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李野在上輩子的時候，曾經非常羨慕一位公司的高層，因為那位高層每到過年過節的時候，都會收禮收到手發軟。
什麼山珍海味、古董金條、死的活的、自己會動的應有盡有，來者不拒。
結果到了這輩子，李野就更佩服那位高層了。
因為人家光明正大的收，收了之後還屁事兒沒有。
現在李野也混到收禮的位置了，但是卻只能以“爺不差錢”為理由嚴詞拒絕。
為啥涅？
因為那位高層是出了名的“收禮不一定辦事兒，但不收禮我一定辦事兒，”
而李野做不到這一點，他認為人與人之間就是互相交換的關系，收了人家的東西不辦事兒，那就要付出自己的臉面。
李野是真不差錢，所以他對自己的臉面特別珍惜。
但有些人就是不信邪，以為李野不收禮，是自己送的太少，只要送的夠多，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動心的人。
快到春節的時候，日笨三菱的技術人員也要回國跟家人團聚，那個木村八載臨走之前忽然來到了李野的辦公室。
“李先生，這是我們總部特意給您和您的夫人準備的一點小心意，祝您和您的夫人身體健康，闔家幸福。”
木村八載把兩個小盒子放在桌上，鄭重的推到了李野的面前。
李野一看那盒子上的商標，就知道是兩塊價值不菲的名錶。
在平均工資一兩百塊的八八年，大幾千甚至上萬美元的禮品，絕對屬於王炸級別的糖衣炮彈。
單從這個送禮的級別來看，李野已經比很多知名人士的“身價”都高了。
但是李野卻沒動，只是淡淡的笑道：“我們種花家有句老話，叫無功不受祿，木村先生這麼客氣，我可怎麼好意思呢？”
木村八載趕忙說道：“不不不，李先生您不要誤會，這只是友誼的象徵，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是嗎？”
李野似笑非笑的開啟了表盒，還拿出手表把玩了一下。
木村趁機介紹道：“這是瑞士浪琴的大師系列，是一款非常經典的高檔表，以悠久的歷史和高貴的品味著稱於世，跟您的身份非常匹配”
可是木村肚子裡誇獎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李野隨意的把手錶扔回了表盒裡。
“抱歉啊木村先生，我有手錶了”
李野揚起了胳膊，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塊萬國表。
萬國這個牌子在後世還是很有名氣的，但在八十年代的內地只能算一般般，十個人裡面九個半不認識，所以李野平時戴著也沒什麼顧忌。
但是木村卻是識貨的人，一看李野手腕上是萬國，就知道公司這次把禮物準備輕了。
但幾千美元的手錶，已經是敲門磚的極限了，木村想要送個百達翡麗上面也不批呀！
“呵呵，李先生您真的不用客氣，一位成功的男士不應該只有一塊手錶，而且您的夫人也.”
李野輕輕的揮手，打斷了木村八載：“我夫人的手錶比我這個好得多，而且我也不止一塊手錶，真的沒有必要。”
木村緊抿著嘴唇，想要擠出幾絲笑意，但是怎麼擠都擠不出來。
他來內地已經快一年了，接觸到的所有人，哪個不是因為他們來自於“文明社會”而羨慕恭維，
只有這個李野，又臭又硬不說，還總是對木村八載這些人露出嫌棄的眼神。
你個剛剛吃飽飯的窮鬼，有什麼資格嫌棄優秀的大和民族？
但木村不願意就這麼放棄攻略李野，因為他現在已經意識到，如果不拔掉李野這顆釘子，總公司交給他的任務將永遠也無法完成。
所以木村八載壓低了嗓子，悄悄的說道：“李先生，如果您對這個禮物不滿意，也可以更換成其他物品，比如給您的夫人換一款項鏈.”
