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點兒緊
清晨五點半，京城航空學院。
姜小燕輕手輕腳的爬出被窩，從上鋪翻到地上，伸手就推下鋪還在熟睡的胡曼。
倆人很幸運的考入了同一所大學，還分到了同一個宿舍，真真是親如姐妹。
“胡曼、胡曼，起床了。”
“唔，到點了？”
“嗯。”
還沒睡夠的胡曼賴床三秒鐘，才掙扎著爬了起來，迷迷糊糊的去公共洗手間洗漱。
六點整，倆人就已經等在了航空學院的大門口。
胡曼打了個哈欠，道：“約好的六點半，你起來這麼早幹什麼？”
姜小燕道：“李野說六點半，那他一定會提前到，難道要讓人家等咱們？讓人家知道咱睡懶覺？”
“誰睡懶覺了，”胡曼微微臉紅的道：“他們要先接文樂渝，再接李大勇、韓霞，我們這裡是最後一站.”
胡曼正說著的功夫，就看見一輛藍色的“大頭車”，嗡嗡嗡的開了過來。
還隔著老遠，李大勇就從後排窗戶裡伸出半個身子，朝著胡曼和姜小燕使勁揮手。
“是輛這樣的車啊！我好像在清水縣見過，鄉幹部才有資格坐嘞！”
姜小燕看著停在眼前的雙排京城130，還是非常羨慕的，就清水縣的條件，也就有那麼幾輛。
李野把車停好，後排的李大勇就對身邊的付英傑、嚴進步道：“你倆，上車斗子上去。”
“重色輕友。”
付英傑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下車上了後面的貨箱。
這輛車前面可以坐兩排乘客，核定乘客6名，八人小團體是坐不開的，
不過這個時代運力不足，貨車後面的貨箱內，是允許坐六名乘客的，超過六名乘客，才需要去有關單位開個手續。
胡曼、姜小燕上車之後，李大勇頓時興沖沖的“殷勤”起來。
他拉開腳底下的一個大紙箱，裡面有七八雙嶄新的運動鞋。
“來來來，兩位同學看一看，這是李野託人弄來的瑕疵貨，兩塊錢一雙，你們看看自己需要穿多大碼的”
“兩塊錢一雙？這麼便宜？”
姜小燕和胡曼馬上來了興趣，各自拿出一雙鞋就看了起來。
這鞋跟回力鞋的樣式差不多，是個沒聽說過的牌子，使勁揉一下，手感還相當不錯。
姜小燕欣喜的道：“我要一雙36的。”
“我試試我試試，我是37”
胡曼也拿了一雙37的，倆女孩兒都有種“逛街撿到漏”的喜悅感。
李野從後視鏡中看到了倆人欣喜的笑容，也是若有若無的笑了。
其實“瑕疵貨”是肯定有的，有很多被回力鞋廠援建的廠子裡，就經常內部銷售有點瑕疵的回力鞋，價格便宜，穿起來沒多少區別。
最近羊城批發部的批發生意越做越大，鞋子也成了李野旗下“羊城分公司”的主營的貨物之一，所以就讓靳鵬弄了一些鞋子、衣服過來。
但是，兩塊錢肯定不可能的，李野自己往裡貼了一點點的錢。
因為如果按照成本價四五塊錢賣，他怕姜小燕捨不得。
剛才李野就瞅見了，八人小團體中，就姜小燕穿的還是媽媽做的布鞋。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這個妹子就算是考來了京城，也改不了她那精打細算節儉的性子。
今天八人一起去爬長城，就她自己穿的與眾不同，就算這妹子表面看不出來，但你說她心裡會沒有感觸？
有多少本來很好很好的朋友，就因為物質上的差距，慢慢的少了聯系，然後慢慢的斷了聯系。
所以李野覺得如果自己只是貼上幾個小錢，就能維護住八人小團體之間的純真友誼，那是千值萬值的。
反正現在他李大老闆家大業大，幾十塊錢而已，毛毛雨罷了。
坐在前排乘員座位上的文樂渝，斜斜的小眼神看見了李野臉上的笑意，撇了撇嘴，也笑了。
李野之所以走進了小妮子的心裡，其根源，就是這一份“善良”。
善良不是傻，只是人性中，跟“惡”對立的那一面而已。
當然，小妮子的笑，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他果然只知道我的鞋子號碼，不知道胡曼她們的。
82年的八達嶺長城，基本上不會出現“遊人如織”的情況，特別是非節假日的時候。
偶爾出現遊客，要麼是歪果仁，要麼就是外鄉人。
李大勇背著一口大鐵鍋，提著兩個10公斤的塑膠水桶，絕望的爬在長城的臺階上。
遠處的胡曼、姜小燕和韓霞，早就如輕巧的燕子一般飛遠了，李大勇只能看著她們模糊的背影，徒自哀嘆。
旁邊的付英傑嘿嘿的笑道：“大勇欸，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出吧？你現在倒是追呀！”
付英傑跟李大勇的關系一直不錯，又一起考進了京城工業學院，對於這個死黨的心思，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李大勇對胡曼落花有意，但胡曼流水無情，這幾個星期李大勇連續去找了胡曼很多次，結果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今天本來想著一起爬長城，可以近距離的嘗試一下，結果李野竟然搞野炊，
大鍋、炊具、肉菜碗碟，全都壓在了苦逼的李大勇、付英傑和嚴進步身上。
負重四五十斤，哪裡追得上身輕如燕的女孩兒呢？
李大勇越想越氣，忍不住回頭沖著身後幾十米遠的李野大喊：“哥，我累啦！”
李野正跟文樂渝卿卿我我的落在後面，頓時不樂意的回罵：“我還累了呢？要不你揹我上去？”
李大勇：“.”
