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生死一線
東漢,中平四年,幽州漁陽郡,夜,一座形如臥虎的荒山之上,一位皓首童顏的道士正在仰觀天象;天人感應,人類一直相信,無限的星空在冥冥之中和必然和我們著一定的聯系;如果說每一顆星星都代表著地上的一個凡人,那麼這漫天的星空就代表著九州大地,國運興衰……
老道面前的青石案上此時已經擺滿了祭品,牛頭、豬頭、羊頭……,赫然是祭天時才用到的三牲大貢,顯然老道要拜壇祭天,偷窺一下天下蒼生的運數了。
與那些琳瑯滿目的祭品相比,一個白如紙,光如玉的器皿就顯得很是特殊,似碗非碗,似壺非壺,但看它擺放的位置,顯然這並不是一件平常的祭祀禮器。
老道身穿一身陰陽水火道袍,手持‘紫薇真武太極陰陽桃木劍’腳下反踏八卦仙步,開始了一套古樸而神秘的祭祀儀式,隨著時間的推移,一輪明月跳出了山坳,慢慢的向中天升起,當如水的月光照射到山峰的虎頭位置時,老道突然停止了舞動。
‘白虎嘯月’,偷窺天機的時刻到了!
老道疾步走到青石案前,略一猶豫,還是狠狠心,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骨制的匕首,向自己的手腕處輕輕一劃,鮮血奔湧而下,流淌進那隻白色的器皿中。
當熱氣騰騰的血液溢滿時,老道扔下手中的匕首,將器皿高舉於頂,接著那皎潔的月光,終於看清了這只神秘禮器的真面目骷髏杯。
骷髏杯指的是使用人的頭蓋骨製成的酒杯,據《戰國策》和《史記》的記載,戰國時期趙襄子攻滅智氏之後,深恨智伯,就將智伯的頭塗上漆,製成了飲酒器具,是為骷髏杯。
在漢朝時期,又有匈奴人使用骷髏杯的記載,匈奴的老上單於在位期間大敗月氏,殺死了月氏王,用月氏王的頭製成了飲酒器具。而在《漢書》裡,亦有匈奴單於與漢朝使者使用月氏王首級製成的酒杯飲血結盟的記載。
骷髏酒杯高舉,赤紅鮮血祭天,漫天的星斗似乎一下子明亮起來,老道連忙定睛仔細檢視,無數的星辰中以紫薇鬥數中的七殺、破軍、貪狼三星最為引人注目。
七殺為攪亂世界之賊
破軍為縱橫天下之將
貪狼為奸險詭詐之士
良久,老道長嘆了一口氣說道:“紫微暗淡,帝星不明,大漢氣數日漸衰落,殺破狼三星蠢蠢欲動,此三星一旦聚合天下必將刀兵四起,生靈塗炭,無可逆轉。”
“七殺星已崛起於西涼之地,破軍星閃爍於沛國譙縣上空,好在貪狼星卻一直寂寞不動,天意到底如何尚未真的可知呀!”
老者話音剛落,一片形如惡狼的星雲突然穿越長空而來,向天上的星空撲去,原本寂寞暗淡的貪狼星立時光芒大盛,與早已明亮的七殺、破軍一起互為犄角之勢,橫耀中天,勢壓群星。
三星聚齊的同時,一道流星帶著漫天的火焰墜下星空,而地點正是幽州一帶……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老者的面孔瞬間變得煞白,顫抖的指著天空驚叫道:“貪狼!……貪狼星君出世……三星聚合,天-下-易-主!”
與此同時天地間似乎響起一聲稚嫩卻又嘹亮的狼嚎,向這九天十地,山川萬物宣告著自己的出世!
後世《三國志記載》漢,中和四年,春,有天外隕石,其大如鬥,攜漫天星火墜於幽燕之地。
一片荒蕪的原野上,春季的嫩草已經長得有一指高了,不時有兔子、草鼠從隱蔽的洞穴中竄出來忙著覓食,補充這一冬來的消耗,而天空中盤旋著的老鷹也在用銳利的眼睛尋覓著自己的那份食物,物競天擇,弱肉強食本就是最基本的大自然法則之一。
蕭逸醒了,正坐在這片原野中愣愣的發呆,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
“什麼情況?挨雷劈了……做夢?嘶……不是,掐一下手臂很疼的!”
