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一張人皮糊弄鬼
縣二中的公告欄下面，因為胡曼的一句“高攀不起”，造成了長時間的寂靜。
要是在一個月前，說出這話的胡曼，一定會被唾沫星子淹死，但是現在卻沒人敢反駁一聲。
八人小團體作為復讀一班的“少數派”，在過去的半年多時間裡，完全被正義的“多數派”吊打，最後只能夾著尾巴逃跑了。
有個好爺爺的李野，曾經橫行霸道的小衙內，也只能乖乖的縮在校外二糧店的小院裡瑟瑟發抖，不敢挑戰正義力量的無上權威。
這讓多數派的同學們，都認定了自己是勝利者，
就算是預考的時候，姜小燕等人考出了讓所有人吃驚的成績，多數派們也沒有認為己方就一敗塗地了。
預考算什麼？高考才是本事。
現在本事就擺在大紅紙上了，瞅瞅吧！
八個明晃晃的準大學生，是不是跟威虎山上的八大金剛一樣讓人憎恨。
你們倒是代表正義和仁民把她們給剿嘍啊？
嗯，多數派的精神領袖夏月同質，就在這裡站著呢！你瞅瞅她的樣兒，還有剿匪的勇氣嗎？
後悔死了吧？
當初李野免費把自己的練習本，拿給大家抄，還給大家講題，本來都是好好的，但就是因為一點小小的不滿足，最終演變成了兩個群體的沖突。
結果現在人家眼看著成大學生了，而自己呢？
大學生，在這個時代是有著“身份加成”的，比如陸景瑤，她現在還是個學生，但縣二中的老師哪一個把她當學生看待了？
現在的胡曼、韓霞，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剿？誰剿誰？
“請問，你們當時為什麼會被逼迫著離開呢？你們是離開了哪裡？離開了學校嗎？”
一個甜甜的聲音，突然撕開了壓抑的寂靜，落在了周圍上百名考生的耳朵裡。
一個戴著眼鏡、嬌嬌小小、眼神萌萌的女孩兒，不知何時擠到了人群中央，好奇的對著胡曼發問。
“我們當時.你是誰？你是縣二中的嗎？”
正自揚眉吐氣的胡曼，差點兒就說禿嚕了嘴，但是看清眼前的女生之後，她在最後一刻剎住了車。
家醜不可外揚，雖然這事兒在縣二中無人不知，但外人你憑啥打聽？
“啊？我是省城一中的學生，我聽說你們學校李野考了全省第一，所以就過來學習一下經驗.你們都跟李野很熟嗎？”
“李野真的很厲害，今年省城一中的最高分才591，差了你們20分呢你們當時是怎麼被逼出去的呀？不能說的嗎？”
女孩兒的嘴巴很甜，眼神很萌，一張小圓臉也自帶“人畜無害”的屬性，差點兒就再次讓胡曼說出實情。
但是胡曼嘴上有把門的，別人卻沒有。
邊上一個縣二中的男生，徹底被嬌小女孩兒的甜音給萌化了，搶著說道：“這有啥不能說的，全校都知道，
李野跟班裡的其他人起了矛盾，帶著七個人自己出去上自習，搞小團體.”
“哦哦哦，那他們自己出去上自習，學習成績怎麼保證？學校老師給他們開小班、開小灶了嗎？”
“這個.沒有，但他們有時候還是會來上課的，今天的成績也有學校老師的功勞.”
“哦哦哦，學校老師的功勞，那麼請問同學，那另外七個人的高考成績怎麼樣？”
“另外七人的高考成績.那不是都在紅紙上面寫著嗎？從第二名到第八名就是。”
嬌小的女孩兒愣了一下，扭頭盯著大紅紙上的名字開始看，小圓眼鏡後面的一雙眼睛，滴溜溜轉的飛快。
“啪”
一隻手掌，冷不防拍在了女孩兒的肩膀上。
她回頭一看，是那個叫“陸什麼瑤”的女生。
陸景瑤微笑著問道：“同學你好，你真是省城一中的學生嗎？你叫什麼名字？”
嬌小的女孩兒卻笑著反問道：“請問你是縣二中的老師還是學生？”
陸景瑤看了她一眼，道：“我是縣二中去年的畢業生，現在在京城外語學院就讀學習。”
“京外呀？”
嶽萌萌驚訝的看著陸景瑤，然後伸出手道：“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嶽萌萌，我是省城一中的畢業生.”
