第一百四十章 什么才是金山?
星期天，清晨六點半，百分之九十的京大學生都在賴床。
但李野已經奔跑在了未名湖畔的小道上。
校運動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他這個3000米的選手，怎麼著也要臨陣磨槍，發出一點光彩才行。
82年的風，沒有任何工業化的味道，吸到肺裡，讓李野有股清涼爽透的感覺。
不得不說，他的這具身體真好，雖然沒有什麼都市異能的勁兒，但是跑個兩三千米，是真的輕輕鬆鬆。
“嘿嘿，哈哈”
未名湖畔，並不只有李野這種晨跑者，還有進行各種運動的同學，其中練武術的小團體尤其亮眼。
李野瞅著前面湖畔的一群人，裡面應該是有練南拳的同學，“發聲吐氣”的聲音不絕於耳。
李野昨天晨跑的時候就注意到這些同學了，不過今天他發現，這個小團體中多了一個熟人——賀大壯。
以賀大壯的塊頭，練習剛猛迅捷的南拳倒是挺合適。
但李野倒不擔心他找自己一雪前恥，雖然有“南拳克北拳”的說法，但那也就是個說法，而且李野雖然是北方人，但可不是純武術的路子，而且他是掛逼，怕毛線？
“嗨，李野，李野這邊。”
李野剛剛越過練武術的同學，就聽到右邊有人喊他。
扭頭一看，發現是李淮生和楊玉民。
李野笑著拐了過去，跟兩人打招呼。
那天李野在郵局碰到了李淮生，然後被帶到了他們的小團體，才知道這幾個學生竟然是武俠愛好者。
話說學古代文學的高材生寫武俠，好像也不算違和吧！
李淮生和楊玉民都把李野當“小老弟”，相談甚歡。
環境改造人，李淮生等人在京大學習兩年多，已經跟大一學生完全不同，他們熱情、儒雅，甚至帶有一點點的圓滑，交談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估計等到他們大四畢業，已經是一名符合社會要求的優秀人才。
“李野，你跑的這麼帶勁兒，是要參加運動會呀？”
“這都讓你看出來了？要不然我不知道在被窩裡多睡會兒？”
李野笑著跟他倆打屁，然後問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李淮生揚了揚下巴，對著湖邊練武的同學道：“看人家練武，看能不能偷學幾招。”
李野奇怪的道：“你們過去直接學不就完了嗎？還用偷學？”
李淮生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們不符合武術社的入社要求”
李野詫異的瞅了瞅李淮生和楊玉民的身板兒，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此刻的武術還挺牛逼，竟然瞧不上這倆貨。
八十年代的武術熱、氣功熱，確實很熱。
就連著名詩人海子，都在給家人的信裡寫道“你們要是找xxx，就一定要先把氣功練好。”
誰也不知道再過幾十年，跆拳道都熱起來了，武術卻冷下去了，至於氣功
“算了，你們在這裡看吧！我得去吃飯了。”
李野不想打擊倆人的熱情，打算就此別過。
結果倆人也道：“走吧走吧！我們也去吃飯，另外那天李野兄弟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好像琢磨明白了一點，待會兒咱再嘮嘮.”