“然後呢？”
木村八載怔了怔，不解的問道：“然後？什麼然後？”
李野笑了，皮笑肉不笑的笑。
“木村先生，如果我收了你的禮物，就會有人控訴我‘收受賄賂’，然後我就會失去這份工作，也失去跟你們合作的機會，那我們之間的友誼也就無從談起了。”
木村八載猛地一驚，趕緊說道“不會的不會的，我們不是那麼卑鄙的人”
“你不是，但別人未必不是。”
李野冷冷的道：“是誰給你出了主意，要送兩塊手錶給我呢？木村，你可不要選錯了合作的夥伴。”
“嗡”
木村八載的腦海中悶雷一般炸了，紛亂的眼神也暴露出了他的恐慌。
而正在仔細觀察木村的李野，立刻從對方的眼神和微表情中捕捉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就八十年代的內地，外匯的誘惑力比名錶不知道要高多少倍，因為絕大部分人還沒到“富人玩表”的程度。
而看木村剛才的反應，明顯沒有仔細觀察李野，不知道他戴的是萬國，肯定是把他當成“絕大部分人”來對待的。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給李野送錢呢？
因為外匯一般是藏在家裡的，而手錶是戴在手上的。
等到李野心癢難耐把那塊浪琴戴在手上，某些人就會“巧合”的認出來，然後再以此為理由申請調查李野，也就順理成章了。
後世好幾個翻車的事件，不都是因為“手錶”引起的嗎？
存在即合理，既然出了這種事情，那麼就證明送手錶這種行為，就相當於送炸彈。
而前些天木村等人跟牛紅章有過接觸，現在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特別是李野在查清楚“四十萬”的事情之後，已經對牛紅章萬分警惕，這會兒木村八載巴巴的跑過來獻殷勤，李野怎麼能不懷疑。
所以李野先跟木村閑聊，等到對方不防備的時候突然試探，才看到了對方隱藏起來的心思。
木村八載驚嚇之餘，訕訕的問道：“李先生，您說的合作伙伴什麼意思？”
李野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問道：“木村先生，您現在的年薪是多少錢？”
木村八載愣了一下，訕笑著搖頭道：“這不方便透露，我們日笨人跟你們是不一樣的，相互之間不討論工資”
但是李野卻接著笑道：“那你想不想賺的更多一點呢？比如多賺兩倍，三倍？”
木村八載震驚的看著李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好。
他當然願意賺的更多一點，兩倍三倍五倍十倍多多益善。
但這種話從李野的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別扭呢？
他什麼意思？他是要賄賂我嗎？他有錢嗎？
“鈴鈴鈴”
李野的電話忽然響了。
木村八載立刻站起來道：“今天就不打擾李先生了，我很抱歉，讓李先生產生了誤會”
“沒關系，我送木村先生一句種花家的諺語，叫.山高皇帝遠。”
木村八載急匆匆的走了，但是最後時刻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的心思。
他很貪婪，而且很缺錢。
“呵呵，來而不往非禮也，你總是那麼算計我，可就別怪我不講武德了。”
木村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連續喝了兩杯水才壓下了慌亂的心。
“他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李野先是看透了木村和牛紅章的算計，然後又丟擲了一個魔鬼的誘惑，真的讓木村八載招架不住。
拔掉李野，符合牛紅章和三菱公司的利益，但是跟他木村八載真有那麼大的關系嗎？
“鈴鈴鈴”
木村八載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慌亂之中，他接了起來，然後就聽見了一連串的英語。
“一個小時之後，海甸公園西門進入第二張長椅，十萬元。”
木村愣了。
他無法判斷對方是在跟自己惡作劇，還是真的要給他送錢，但是如果去一趟的話，好像沒什麼損失。
在糾結了四十分鐘之後，木村八載沖出了自己的辦公室，急匆匆的趕往海甸公園。
他從西門進入，順著小道走了不遠，就看到了第二張長椅，長椅上坐著個人。
那人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但是對方只是看了木村八載一眼，就站起來離開了。
只不過他卻遺落了一隻布包在長椅上。
木村八載由不得多想，趕緊跑過去拿起了布包，觸手一摸就是鈔票的感覺。
他忍著“砰砰砰”的心跳落荒而逃，等逃出好遠好遠之後，才意識到在這短短的一個小時之內，對方根本就沒給自己留下反應的時間，就跟遛狗一樣把他遛了一圈。
“混蛋，混蛋”
木村八載使勁捶著自己的腦門，痛恨自己的意志怎麼就這麼不堅定？
但是當他開啟布包，看清裡面竟然是美元之後，唯一的一絲抵抗之力也消失了。
讓我用兩塊手錶去賄賂他，世界上還有如此愚蠢的人嗎？
如果這個布包裡是十萬日元，他可能會覺得對方在羞辱自己，
如果裡面是十萬RMB，木村在清醒之後，可能會糾結猶豫。
但裡面是十萬美元他除了繳械投降想不出別的選擇來。
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木村八載魂不守舍的回到了辦公室，剛坐下沒多大一會兒，電話鈴又響了起來。
“喂？”
“你跟牛紅章有什麼謀劃？”
“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也是第一筆錢，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愉快。”
“什麼？”
木村八載愣了愣，趕忙問道：“你們除了想知道這些？還讓我幹什麼？”
對方嘿嘿一笑道：“想跟你交個朋友。”
木村八載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好久好久都想不通，自己真的值這麼多錢嗎？
但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最難的就是一個開始。
如果木村八載身處日笨總部，想要搞定他可沒那麼容易，在日笨背叛公司的下場是很慘的。
但是現在山高皇帝遠，木村八載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被脫下了水。
以後他就會像水鬼一樣，不斷的勾搭岸邊的人下來“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