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解惑
話說顧儀和呂朝雲離開將軍府,回到妙緣酒肆,呂朝雲說道:“今日若無顧公子相救,朝雲恐怕不能回來,救命之恩,難以為報。顧公子今後任何難處,朝雲一定傾力相助。”
顧儀連連擺手道:“呂姑娘不必如此,姑娘剛才的境遇任何人都會出手相助,顧某隻是趕到的及時而已,如果顧某來晚一步,事情便不堪設想了。”
呂姑娘說道:“即便如此,朝雲還是要感謝顧公子。”
顧儀笑了笑,思慮了一會兒,正色問道:“剛剛與姑娘交手的賊人,臨走前自稱彥某,姑娘可曾聽聞過這個名字?”
呂朝雲搖了搖頭,說道:“不曾聽過,此人外功內力均屬一般,只是會一些旁門左道的功夫,讓人難以提防,卻又有一手好輕功,這樣的人物,江湖上確實很難有名字。”
顧儀點頭稱是,確實如此,這類人物輕功再高也最多得個怪盜的名號,真的被人知道了來頭,恐怕也不那麼好活下去了。想來將軍府的人總歸能查出個一二來,顧儀也就不再多想,繼續問道:“姑娘的身手可是從令尊那裡學來的?”
呂姑娘笑著說道:“不是這樣的,是我娘傳給我的。”
顧儀心下釋然,說道:“果然如此,我看大和尚腳步虛浮,似是不會功夫的樣子,今日看到姑娘的身手,還以為大和尚深藏不露,如此說來,顧某並沒有看走眼。只是姑娘身邊若無防身之物,像這樣身入險地還是太過莽撞了。”
呂朝雲應道:“公子所言不虛,只是朝雲此次只是來探望爹爹,事出突然,隨身並無攜帶兵刃防身。”
顧儀伸手從腰間抽出一柄摺扇,遞給呂朝雲,說道:“姑娘可持此物防身。”
呂朝雲一臉疑惑,江湖之中確實有人用摺扇做武器,但也只是武功極高之人才能駕馭,自己實在是沒法把這當作防身之物,只是顧儀如此誠懇相送,自己也不好推辭,只好說:“朝雲謝公子贈扇,公子的好意朝雲心領了。”
顧儀自然知道呂姑娘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說道:“呂姑娘還不懂,請看。”說完,將摺扇向酒肆院中一塊石頭砸去,“鐺”的一聲,石頭竟被砸了個小坑,原來這摺扇扇骨乃是精鋼打造,堅硬無比。顧儀又開啟摺扇,在扇柄凹槽出一摁,小指一勾,變戲法似的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刀片,機關之精巧,暗藏之巧妙令人驚嘆。
顧儀說道:“這是師父留下的物件,姑娘拿來防身正好。”說吧,將摺扇收起,遞給呂姑娘,呂朝雲忙推辭道:“此物如此寶貴,朝雲怎可收下,公子今日救命已是大恩,怎可再收如此大禮。”
顧儀卻說:“姑娘不必推辭,此物雖是家師所留,但卻是家師最為厭惡之物,並不希望顧某使用此物,贈與呂姑娘最為合適,請勿推辭,”說罷將摺扇塞到呂朝雲手中,繼續說道,“天色已晚,姑娘且早休息,顧某回待賢坊向李老闆詢問大和尚情況,改日再來見姑娘,告辭。”
說完,顧儀離開妙緣酒肆,呂姑娘看著手中的摺扇,若有所思。
呂朝雲那邊先按下不表,卻說顧儀回到待賢坊內已近傍晚,但李老闆還沒有從將軍府回來,長安城夜間是要宵禁的,待賢坊的劉管家告訴顧儀,平常老闆外出會客,總是要在傍晚時分回來,只是此次事關要緊,來不及返回,顧少俠只需安睡,待到明天早晨,李老闆自然會回來。
話講到這裡,顧儀也不好多問,只得先返回自己住處歇息,一直以來顧儀都對李老闆的身份很是好奇,今日將軍府內的人對李老闆如此重視,想來必是尊貴人物,自己初涉江湖不久就結識此類人物,不知是福是禍。
轉眼已是夜半時分,屋外一陣涼風吹來,顧儀忽地驚醒,環視一圈,什麼都沒有發現,原來只是自己做了個夢,想來窗外月色尚好,突然覺得自己很清醒,便整衣束發,出門來到院中,時下月光洩地,庭院內的山石如蒙白霜,樹影婆娑,蟬鳴鳥啼之聲偶有傳來,想來自己到長安城一月有餘,不曾做過什麼事情,顧儀曬笑搖頭嘆氣,師父去世之前曾叮囑自己,此生必定要成為名動天下的大俠,才對得起師父所傳的一身功夫,可這一月之內已見過幾多大俠,都是自己所需仰望,時不我待,可該如何有所作為,自己又毫無頭緒,不知從何開始。