可李野卻道：“我約了人一起吃早飯的，你們自己吃吧！”
“約了人？”李淮生和楊玉民立刻來了興趣：“是約了女生吧？”
“呵”
李野不想刺激這倆單身狗，到了食堂門口，就找地方坐著等文樂渝。
結果倆貨樂呵呵的坐在身邊，就跟買了票的觀眾一樣，一定要看個狗血劇情的大結局。
“欸，李野兄弟，是那個妹子嗎？很不錯呢！”
“不是，那是我們班長，你們別胡說八道啊！”
“不是？不對呀！她大老遠就沖你笑了，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
“別逼逼了，你多年的單身經驗有個毛用？”
“.你這鳥人，灑家要跟你絕交”
甄蓉蓉很奇怪的看著李野和李淮生等人，笑了笑走過去了。
李淮生惋惜的道：“你不要眼光太高，你們大一的新生，可是要跟四個年級的男生爭搶的”
楊懷玉也道：“李野兄弟，你不要不好意思，以我們京大的傳統，你完全可以大膽一點。”
“呵，做人要專一，大膽一點的後果，一定是悲慘的。”
李淮生兩人不解，但很快就看到李野的目光，注視到了遠處正在走來的一個女孩兒。
文樂渝懶懶散散的走著，還不時打個哈欠，就好似一隻慵懶的大橘貓。
但是當她走到食堂這邊，看到李野和李淮生的時候，渾身的氣場徒然一變。
萌萌的慵懶不見了，清冷的氣場稍稍釋放，就讓兩個看笑話的傢伙心頭一凜。
“兄弟你說得對，你要是敢吃著碗裡瞧著鍋裡，估計會很慘，一定很慘。”
李野和文樂渝找了個清閑的角落吃飯，免得給別人撒狗糧。
看著小妮子五分鐘內打了三個哈欠，李野就板起臉道：“說，昨晚你是一點睡的，還是兩點睡的？”
“昨晚.我看了一本很有意思的英語一點.”
文樂渝瞇起眼睛伸出一個手指頭，看到李野的凌厲眼神，才不好意思的換了兩根指頭。
“兩點，我兩點就睡了。”
“那你不會晚點起來啊？”
文樂渝撅了噘嘴，道：“你說了七點一起吃早餐的，還怪我咯？”
李野為之氣結，對於文樂渝的小撒嬌，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吃了飯趕緊補覺去，別再看書了，聽見沒？”
“嗯嗯，昨晚已經看完了。”
好吧！看來小妮子說的兩點，也是謊話。
倆人吃完了早餐，結伴出了食堂，就看到靳鵬、郝健在外面等李野。
文樂渝笑著對靳鵬道：“鵬哥早。”
“欸，早早。”
靳鵬趕緊把手裡的煙扔掉，笑著跟文樂渝打招呼。
文樂渝又朝著郝健點了點頭，轉身就回去補覺了。
李野則過去問道：“怎麼了？有急事兒？”
“沒有，”郝健笑著道：“我今天中午去羊城的火車，在走之前想來問問李野兄弟，還有沒有什麼指示？”
“我哪裡有那麼多的指示？”李野吐了口氣，道：“老郝你現在是一個單位負責人了，要對自己有信心才對。”
“你可別笑話我了。”
“我現在，在做一些事的時候，感覺不問問你，心裡就不踏實。”
郝健搖了搖頭，認真的道：“在清水縣剛遇到李野兄弟的時候，我認為咱倆是一時瑜亮，”
“等到了羊城，我自認也是主公麾下一員良將，但到了現在.”
郝健笑了笑，說不下去了。
李野招了招手，帶著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下。
“我記得郝健你最近乾的不錯呀！六七家廠子都安排妥了吧？怎麼這個想法？”
“九家，是九家。”
“我們現在已經有了九家外協加工的廠子，其中五家已經生產出了產品，開始銷往東山了。”
郝健強壓著心裡的激動，對李野說道：“我現在已經相信，李野兄弟你說的那個小目標.它不是假話。”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李野笑笑道：“我說你郝健乾的不錯，那你就是乾的不錯，相信自己，不要懷疑。”
“哈哈，其實老郝過來，就是想聽小野你誇他兩句，”靳鵬指著郝健笑道：“這個奸鬼，現在是越來越像我以前那個建築公司的領導了，說話一套一套的，真特麼惡心。”
“你才惡心！”
“你惡心！”
“你惡習透了”
李野看著倆人逗了半天嘴，才打斷道：“郝健你回到羊城之後，記得要把那幾個工人安排好，咱們後面能不能招到更多的人，可就看你的手段了。”
