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人
青山,綠水,藍天,六月三伏。
秦州到岐州的官道上,一支車隊正緩緩前進,十幾個精壯的兵丁騎馬護衛在三輛馬車左右,一架馬車裝人,兩架拉貨。拉貨的車子上蓋著氈布,隱約能看到幾口大木箱,裝人的車前與車夫並排坐著一個小廝,看穿戴便是不俗人家。
官道平坦寬闊,但車隊走的卻很慢,車上的小廝嘴裡叼著一根稻草,和車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護衛的漢子們在玩一種叫猜囊的遊戲,他們心裡清楚,這地方離西京不遠,時常有差人經過,哪裡會有什麼剪徑的強盜。
“咱們到哪了?”車子裡的人問道。
“回老爺,再有二十里路便是岐州地界。”車外小廝答道。
“好,到了岐州地界就找個客店歇歇腳,給大家買點酒吃。“
“謝老爺賞酒!”車旁邊的漢子聽到這話,趕忙回話,“兄弟們跟老爺這一趟真是有福分。”
“誒,請人做事嘛。”老爺倒是隨和,接著對小廝說到,“等到了長安城,你好好招待楊校尉,大家做個朋友。”
小廝忙應道:“是,都按老爺說的辦。”
騎馬的漢子更樂呵了,這一路無風無險,遇到客棧就歇息,也不用風餐露宿,更妙的是這老爺一路上還賞了不少好處,這種美事活了這麼久也就碰到這一次。
“我說,富安啊,”老爺又開口了,“聽說瀧州地界最近匪患頻出,咱這不會有什麼事吧,老爺我右眼怎麼一直跳啊。”
“回老爺,”小廝說道,“小的已經打探過了,這附近沒什麼馬幫和寨子,走的又是官道,再加上咱這些個軍爺看護,老爺您大可放心。”
“王刺史讓咱照看老爺,咱兄弟肯定把老爺您安穩送到城裡,老爺您安心吧。”騎馬的漢子也拍胸脯打包票,還拍了拍腰上的佩刀,“就算有什麼人真的狗膽包天,咱‘震山刀’手裡的傢伙也不是吃素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車裡的聲音似是安穩許多。
車隊又行了幾里路,已然到了三州交界之處,雖是官道寬敞,但周邊山勢卻也漸險,天色尚晴,周圍蟬鳴不斷令人心焦,周圍不見什麼綠蔭,只有禿山黃土,小廝不停的擦著汗,又不斷地四處張望。
護車的兵丁此時也不再嬉鬧,大多都摘掉了頭上的頭盔,有幾個不知道從哪搞了個草帽戴著,還有幾個連衣服都脫了,反正荒郊野嶺,也不在乎什麼斯文禮數。
一陣風吹過,除了帶來了點黃沙,也沒帶來什麼涼氣,不過似乎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傳來。
“好像有什麼東西燒起來了……”小廝伸著鼻子仔細嗅了嗅味道,跟旁邊的兵丁使了個眼色,兵丁得令,立馬策馬向前打探。
沒過多久,那人便回來了,老爺也開啟車門走了出來,是個四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似是壯年,不過鬢角也有了點發白,相貌頗為富態,寬鼻樑,大下巴,看不到脖子,一身富貴人家的錦袍,肚腩把衣服撐的像是皮球一般。
“老爺,有一輛馬車燒著了,就在前面不遠的大路上。”兵丁稟告道。
“快去看看,會不會有人傷著了。”老爺趕忙吩咐道。
兵丁點頭允諾,正待再去打探,小廝忙攔了下來,回頭對老爺說:“老爺,這光天化日,又無山火雷擊,怎地會平白無故燒毀一輛馬車,其中恐怕有蹊蹺,咱還拉著這些東西,還是當小心為妙。”
老爺想了一下,點頭稱是,問道:“那就再去打探一下,速去速回,如果有問題我們就退回去。”
“得令。”兵丁再次策馬向前,這次已經戴好了頭盔,其餘的兵丁也都重新穿戴完畢,一手持韁繩一手扶佩刀,在車隊兩側列隊,緊張地注視著前方。
沒等探查的人回來,一聲呼哨尖厲地響起,左右山中忽然殺出兩隊人馬,似有近百人之多,為首一人騎一匹黑色烈馬,身披重鎧,黑巾裹頭,手提一桿大槍,不似盜匪,倒像一員戰將。
車隊護衛雖只有十來號人,但也絲毫不亂,車夫驅車向前,其餘人護衛在車尾,一人驅馬來到隊前,對來人高聲喝道:“吾乃‘震山刀‘楊確!奉王刺史之命在此,爾等為何處宵小,膽敢對抗朝廷天威!“
賊將把馬一橫,只是笑到:”此處荒山野嶺,哪來的天威?你們一個都逃不了,奉誰之命又有誰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後傳來一陣鬨笑之聲,楊校尉倒是絲毫不在意,沒等他說話,剛剛向前探查的兵丁已然飛騎返回,大聲報到:“三輛馬車橫在路中,前面道路被馬車堵住,過不去了!“
賊將哈哈大笑,手裡槍指馬車說道:“跟你這小卒多說無益,讓馬車裡的人出來說話!”