想到這裡,顧儀取出師父所贈之劍,見過自己使劍的人都曾說過,自己的劍法殺氣逼人,一招一式均要取人性命,揮劍毫無憐憫之心,師父所傳這路劍法的時候也曾說過,自己所創這路劍法,以此劍用出,則必會取人性命,故此劍名曰散魄。顧儀學劍的時候,總是用另一把長度重量差不多的鐵塊練習,就算自己劍法已成,師父也不許自己碰這把劍,直到臨終之前,師父才把劍交給自己,卻又說,自己留下的所有物件,都不值得拿來祭奠自己,顧儀如果想要使用便都可以拿走,若哪一日對這些物件心存厭惡,隨手丟棄也可,贈於他人也可,哪怕熔鑄成廢鐵也可,現在想來,可能是與劍中所含殺氣有關吧。
顧儀輕彈劍身,脆響之聲配著樹影月色,倒也頗有幾分禪意,想來師父所傳自己的,除了一身武藝,便只有長劍一柄,摺扇一柄,毛驢一隻,酒葫蘆一個,毛驢現在李老闆的馬廄之中,今後便養在此處,摺扇已送給呂姑娘,至於酒葫蘆,師父自己雖常喝酒,但卻從來沒讓自己喝過,直到自己來到長安之後,在妙緣酒肆也沒有用上這葫蘆,不過日後裝著美酒行走江湖,想來也是一件美事。
忽而腳步聲響起,劉管家來到庭院之中,看到顧儀坐在樹影之下,便走過來說道:“顧少俠,李老闆有請,請隨我來。”
顧儀納悶地問:“李老闆回來了?”
管家點點頭,說道:“李老闆已回府上多時,差在下過來看看,如若少俠還未休息,便請來一起飲酒。”
顧儀不再多說,收起長劍和酒葫蘆,隨管家來到李老闆所在府院,沒進正廳,而是來到了後院涼亭,涼亭內石桌上擺著酒菜,李老闆正對月獨酌,見顧儀來到,便示意顧儀坐下,對劉管家點了點頭示意退下。
顧儀坐下,李老闆拿起酒壺給顧儀倒了一杯,說道:“今日辛苦顧少俠出手了。”
顧儀說道:“李老闆您太客氣了,”說罷端起酒杯,與李老闆碰了一杯,繼續說道,“不知大和尚現在如何了?”
李老闆呵呵一笑,只是把杯中酒飲盡,還示意顧儀先用酒菜,顧儀也將酒一飲而盡,忽覺酒妙不可言,再吃一口菜,口感也極佳,登時醒悟,說道:“這是大和尚做的酒菜。”
“顧少俠還是懂酒菜啊!”一個笑聲從後邊響起,大和尚端著另一盤菜來到走進涼亭,放在石桌上,“這品菜品酒也算高山流水,需得知音啊。”
顧儀開心地笑了起來,說道:“李老闆當真厲害,大和尚已經救回來了。”
大和尚說道:“是啊,不過大和尚這些天回不了酒肆,只能住在李老闆這裡了。”
李老闆笑道:“將軍府的事情還有後續,不過大和尚倒也難得清閑,來,坐,你也來一杯。”
大和尚擺了擺手,說:“誒,兩位先吃著,大和尚還有一道拿手菜,做完了再和你們一起吃喝。”說吧,笑著出了涼亭。
見大和尚離開,顧儀問道:“不知李老闆是怎麼把大和尚救出來的?為何回不了酒肆?”
李老闆放下酒杯,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說道:“也算不得救回來,只是在將軍府查明案情之前,先關押在我這裡罷了,這件事事關重大,裡面牽扯的人錯綜復雜,我和戴將軍商議了一下,先不要呈送給大理寺,我已經安排了人暗中探查,和你們關系不大,只是要大和尚要一直留在我府上以免節外生枝。”
顧儀驚訝地吐了吐舌頭,說道:“顧儀到老闆府上一月有餘,心下一直有一個疑問,敢問李老闆究竟是何身份?”
李老闆哈哈大笑起來,提起酒壺,給兩人的酒杯再次倒滿,說道:“少俠有此疑問,宗儒毫不奇怪,今日月色正好,也該給少俠講講故事了,不過顧少俠,我的故事講完之後,可就輪到你來講了哦。”
顧儀接過李老闆遞來的酒杯,說道:“顧儀能講的故事委實不多,可能李老闆不會滿意的。”
“無妨,你且聽我先講,”李老闆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來,對著庭外園林山水,說道,“故事總要有個頭,我就從顧少俠知道的事說起,少俠是否一直想知道,我為何不去查那日官道之上的匪徒究竟是誰人指使,對嗎?”
見顧儀點頭,李老闆接著說道:“是我,也不是我。”
顧儀睜大了眼睛,一臉疑惑,李老闆示意他稍安勿躁,說:“那日官道之上,應當出現的人不是黑槍將柴鐸,而是另外一個我安排的人,那人武藝不在柴鐸之下,王刺史為我派的護衛不能抵擋此人,但奪雲劍祝少俠則可以當著眾人的面料理此人,如此一來,祝少俠也就有了新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