郝健當即拍胸脯：“這個你放心，千金買馬骨的道理，我郝健懂，眼看著一座金山放在那裡發黴，我也心急呀！”
郝健這近一個月來，不僅僅談外協的廠子，還順帶著挖技術員工。
只不過後者進行的不太順利，到現在一共就挖了四個人，其中還有三個是發揮餘熱的退休老工人。
現在的小集體只是不好過，還遠未到過不下去的地步，故土難離，誰也不想輕易挪窩。
而郝健所說的“金山”，就是那些在國有體制之下，培養出來的優秀工人。
當初李野跟郝健提出“金山”這個說法，郝健其實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心裡，北方這片反應遲鈍的經濟環境，跟南方羊城根本沒法比，羊城才是遍地金山隨便撿錢。
但等郝健看到僅僅幾家廠子，就消化掉了大量的訂單之後，他才認可了李野“金山”的說法。
三十年的積累，讓北方擁有大量的大、中、小企業，雖然它們的裝置，和某些思想是落後的，但那數之不盡的熟練工人，卻是種花經濟騰飛的重要基礎。
再過幾年，這些企業改制的改制，私有的私有，支撐著它們煥發活力的，僅僅是資金和裝置嗎？
看看後世的印度就知道了，沒有大量勤勞、識字、奉獻的工人，談什麼都是空中樓閣，都是狗屁。
這些活生生的人，才是閃閃發光的金山。
“走吧鵬哥！送老郝去車站，然後咱們去秀水街的鋪子看一看。”
“好，我來開車。”
已經拿到駕駛本的靳鵬，二話不說就搶了駕駛位，一頓操作猛如虎，把京城130開出了跑車的趕腳。
“鵬哥.慢點慢點停車你讓我下去.”
李野真是嚇了個夠嗆，人們都說新司機膽子小，但靳鵬完全給新司機正了名，上車不二話，就是一個莽。
等送完了郝健，李野是說啥也不讓靳鵬開車了，自己慢悠悠的開到了秀水街，差點兒沒把靳鵬給憋死。
“以後就這麼開，要不然以後咱就不買新車了。”
李野才不看靳鵬的臉色，甩手下車一臉的寒霜。
靳鵬笑了笑沒敢吱聲，聰明的他能分清李野的心情，是真的在關心他這個鵬哥。
官方直到85年才承認了秀水街市場，所以82年的秀水街，還沒有繁榮的跡象。
誰又能想到，這片小小的街道，日後能誕生不知多少的新一代富翁。
相對於現在秀水街上的那些小販，李野的起步無疑是更高的。
因為他們有單位、有公章，可以以鵬城服裝七廠的名義，向房管局租賃附近的鋪面，或者直接買房。
不得不說，郝健和靳鵬的鉆營能力，已經長進了。
都不用李野出謀劃策，他們就分別蹲在了有關部門的門外，
只要蹲到一個小鬼，研究研究一番，人家起碼給你指條明路，讓你知道事情該怎麼辦。
再難辦的事情，它也有對應的辦法，只要不走錯碰壁，研究研究早晚能辦成。
“小野哥，你來了。”
李野進了鋪面，馬千山就趕緊笑著站了起來。
雖然他比李野還大幾歲，但已經學會了變通，跟著王堅強一起喊李野“哥”。
要不然你咋喊？
喊李野兄弟？你特麼夠格嗎？
李野也沒矯情，問道：“開業幾天，感覺怎麼樣？”
“還行吧！”
馬千山有些訕訕的不好意思。
靳鵬直接道：“問你話你就直說，別耍小聰明。”
“欸”
馬千山訕笑著道：“咱們剛剛開業，名氣還沒打出去，這鋪子的位置也不是頂好，客人上門的不多，另外有些人想包咱的貨，我沒答應。”
“包咱的貨？”李野道：“這麼大胃口嗎？”
馬千山點頭道：“是的，不過他們要賒賬。”
“呵”
李野不屑的笑了笑。
這年頭，空手套白狼的神仙太多了，一個個都以為憑著一點腦子，就能把別人的錢摟到自己懷裡似的。
“去，找人做個大牌子豎在門口，就寫四個字能開發票。”
“啥？能開發票？這能行嗎？”
行不行，你問郭德港啊！
呸呸呸
咱是正規生意，怎麼可能虛開發票？
發票，可以證明貨物的來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規避“投機倒把”的嫌疑，自然會受到某些人的歡迎。
最近老風應該是走了一點彎路，不過老風正在盡量調整，問題.不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