“無名小輩,怎敢口出狂言!想說話,先問問楊某手裡的刀!”楊確拔刀出鞘,飛馬而出,賊將也毫不含糊,縱馬提槍殺來。
兩馬相交,賊將槍長,搶先出手,一槍直刺楊確心肺,被楊確閃身避開,反手一刀直沖賊將面門,不料賊將向後一仰躲過。
兩馬已然交錯而過,賊將回馬一槍直沖楊確後心,楊確也回馬向上一格,將來槍震開,兩人交手只一個回合,便已知對手實力,楊校尉不敢再小看敵手,他心知對手馬術槍術均是上品,此時只是後悔自己此次只攜短兵,若自己手裡有長兵,便不懼對手。
賊將也不含糊,驅馬向前,兩馬駐足,馬上人各舞兵刃相格,賊將手中槍向前連刺,若梨花飛舞,星星點點,槍頭寒光閃爍,直指對手眼喉心腹各處要害。楊確以佩刀相迎,纏頭裹腦,護住各處緊要,伺機而動,十招之內須得招架八招,方有兩招回敬,雖不至戰敗,卻也落在下風。
兩人激戰正酣,其餘賊人也不閑著,紛紛繞過交戰兩人,向著車隊撲來。兵丁們因為要保護馬車,不能縱馬賓士沖撞,只得在車邊接戰。
這些兵卒雖沒什麼名號,但依然是訓練有素,和沿路搶掠的盜匪完全不同,但這次他們發現,他們的對手也不是一般的山野盜匪,雖不說各個武藝高強,但隱隱能看出也是紀律嚴明,即便身邊人被砍倒也不見膽怯退縮,更不說多數都手執長槍短矛,沒一會兒,便有幾名護衛被刺下馬。
“震山刀”楊確越打越心急,眼前的對手遠不是自己幾回合便能拿下的,自己的兄弟卻越來越少,形勢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現在他能指望的,只有這官道上有其他公事的兵卒路過才好解圍,雖是常有兵卒路過,但恐怕自己撐不到那時。
想到此,楊確只能放手一搏,他忽地向右翻身作墜馬之勢,一招鐙裡藏身躲過賊將長槍,趁賊將回槍之勢,手足同時發力,左腳踏上馬鞍,猛地一蹬,身形暴起,自上而下一刀直劈下來。他算得這刀對手斷無接下的可能,但自己也是捨身一搏,一招不成,自己已離馬鞍,再無後招。
怎料賊將絲毫不慌,向後一躍而起,半空中以槍為棍,似風車一般舞起,一槍砸在楊確羽盔之上,登時將對手敲暈過去。
賊將也沒管地上的楊確,重新翻身上馬,靠近馬車,此時戰事基本已定,賊人這邊雖也有數十人倒地,但護衛車隊的兵卒也悉數或被擒或被捉,小廝被捆在一邊,眾人圍在坐人的馬車周圍,等著賊將前來。
“李老闆,出來吧!”賊將沖著車裡喊道,“你不出來某家就燒車了啊,或者先把這個跑腿的宰了助助興。”
車門左右開啟,老闆胖墩墩的身影鉆了出來,不過臉上也未見緊張,只是問道:“誰派你來的,你怎麼知道我的?”
“誒……”賊將擺擺手說,“幹某家這一行哪有回答問題的道理。”
“你要綁我走?”
“哈!李老闆說笑了,”賊將跳下馬來,把槍扔給左右,拔出了腰間佩劍,“別人買的不是你的人,只要你的頭,別的東西兄弟們沒有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