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覆巢之下無完卵
九二年一月十二日，星期天，農歷臘八節。
在經過十幾天的緊急準備之後，部裡的考察團終於解決了人員、簽證等等一系列的問題，到了出發前往北方的日子。
文樂渝那邊要晚幾天走，所以帶著孩子過來給李野送行。
小兜兒鉆到李野懷裡，摟著他的脖子，眼淚巴叉的嗚咽啼哭。
“爸爸你多久能回來啊！今年春節之前回來不行嗎？”
李野蹭了蹭女兒的臉頰，溫聲勸慰道：“那不行啊！爸爸要工作，不工作就沒有工資，沒有工資就不能給小兜兒發壓歲錢了呀！”
小兜兒愣了好一會兒，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出了一番話。
“那我.我不要壓歲錢了.今年不要壓歲錢了”
李野看著第一次“舍財不捨爹”的小兜兒，還真是蠻感動的，這小財迷竟然在壓歲錢和老爹之間，選擇了後者，可真不容易。
“壓歲錢不會少了你的，不過等我和媽媽走了之後，你要聽奶奶的話，聽哥哥的話，不許淘氣.”
“唔唔.”
小兜兒答應了幾聲，忽然問道：“爸爸，媽媽也要出差嗎？”
李野嘆了口氣道：“是啊！媽媽也要工作的。”
小兜兒眼眸中的眼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見了。
“哦那好的，我會聽奶奶的話的，你們放心吧！”
李野和文樂渝都無語了。
因為兩口子已經可以想象的道，等兩人都離開京城之後，這個小魔王會怎麼樣無法無天。
奶奶吳菊英畢竟年齡大了，對孩子再嚴厲，又能嚴厲到哪裡去呢？
跟孩子磨嘰了好一會兒之後，機場終於通知大家準備登機，考察團的幾個老同志都沖著李野發笑。
這年頭的同志們都很灑脫，沒有那麼多的兒女私情，像李野這種有家人送行的屬於少數。
聯絡組的組長邵進輝對著李野笑道：“小李呀！你家的孩子很黏人啊！”
李野理所當然的道：“那當然，自己的孩子都不黏人，那養他們還有什麼用？到老了躺在病床上，等他們給你拔氧氣管嗎？”
“哈哈哈哈，年輕人的心思就是不一樣.”
老邵對於李野這個“搭檔”充滿了好奇。
考察團內就那麼幾個容易出成績還不擔責任的位置，在這些天裡競爭的非常厲害，而李野雖然有些名聲，卻是下屬單位的人，而且還這麼年輕，最後卻死死的佔住了副組長的名額，肯定有著過人之處。
不過經過短暫的接觸，老邵認為李野挺好相處的。
只是等到了登機的時候，李野卻開始嘬牙花子，眼神有些異樣。
老邵奇怪的問道：“怎麼了李野？”
李野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感覺這飛機有點舊了。”
老邵笑著道：“這是圖154，已經是蘇鵝最新式的飛機了，我以前坐的那些飛機才叫舊呢！”
李野咧了咧嘴，沒再說什麼。
他當然認識這款飛機是圖154，畢竟那三臺發動機非常顯眼。
但正因為他認出是圖154，心裡才有些肝顫。
這玩意兒的重大事故率是6.5啊！
雖然很多人說圖154之所以臭名昭著，並不全是因為飛機設計缺陷，而是因為使用地區的天氣比較惡劣和人為操作失誤，可你說的再天花亂墜，它也是世界上事故率最高的大型客機之一。
我畢竟是穿越大帝，應該不會點背吧？
在李野的祈禱之中，飛機順利的起飛了，只不過起飛的過程中，邊上的老邵嘀咕了一句。
“這個飛行員，是喝了酒嗎？”
京城距離莫斯科將近六千公里，按照李野的預計七八個小時就能抵達，但是他們很不走運的遇到了暴風雪，等他們一行人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之後了。
就這，還是因為大毛的機師膽子夠肥，冒著風雪歪歪扭扭的降落，也不知道到底是技術夠好呢！還是伏特加夠勁兒。
等一行人出機場的時候，李野看到了邊靜靜和靳鵬。
邊靜靜老遠就沖著孫先進揮手，而靳鵬只是笑了笑，表現的風淡雲輕。
老邵看到邊靜靜，立刻低聲問李野：“那個女的是小孫的物件嗎？”
李野笑著說道：“是，也是我們京大的同學，這一次咱們下榻的地方，就是拜託她幫忙解決的嗎？”
老邵點點頭，又忍不住的道：“你們兩個，都找了一個好媳婦兒啊！”
“哈哈哈哈”
去年的時候，邊靜靜軟磨硬泡的說服了孫先進，辭職下海來了北方做生意，藉助孫先進父親這些年打下的關系，再加上靳鵬的照應，很快就混的如魚得水。
而老邵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為邊靜靜本來就高挑的個兒，現在一身昂貴的裘皮襯託，跟孫先進比起來多少有些鮮花和牛糞的味兒。
等雙方會面之後，邊靜靜熱情的跟考察團的人打招呼，分寸禮貌拿捏的恰到好處，又讓大家調侃了孫先進幾句。
而低調的靳鵬卻悄悄的跟李野對了個眼神，“恰好”安排李野單獨跟他共乘一輛車。
等上車之後，靳鵬才感嘆的道：“我盼啊盼，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李野嘿嘿一笑：“怎麼，你這是盼著趕緊割完莊稼，好回家跟嫂子團聚了？”
靳鵬抹了抹頭皮，笑著說道：“你嫂子催了我好多回了，總得回去過幾天日子，不過要說離開這兒，我還真捨不得.”
“捨不得就來回跑唄！反正這邊都是你的地兒，以後還得靠你支撐。”
靳鵬轉頭看了看李野，忍不住的笑了。
他從結婚之後，就來到了北方，舍家撇業的折騰了這麼多年，終於到了收割的時候，手底下的人總是免不了的嘀咕，如果收割完成，李野又把他派到別處去.
但是現在看來，李野還是那個仗義的小野。
你打下的江山，還是你的。
靳鵬在那邊思緒連篇，李野卻仔細的看起了車窗外的風景，看來看去，好似也看不出一個沒落帝國的死氣來。
“鵬哥，現在蘇鵝這邊，是不是還都盼著日子能好起來？”
“嗯，普通人都覺得好日子在後頭，但是有些人卻很悲觀，所以撈起來一點都不手軟.”
“是，最後受苦的還是普通人。”
李野知道，對於大毛以及其他原蘇鵝加盟共和國而言，蘇鵝的解體是一場徹徹底底的民族災難。
許多地區被迫回歸自然經濟狀態。社會分裂的加劇破壞了社會的整體性，國家及其結構和制度變得極為脆弱，腐敗現象普遍。
在連鎖反應之下，大毛的工藝技術、復雜工藝的生產以及整個科學學派出現了嚴重的流失現象，使得大毛最終失去了參與國際競爭的能力，被推向了“第三世界國家”的行列。
一個龐然大物的隕落，是從上到下整體的崩塌，覆巢之下無完卵，普通人怎麼還會有好日子過？
寡頭都不好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