十秒鐘之後，一頭熊嗷的一聲呼喊，背著大鍋、提著水桶，邁開大腿通通通的往上方的長城跑去。
文樂渝奇怪的道：“大勇他怎麼了？”
李野冷哼一聲：“哼，春天到了。”
82年的野炊，比後世要方便一些，起碼不用帶柴火、帶燃氣，漫山遍野的樹枝隨便撿，隨便搞搞就是地地道道的柴火飯。
野炊吃的就是一個氣氛，八個人圍著兩口大鍋忙忙碌碌，嘻嘻哈哈的聊著往事，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對了，前幾天我收到了金勝利的來信，他竟然跟我道歉了”
“我也收到了，真是想不到，他竟然能低下頭來向我們道歉”
“我還收到莊紅星的信了呢！他說要是我們有機會去長安的話，請我們吃羊肉泡饃”
“那你們給金勝利回信了嗎？反正我是不回，我寧願給莊紅星迴信.”
莊紅星和金勝利，今年都考上了大專，一個去了長安，一個去了省城，也算是脫離苦海成功上岸。
上岸之後，眼界胸懷也就不一樣了，對於幾個考到京城的同學，也開始嘗試著修復關系。
“唉”
胡曼忽然嘆了口氣，道：“你們知道了嗎？夏月沒有繼續在縣二中復讀，而是託人去了臨縣，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去了那邊，會不會適應”
脾氣潑辣的韓霞當即道：“你可憐她做什麼？要是今年她考上了咱沒考上，她會可憐咱們嗎？”
“也是，”胡曼恍然失笑道：“獨木橋上，誰又比誰可憐？”
“開飯了，開飯了。”
揮舞著鍋鏟的姜小燕一陣呼喊，頓時把幾個女孩兒的聖母心給驅散了。
一鍋豬肉亂燉菜，加一鍋白花花的大米飯，讓八個年輕人，又找到了二糧店的那股味兒。
“嗝兒”
韓霞很不顧形象的打了個飽嗝，喃喃地道：“來京城這麼長時間了，我還以為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幸福生活了呢！食堂的菜唉.”
化工學院的食堂菜肯定比清水二中的要好，但跟這小灶肯定沒法比，
大家在二糧店吃了大半年的小灶，這熟悉的味道，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
李野也吃的挺香，吃完之後道：“我在皂君廟置辦了一棟院子，晚上我帶大家去認認門，
以後大家週末的時候，我提前讓人備好肉菜，大家就去那裡打打牙祭。”
胡曼笑著道：“李野你這是要管我們一輩子啊！”
李野驚愕的道：“誰說的，要交錢的，一頓一毛錢，一分都不能少，我這個社會主義的小財主，心是很黑很黑的。”
“哈哈哈哈”
韓霞、胡曼是笑的前仰後合，姜小燕也是抿著嘴，不再像以前那麼拘謹。
現在她的口袋裡，也有錢嘞！
於是在晚上回到皂君廟，又吃了一頓豐盛晚餐之後，大家紛紛拿出一毛錢交給李野，而姜小燕遞給李野的，卻是五塊錢。
李野心知肚明這小姑娘是個什麼意思，但他還是假裝驚訝的問：“小燕你這是要找我換零錢呀？我堂堂小財主身上全是大票兒，沒那麼多零錢。”
姜小燕訕訕的笑了笑，道：“這是我補的飯錢，過去半年的時間裡，我胖了十五斤，這都是我欠的.”
