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佛家因果
柳劍臣三人，收拾了一些細軟，在一天天還沒有亮，趁著夜色，偷偷離開了聊齋書屋。
到了大路上，寧採臣和青鳳不約而同地看著柳劍臣，柳劍臣聳了聳肩，無奈地說道：“看我也沒用，我也不知道去哪。”
最後還是寧採臣提議，他想先去蘭若寺看看，這裡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起點，而且離郭北縣也近。
青鳳心中掛念叔叔一家，也想回蘭若寺看看，只是想起姥姥，心裡又十分畏懼。
自從知道各類妖魔鬼怪都在尋找神鬼妖魔錄之後，柳劍臣在心裡頭恨極了蒲老頭，他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說，只要自己能編寫好神鬼妖魔錄，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到時還能得到一筆豐厚的獎賞。
也怪自己傻乎乎的，就相信了蒲老頭的話，相信了也就算了，關鍵是也沒有問清楚。
蒲老頭也忒賊了，這些關鍵資訊也不跟自己講明白，弄得自己現在是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前後左右都為難。
還好自己夠機靈，好歹纏著蒲老頭傳了自己一些半吊子的道法，還從他手上搶來一把破劍，要不然連小命都難保。
柳劍臣憋了一肚子的氣，也想著盡快把事情弄清楚，只是想著那裡住著一頭千年老妖，心裡不免又有些發憷。
最後，他把心一橫，俗話說：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最危險的地方才有機會，於是也就同意了寧採臣的建議，再去探探蘭若寺。
路過揚州城，寧採臣想去雲林寺看看，當初他來州府秋考，便來這雲林寺中游覽過，雖然是在一百年之後的雲林寺。
柳劍臣其實也不十分想去蘭若寺，畢竟那裡有一尊老妖守著。關鍵是他連人家一個手指頭都打不過。
此時的日月王朝，還沒有統一整個紅塵世界，南邊的幾個州，都還是由前朝的地方豪強割據者，彼此之間的戰爭時常發生，各地荒野鄉村也時常有盜賊出沒。
相比於日月王朝的青州，揚州地界就顯得不太平多了。
雲林寺為佛門禪宗聖地，在紅塵世界的威望頗高。
一些宵小妖魔就不用說了，高僧道場，光明世界，想靠近都難；各地的強人盜賊也不敢來光顧這雲林寺。
是以盡管世道不太平，雲林寺依舊香火興盛，進香朝拜的香客信徒，絡繹不絕。
青鳳是塗山氏後裔，得到聖王大禹的妙法加身，不甚懼怕佛光，但作為妖類，身處莊嚴的佛寺中，依舊心驚肉跳，戰戰兢兢的，她緊跟著柳劍臣的身後，寸步不離的。
三人自大門入，遊覽了大雄寶殿、天王殿、藥王殿，一路看去，一路禮拜。
來到華嚴殿時，一個小沙彌叫住了柳劍臣，說方丈有請。
柳劍臣心裡咯噔，難道是他柳劍臣的威名，也傳到了這雲林寺？
正當青鳳和寧採臣也準備跟上去時，卻被小沙彌攔住了，說方丈大師只請了柳先生。
柳劍臣只好讓他們二人在外面等候，他一個人去見見這位方丈大師。
跟著小沙彌出了華嚴殿，轉入殿後，經過一條長廊，又過了幾座佛堂，才來到方丈樓，卻是一棟三層樓的佛閣。
柳劍臣跟著小沙彌拾階而上，但見閣內墻壁上，繪滿了各類壁畫，都是講述佛陀事跡的。
上得三樓來，小沙彌引著柳劍臣進到閣內，看到一個黑瘦的老和尚，盤坐在蒲團上，手裡持著一串念珠，正閉目入定，兩叢茂長的花白眉毛，快要遮住了眼睛。
小沙彌對著老和尚合十了一禮，伸手示意柳劍臣坐到老和尚面前的蒲團上。
柳劍臣微笑感謝，盤腿坐了上去，兩眼看著入定的老和尚。
小沙彌待柳劍臣坐下後，便退了出去。
看著老和尚一動不動，柳劍臣便抬頭四處張望起來。
“心體無滯，即是般若。”
老和尚唸了一聲佛號，睜開眼來，微笑地看著柳劍臣。
眼底清明，明心見性。
柳劍臣有一種感覺，眼前的老和尚的眼睛，彷彿能夠看穿時間的長河，而毫無滯怠。
“柳施主，你來了。”
柳劍臣看到老和尚的神情，疑惑道：“大師知道我會來？”
“來即是去，去即是來。”老和尚依舊微笑說道。
柳劍臣無奈地說道：“大師，你說的這來來去去的，我一點都聽不明白，有什麼話，還請您明言。”
老和尚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柳劍臣見老和尚不說，卻也無可奈何，突然想到一點，急忙問道：“大師，你怎麼知道我姓柳？”
老和尚伸手指了指柳劍臣腰間的短劍，說道：“因為它。”