名叫嶽萌萌的女孩兒，迅速把普通話切換成了省城話，確實像是省城的孩子。
但陸景瑤就是覺得不像。
這個嶽萌萌臉嫩，看起來比自己年齡還小，但是身上的氣質卻不像個高中生，卻跟自己學校的某些大學生類似。
“嶽同學，我帶你到老師辦公室那邊吧！他們對李野瞭解的更加全面，你有什麼需要問的也更方便.”
陸景瑤決定把這個臉嫩女生帶走，不讓她再跟周圍的學生過多接觸。
但是嶽萌萌卻不著痕跡的略過了陸景瑤的建議，還跟周圍的幾個男生嘰嘰歪歪，很快討論起了“小團體”“跟班級同學沖突”之類的話題。
陸景瑤心生警惕，轉身就要去學校辦公室喊人，然後就看到幾個老師抬著一架全新的公告欄，哼哧哼哧的走了過來。
“來，同學們幫幫忙，快把這公告欄豎起來。”
汗流浹背的老師，指揮著幾個學生，七手八腳的把新公告欄給豎到了旁邊，然後就往上面貼資料、貼照片。
李野的超大號半身照片，被貼在了正中間最高的地方，獨享一大片空間，後面還有一系列的介紹。
優秀三好學生、全國知名作家、全省高考狀元.
而李野下面的胡曼等人就差多了，除了一張照片之外，就某某班級優秀學生幾個小字。
“唉，那個誰，李大勇是吧？你現在趕緊去重新照張相，加急洗出來，學校給你報銷費用。”
“老師，這不是有我的相片嗎？”
“讓你去你就去，你這張照片這麼醜，怎麼用？這幾天就有記者來採訪啦！”
熊一般的李大勇，憋著臉彎著腰，欲哭無淚。
我哪裡醜了？我哥都說了，我這是標準的“內秀臉”好不好？
“記者？”
陸景瑤當即警醒，看著嶽萌萌問道：“你是記者嗎？”
但是嶽萌萌這會兒沒功夫搭理陸景瑤。
她擠到了新公告欄的前面，踮起腳尖仰著脖子使勁往上看。
“照片上的人就是李野嗎？”
嶽萌萌的個子有點矮，看最上面的照片有點費勁，但是卻看得無比認真，看得兩眼放光，看得氣喘吁吁.
“對，這個人就是李野，你別看他長得慈眉善目，其實有點自私，他只幫助跟他關繫好的同學.”
剛才跟嶽萌萌相談甚歡的男生，對著嶽萌萌說出了驚人之語，旁邊的李大勇和老師想要制止都來不及。
“周成功你胡說什麼呢？李野剛開始給你們講題的時候，你們是怎麼對待他的？”
“我難道說的有錯嗎？你們七個人考出了好成績，還不是因為李野自私，只把藏起來的參考書給你們看”
周成功已經三次落榜，決定放棄復讀，說話也就沒了什麼顧忌。
當初李野把他像狗一樣拖行了半個教室，讓所有人笑話了他半年，
今天就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把李野的惡名告訴這個很可能是記者的小嶽萌萌。
但是嶽萌萌卻扭頭看著周成功，很嚴肅的道：“這位同學，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你說李野他們自己有參考書，所以才考了那麼高的分？
這不太可能，我也看過參考書，我很清楚參考書的用處並沒有那麼大，學習考試還是要看個人的勤奮和天賦。”
“另外.你剛才說李野幫助了幾個人？”
周成功愣愣的道：“他只幫助了七個人，就是紅紙上那些.”
嶽萌萌打斷了周成功，凌厲的問道：“李野只幫助了七名學生，那麼請問同學，你幫助了幾個學生？”
“我我們同學之間都是互相幫助的.沒個數.”