“你這是什麼話？”
“來來，大家都過來一下。”
李野板起了臉，拍了拍手，把幾個同學都喊了過來。
姜小燕頓時有些囧，她本想悄悄的先補上五塊，以後慢慢的把欠的飯錢補齊，不想讓別人知道的。
李野很嚴肅的道：“剛才小燕說了一件事，讓我很自責，我應該早一點跟大家說清楚，小燕可能也就不可能誤會了那麼久。”
韓霞道：“什麼事兒啊！說的這麼嚴重？”
李野道：“大家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到二糧店的時候吧？
我當時本來是準備僱一個做飯的，一天做兩頓，管飯外加每月八塊錢，”
李野比劃了一個“八”的手勢，道：“每月八塊錢很低了，一個臨時工每月十八塊五呢！”
“但是到後來，我們因為要保密的原因，讓小燕做飯，沒有工錢，只是不要她的飯錢。”
“你們都會四則運算，現在幫小燕算算，她吃了多少虧？”
胡曼、嚴進步等人都不做聲，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一頓一毛錢的飯錢，根本連成本都不夠，哪裡還說什麼吃虧不吃虧？
再說跟考上大學來比，幾個飯錢算毛線？
沒有李野的輔導，她們能考上大學嗎？而且還是重點大學。
信不信現在李野回到二糧店，喊一嗓子“我要輔導十名學生”，
整個縣一中、縣二中的學生，能把二糧店團團包圍，互相廝殺個你死我活。
就這份恩情，你好意思說吃虧？
良心都讓狗吃了？
所以大家都欠了李野的恩情，只不過姜小燕鉆了牛角尖，覺得比大家欠的更多罷了。
沒必要，一毛兩毛的，別算計了。
李野看眾人不做聲，只好扭頭看向賢內助。
文樂渝心領神會，一板一眼的道：“姜小燕給我們做了七個月的飯，每月八塊，七八五十六.”
“你看，其實我應該欠你五十六塊，”李野笑著對姜小燕道：“但是我是不會給你的，你就當我這個小財主黑了心，白白使喚了你大半年吧！”
姜小燕咬著嘴唇，感動的好懸沒有流下眼淚來。
她只能用手擦擦鼻子，微笑著點頭答應。
“這五塊錢也不給你了，我得跟你做個買賣。”
李野又把那五塊錢揣進了褲兜，對著靳鵬道：“鵬哥，把那些瑕疵貨都搬出來，讓這些肥羊看看，
今天誰要是不在我這裡消費個三五塊錢，不許他們出大門啊！”
叼著煙卷的靳鵬強忍著笑，招呼馬千山從廂房裡往外搬東西，衣服鞋子、襪子大衣，一共十幾個款式。
“這些都是有點小瑕疵的貨，也許是針腳的距離差了一個毫米，也許是兩個袖口差個一毫米，
鞋子兩塊，衣服統統一塊錢一件，趕緊選，選完了我送你們滾蛋。”
韓霞、胡曼頓時就不淡定了，看見打折衣服就走不動道，那是女人的天性，就好似男人看見美女的反應差不了多少。
就是嚴進步和付英傑，那也受不了這種“一元貨”的誘惑啊！
於是小小的四合院之內，頓時就跟服裝市場一般熱鬧。
文樂渝這種大家閨秀，也是兩眼發亮，要過去挑揀一番。
但李野卻把她拉住道：“你個兒高，跟她們不是一個碼，喏，西廂房裡兩個箱子都是你的，你進去關上門自己換換試試。”
“哦哦”
小妮子頓時興沖沖的進了西廂房，去試穿她的“定製款”。
這時候，姜小燕才悄悄的靠近李野，小聲道：“李野，我不缺衣服穿，就買三件行不？”
李野真的詫異了，問道：“小燕，我記得你考上大學的時候，鄉裡、村裡不都給你資助了嗎？怎麼幾塊錢都不捨得花？”
姜小燕蚊子哼哼一般道：“那錢我存著呢！想給我娘買輛腳踏車，她現在趕集都是挑著扁擔走路，我現在存夠車錢了，還沒存夠票錢。”
李野忍不住的長長嘆了口氣，道：“你沒有腳踏車票，去找鵬哥，他有路子，可以淘換到腳踏車票。”
姜小燕將信將疑的看著李野，好半天后才道：“那我.去找鵬哥了啊！”
“去吧去吧，趕緊去，你把錢直接給他，讓他給你辦妥就行了。”
看著姜小燕腳步輕盈的走了，李野也是挺高興的。
日行一善，善哉善哉。
李野的身後，傳來了文樂渝的清亮鼻音。
李野回過頭去，發現小妮子皺著眉頭，臉色微紅有些不自在。
他不解的問：“怎麼了小渝？”
文樂渝小聲道：“尺碼不合適，有點緊。”
“有點兒緊？怎麼會？”
李野不太相信，因為以他的眼力，又跟文樂渝相處了那麼久，怎麼會看錯她的尺碼。
但是他靠近了一看，還真是搞錯了。
只是一個多月的功夫，小妮子其餘的地方沒變化，但小屁屁、小車燈，卻隱隱大了半圈。
“怎麼會？長的這麼快呀？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