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留下兩顆球
清早，網咖的保潔阿姨過來打掃衛生，徐浩被拖椅子的聲音給吵醒了，看了看手腕上的智慧手錶，顯示時間是早上七點半。揉了揉眼睛，徐浩從椅子上起身，肩膀抵在椅背一晚上，痠疼痠疼的。
好在年輕，身體棒，稍微擴擴胸就把痠疼的感覺給淡化了。
電腦已經關閉了，包夜的時間是從10點到7點。保潔阿姨也快打掃到這邊，徐浩跑去廁所放了泡尿，便背上單肩包，拎起行李箱走出了八仙網咖。在網咖斜對面的一家包子店，喝了碗稀飯，吃了幾個燒賣。
如此，在橫店新的一天，開始了。
看看時間也不算早了，徐浩給馬軍打了電話：“馬哥，你起來沒有？”
“哦，徐浩是吧，你先過來吧，我正準備起。”
徐浩趕到馬軍的租房，把箱子和揹包放在裡面，等馬軍洗好臉，鎖上門，然後一起去找房子。
馬軍有一輛電瓶車，看上去要散架了，車速竟然還可以。載著徐浩從雅堂村這邊開始，沿著醫學路、萬.盛南街開始，一路找過登龍路、清明上河圖路等地，問了不少對外出租的房子。
“橫店這邊，房子來回就這麼幾種。一個單間一張床，衛生間在外面的，都是200塊錢左右；多個衛生間或者櫃子的，起碼就得300塊了；還有就是像我的那種，還有熱水器和桌子，沒有350租不到。真有錢了，你可以挑一下帶電器的，多個空調或者多個電視，看看都是500塊錢朝上。”
走走停停，逛到了中午十一點，馬軍帶徐浩進了一家小飯館，點了兩個菜兩瓶啤酒：“跑了一上午，你也看到了吧，沒哪個房子比我的好了。除了要押一交三之外，都比其他房子強多了，而且我還便宜你三個月的房租，一個月300不多吧。”
“是不多。”徐浩點點頭，馬軍帶著他跑了一圈，基本上橫店這邊的租房情況，他都心裡有數了。不是沒有比徐浩的租房好的，但是價格絕對很貴，對比來對比去，還是馬軍的房子更有優勢。
“要不就這樣吧，你也是真的想租，我也急著轉手，我再便宜你一點。一千塊錢，合同我轉給你，另外，兩個板凳我留給你，我櫃子裡還有一根臂力器兩個啞鈴，我也留給你，怎麼樣？”
馬軍是真的想要脫手。
徐浩感激他陪自己一上午找房子，加上房子也的確還不錯，終於點了頭：“行，一千塊錢，我租了。”
“好，吃過飯我就收拾東西，你就能搬過來了。”
定下來後，馬軍徹底放鬆了，吃著燒雞和韭菜雞蛋，喝著青島啤酒，說一下在橫店需要注意的事項，算是一番提點了。
“在橫店做演員，最重要的肯定是報戲，你長得可以，個子也不矮，報戲應該沒問題。現在整個社會都是浮躁的，大家都看你的外表，沒誰有時間去了解你的內心，你的為人等等。所以平常還是要穿得有氣質一點，這是一個看臉的時代，這是報戲的一種途徑。”
“再一個就是老人帶新人，橫店這邊群眾演員的制度很健全的，工會有八位演員經紀人，都是集**出去，到BJ電影學院（北電）進修過的。不過他們一般只帶特約，群眾跟群特都交給大群頭帶。”
“大群頭手底下又有兩三個小領隊，如果你跟這些小領隊混熟了，搭上線了，通告肯定就多了，基本上天天有。”
“還有就是，多加一些QQ群和微信群，很多群頭手下人手不夠。比方說，一部戲要50個人，群頭手下跟著他常跑的只有30個兄弟，比較省事的做法就是，把剩下的20個名額發到群裡面。”
“不過你現在剛來，肯定不認識很多大群頭和小領隊，你可以要一些群頭和領隊的號碼，我這邊也有一些，你可以抄一份。等你演員證辦下來，你可以給他們打電話。一般情況下，大群頭會說我這邊不報戲，讓你打小領隊的號碼，也有大群頭會說，好，你發個簡訊過來把你的資料傳過去，或者小領隊留意你了，下次人不夠就找你了。”
“不過光是搭上線還不夠，你還得自己努力，最重要的一個就是，不要懶。不要報了名字到時候你又不去了，群頭最討厭這樣的，可能當場就把你拉黑名單了，有狠的，甚至直接向工會投訴，工會可能撤銷你的演員證。”
“等你這些都混熟了，就能考慮考慮去跑特約或者跟組了，如果你有路子或者專業畢業的，可以直接跑特約。不過像我們這種野路子，還是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你才能瞭解拍攝的流程，怎麼走位啊，怎麼看機位啊，各種擋不擋光，道具怎麼拿，怎麼用，什麼時候該用什麼表情，當你都懂了，跑特約也就差不多了。”