“那你幫助的同學，都考了多少分呢？”
周成功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了。
他是敲破了腦殼子也想不明白，剛才還一副小特務模樣，大有深挖李野黑料架勢的嶽萌萌，怎麼突然之間就.倒戈了呢？
嶽萌萌看著訕訕窘迫的周成功，義正嚴詞的道：“教授學生本來就是老師的工作，而不是一個學生應有的義務，
李野同學作為一名學生，為什麼要無償幫助你們這些同學呢？
而你們在沒有得到幫助之後，又為什麼對他如此的怨恨呢？”
窩草，這小妹子到底是哪邊的？人還怪好嘞！
李大勇看看胡曼，又看看韓霞，都是一臉的懵逼。
但不管怎麼說，嶽萌萌說的這話，讓人聽了真是解氣。
“這位同學，這位同學，你是省城一中的？還是.”
幾位老師終於反應了過來，打問起了嶽萌萌的身份。
嬌小可萌，看起來比初中生都大不了多少的嶽萌萌，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了一本工作證。
“你好，我是東山教育報的實習記者嶽萌萌，那位是我的同事陳木生。”
“沃，她真是記者，她那麼小竟然是個記者。”
周圍的同學和老師，都非常的吃驚，實在是因為這個嶽萌萌，外貌就跟個孩子似的，太具有欺騙性了。
“嶽記者啊！歡迎歡迎，歡迎你們到我們清水縣來呀！”
幾個老師趕忙歡迎，同時派人去喊常校長。
而板著一張小臉的嶽萌萌，卻沒有公式化的寒暄，而是繼續說出了一番話。
“這位老師，我不知道你們清水縣二中的情況是怎麼樣的，但你們知不知道，就是在省城一中，也沒有像李野這麼優秀、這麼善良的學生，
如果有任何一個學生，能夠帶著七名同學考過重點分數線的話，那他一定是老師眼裡的寶貝，受到足夠的保護，絕對不容許任何的汙衊和流言蜚語”
得到訊息一路奔跑過來的常校長，剛好聽見嶽萌萌後面的幾句話。
“是是是，李野就是我們的寶貝絕對不會被汙衊.這位陳記者，咱們到裡面去談好不好，
你看這大熱天，不能讓你們這些客人在外面曬太陽吧！”
常校長一邊做著保證，一邊看向另一位記者陳木生。
陳木生是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他倒是很符合記者的樣子。
“校長不用客氣，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完成社裡交代的工作，曬不曬的都沒什麼，
主要是要瞭解到李野同學的優秀事跡，突出報道新時代年輕人的朝氣”
“優秀，絕對優秀我們縣二中一向有學生幫助學生的優良傳統，
你看這位陸景瑤同學，她就在這次的高考中，給予了廣大學生很多的幫助.”
常校長頓時放下了心，順便把陸景瑤給推了出來。
陸景瑤確實給學校提供了很多自學叢書和復習資料，今年大紅紙上能有那麼多的學生上榜，也確實有她的一份功勞。
“常校長，我真的沒有幫助多少，不用採訪我”
看到嶽萌萌掏出了小本本，對著自己開始發笑，陸景瑤心裡就一陣發慌。
她現在是真的不願意“沾李野的光”，是真的不願意再高攀李野。
但常校長卻道：“李野今天不在，你這個京外的高材生，得代表學校的同學們說幾句話，走走走，咱們到裡面去談.”
常校長笑吟吟的把陸景瑤、嶽萌萌和陳木生迎了進去，然後回頭冷冷的盯了周成功一眼。
一群憨批凈給我添堵，真以為上面派下來的記者，是體察民情來的嗎？是給你們伸冤來了？
高考全省第一，如果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那我們全省這麼多的教育工作者，上上下下都是幹什麼吃的？不知道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嗎？
眾人走了幾步，嶽萌萌忽然道：“剛才那幾個受過李野幫助的學生呢？我也想採訪他們一下。”
常校長和陸景瑤等人趕忙回頭，卻只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夏月，哪裡還有胡曼、韓霞和李大勇的影子。
學校之外，兩輛腳踏車急速的賓士，就跟被狗攆了似的。
“李野走的時候就說了，防火防盜防記者，咱們言多必有失，還是讓校長和老師們去對付那些難纏的人吧！”
“那個記者.真是奸詐。”
“對，沒錯，我也差點就著了她的道兒，這就是李野說的.一張人皮糊弄鬼吧？”
(本章完)
那年花開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