柳劍臣心裡一喜，激動地問道：“那你是認識蒲老頭了？”
老和尚點了點頭。
柳劍臣趕忙用手撐起身體，跪在蒲團上，說道：“請大師告訴我蒲老頭他現在何處。”
“不知柳施主這麼急著找留仙先生，有何要事？”
“老子不幹了，蒲老頭把我騙來後，拍拍屁股跑得沒影了，事先也不告訴我做這事原來這麼危險，隨時都小命不保。”柳劍臣想起蒲老頭，心裡一肚子的氣。
老和尚依舊是微笑著，平靜地說道：“柳施主可明白我剛才所說的？”
“什麼？”
“來就是去，去就是來。”
柳劍臣忍著心裡的怒氣，搖了搖頭。
“現在不明白不要緊，以後會明白的。”
老和尚又繼續說道：“今天老衲與柳施主在此相見，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告知。”
對於老和尚的回答，柳劍臣又是一陣無語，隨口說道：“什麼事？”
“柳施主是否收了一位徒弟？”
柳劍臣點了點頭，說道：“是。”
“你可知他的來歷？”
柳劍臣想了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老和尚收起了笑容，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說道：“這裡涉及了一樁魔族的計劃，而這個計劃的關鍵便是你的那位徒弟。”
柳劍臣聽後，心裡無比震驚，難以置信地看著老和尚。
老和尚沒有去管柳劍臣的反應，繼續說道：“昔年魔族，讓其世代祭祀的魔靈，偷偷轉世為人，想讓魔靈以人族的身份現身紅塵世界，為魔族謀取氣運，以掙脫命運之輪的束縛。”
“你說的魔靈轉世後的人，就是寧採臣？”老和尚說的話，太過驚人，簡直讓人無法相信。
老和尚點了點頭，說道：“雖然魔靈已經歷經十世，可是他的魔心依舊是沒變的。”
柳劍臣想了想，卻也無所謂，他看著老和尚說道：“既然如此，那我該怎麼做？”
老和尚微笑著道：“心體無滯，即是般若。做一切事，遵循你的本心就行。”
柳劍臣翻了翻眼睛，心裡嘀咕道：“又是說了等於沒說，和你們這些光頭打交道真心累。”
柳劍臣對著老和尚合十一禮，說道：“既然如此，多謝大師告知，在下就不打擾大師靜修了。”
卻見老和尚抬了抬手，示意柳劍臣不忙著走。
柳劍臣只好又坐了回去。
“施主是身負大氣運的人，也肩負著大責任，老衲當年受留仙先生一恩，今日就還在施主身上了。”
老和尚說完，慢慢地舉起右手，手中的念珠一顆一顆的掉落在地上，四處滾動起來，逐漸在柳劍臣的周圍圍成了一個圈，把柳劍臣圍在中間。
柳劍臣剛想開口問，只聽見老和尚一聲輕喝，柳劍臣的腦袋頓時如被重錘砸中，嗡的一聲，瞬間失去了意識。
當他醒過來時，他就躺在老和尚的腳邊，閣中的一切沒有什麼變化，他撐起身坐在蒲團上，只覺神清目明，渾身舒坦。
他抬頭看老和尚時，心裡一驚，眼前的老和尚顯得更瘦了，臉頰深深地凹了進去，那雙眼睛也變得渾濁起來。
“大師，你……”柳劍臣驚呼道，卻被老和尚伸手打斷。
“老衲將一身勤修了一百年的功力，都傳給你了。”老和尚微笑地說道，看他的神情，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什麼大事一般，臉上透著喜悅。
柳劍臣聽後，心裡不是滋味，無故受了人家這麼大的恩惠，哪怕是有目的的，他也很感激。
“多謝大師。”
柳劍臣心裡感動，不知道說什麼，只好雙手合十，給老和尚磕了一個頭。
老和尚伸手扶起柳劍臣，微笑道：“老衲其實也有私心，想著結一份善緣，好為將來的出路。”
隨即老和尚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話不好意思說出口一般，最後還是帶著一絲愧疚的神色說道：“柳施主，你能叫我一聲師父嗎？”
柳劍臣一時心裡特別感動，老和尚真是心善之人，他都把畢生勤修的功力，毫無保留的傳給了自己，自己叫他一聲師父，不是應該的嗎？
“師父在上，弟子柳劍臣給您磕頭了。”柳劍臣鄭重地給老和尚磕了一個頭。
“好！好！好！”老和尚連叫了三聲好，眼裡竟然有了淚花，失去了一身佛門功力，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
“你這就去吧！”老和尚說的。
柳劍臣又給老和尚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來，慢慢退出閣去。
“阿彌陀佛，紅塵將亂，柳施主你好自為之吧！”老和尚最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