“我們這邊，從群演裡面出來的，不是專業的人很多，雖然他們當不了什麼大明星，但是演個有名有姓的人大有人在。我就認識一個人，叫詹國生，他以前來橫店的時候，大家都罵他傻，拍個群眾都玩命，結果你可知道？”
馬軍停頓了一下。
徐浩立刻很配合的詢問：“怎樣？”
“他三個月就幹到副導演了！”
“三個月就副導演了？這麼牛？”
“嗯，不過他運氣也好，因為人老實，劇組安排給給老演員劉天錫做助理，洗衣做飯端茶倒水，連馬桶都刷。後來新京城四少的製片人王蕾去劉天錫家玩，覺得他不錯，就收了做徒弟，拉到劇組幹副導演了。”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啊。”徐浩艷羨的感慨一句。
馬軍點點頭，又酸酸的補充一句：“那也是他運氣好。”
“對了，馬哥，橫漂的群演就沒有混成大明星的嗎？”
“這個，好像還真沒有，應該說戲路不一樣吧。”馬軍想了想說，“其實你在這邊混的時間長了，就能明白了，想要出名不是一般的難。現在的哪個明星，不是有背景，就是有關系，要不然就是走後門，跟以前不一樣，現在就是睡覺都睡不上去了。”
“不是吧，那還有個屁的出頭機會麼？”
“也不能說絕對就沒有，說不定下一個明星就是你了，而且，走臺前走不通，不代表走幕後也走不通啊。以前橫店集團的一個群頭，叫葛含芝，現在混到長城影視的副總了，乖乖，管多少部電視劇製作，明星見了也矮三分啊。還有很多群演，都混到各個劇組當選角導演、副導演之類。總之，每個的機緣都不一樣。”
兩個人就這樣聊著橫店的故事，喝著啤酒，不一會就喝掉了六瓶啤酒。
“不能再喝了，我下午收拾完東西，就要去坐車了。老闆，算算多少錢。”馬軍對小飯館老闆招手。
徐浩趕緊拉住他的手，說：“這一頓我來請。”
“你請？搞這麼客氣幹什麼。”馬軍估計也就是順勢做個姿態，並沒有真掏錢的想法，等到徐浩出頭，他就坐下來，拿著牙簽剔牙了。
徐浩付錢，一頓飯八十七，老闆給免掉兩塊錢，算八十五。
……
吃完飯，馬軍騎著他的破爛電瓶車，載上徐浩，去了一趟農行。徐浩兜裡的錢不夠，得從卡里面取出來一點，湊成一千。回到出租房，馬軍把合同交給徐浩，又寫了份委託書，大致意思是說，他把自己的租房轉給了徐浩，立此為證之類。
徐浩對合同半懂不懂，不過馬軍隨後又跟房東打了電話，房東也同意了，徐浩這才放下心，將一千塊錢交給了馬軍。
馬軍收拾的很快，又叫了一輛摩的來拉行李，大約中午十二點半，一切弄妥當。
“小徐，房子交給你了，我走了。”
“馬哥慢走啊。”
“嗯，馬上你自己打車去工會辦暫住證吧，我就不陪你。”
“沒事的，我打個車就好。”
“那行，就這樣，祝你在橫店早日成名。”
“哈哈，必須的。”
就這樣，老橫漂馬軍，匆匆忙忙的離開了這裡。看著空空蕩蕩，只剩下床、桌子、櫃子、板凳的單間，徐浩忽然唏噓不已。對自己不顧一切跑來橫店，尋找夢想的行動，生出了一點動搖。
橫店，每年全國上百部影視劇在這裡拍攝，每年無數演員從這裡起航成名。但是，成名的永遠不是橫漂這群人，不是這些跑著沒名字的龍套，躺著沒身份的死屍，有鏡頭或者沒鏡頭的群演們。
馬軍這種混了一兩年，還在跑群特的橫漂，多了去了，光是演員工會的註冊演員，就高達幾萬人，常駐橫店的也有幾千人。
競爭不可謂不激烈，不但內部要競爭，還要跟外部競爭，隨著橫店的發展，北漂演員也大批湧入，依靠老經驗、老資歷，搶佔了很多新橫漂的資源。而且北漂大多數都是影視學院畢業的學生，有專業，底子好。
此外SH、蘇杭、深港那一帶的演員群體，也都在往橫店湧來。橫店發展的確迅猛，對群眾演員的需求極大，可這麼多競爭對手都過來了，直接導致橫漂新人族群，上升空間受到嚴重擠兌。
“我能在橫店混出頭嗎？”
徐浩凝視著墻上的海報，除了武媚孃的那張劇照，剩下的都是明星海報，有劉德華，有周傑倫，有劉亦菲，馬軍喜歡的明星還真不少。
“有一天，我也能有自己的海報，被自己的粉絲供在墻上嗎？”
“不知道。”
“但是，沒努力過怎麼知道未來！我徐浩不是馬軍，別人混不出頭，不代表我混不出頭！遲早有一天，我要功成名就，馬戈壁，老子來橫店不是看明星的，老子要自己做大明星！”
嘩啦，徐浩一邊哼哼著，一邊伸手把劉德華、周杰倫、劉一菲的海報全都撕了下來，與其整天看著別人耀眼，還不如看著白墻更順眼。不過，他的手剛觸碰到武媚孃的海報，頓時又停住了，這張範爺的劇照，真亮眼啊。
“範爺，看在效果不錯的份上，我就留下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