蕭逸,男,28歲,模樣還算有點小帥,只是皮膚微黑,典型的雙子座性格,善惡極其分明,遇事容易走入極端,本來是一名普通的北京上班族,平生三大愛好,一;喝酒,且海量驚人;二,看書,尤其喜歡經史;三;跟所有男人一樣,喜歡美女,可惜因為是個窮絲,所以這個愛好一直沒能實現……
昨天是發工資的日子,蕭逸和幾個同事去酒吧慶祝了一下,上半夜大家舉杯狂飲,下半夜各自回家,趴在床上狂吐不止,苦膽都吐了一地……
每次喝醉吐酒,蕭逸都會指天發誓,“下次再也不喝酒了,再喝就挨雷劈!”
不過男人戒酒的誓言,往往就跟吃大白菜一樣……
這次又是如此,蕭逸趴在床上吐的小臉都發綠了,一邊捂空痛的胃部,“一邊指天發誓,再喝酒就挨雷劈……”
“咔嚓!……”
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閃電橫空而來劈在蕭逸身上,瞬間出現一個放佛能吞噬萬物的空間黑洞,當一切恢復平靜時,床完好無損的待在那裡,人卻消失了!
“空間錯位?”看看周圍,蕭逸懷疑自己被那道該死的黑色閃電捲入空間亂流,傳送到一個不知名的荒野中了,“用自己28年的人生經驗做保證……哇?不對,現在貌似連28年的人生都沒有了。”
站起來想活動一下身體的蕭逸悲催的發現,自己身上已經變成一條條的破爛的衣服變大了,準確的說衣服並沒有變大,是自己的身體變小了。小了兩號的手掌變的粉嫩白皙,細了兩圈的胳膊,還有變得不足二尺的腰圍……總之一切都變得小了。
呆愣了好一會後,粗大的神經線條還是讓他接受了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鎮靜下來後,蕭逸仔細的檢查了一下情況,身體除了變小之外沒有任何的不適,也許是那道黑色閃電的原因,自己眼睛和耳朵反而變得更加靈敏了,整個人像是充足了電一樣,精力異常的充沛。
衣服是全毀了,只能像破麻袋一樣的套在身上,頗有點行為藝術的感覺。從懷裡摸出錢包一看,全變成焦炭了,裡面的身份證,駕照,還有昨天剛領的幾十張毛爺爺全都毀了……
“悲催的,哥破產外加成黑戶了?”看著能證明自己身份來歷的東西全毀了,蕭逸無奈的苦著臉說道。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好死不如賴活著呀!
看了看四周,這是一片丘陵地帶,茂密的草場,稀疏的樹木,從上面的灌木叢可以判斷出大概的方向,向陽的南面植物長的總是比較茂盛,這點基本的常識蕭逸還是有的,必定是看過幾十集的荒野求生。
有了基本的方向判斷以後,撅了一根幼兒手臂粗細的小樹當作木仗,蕭逸決定向東走,至於為什麼向東,很簡單,一路向西那是去朝拜如來佛祖的方向,一向相信宿命論的蕭逸,還不想這麼快去西方極樂世界。
荒野之中毫無道路可言,只能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挪行,只顧向前走的蕭逸卻沒注意到,不知何時,一條黑色的身影慢慢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走出一段路程以後,一條清澈的小河出現在眼前,望著清澈見底的河水中游弋的各種魚類,早就腹中空空的蕭逸高興的飛奔過去,先用手捧著猛灌了幾口水,緩解一下乾燥的喉嚨……
“水不衛生?還管得了那麼許多!這環境你還想喝衛生達標的天然水?再說了,現在超市的賣的各種礦泉水、純凈水、天然水又有幾個是衛生達標的,這河水裡能有魚類遊動,起碼是天然無害的吧。”
灌了個水飽,又清洗了臉和手以後,在清澈的河水中蕭逸看到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熟悉是因為這絕對是自己的臉,而陌生是因為這不是28歲的自己,看著那白皙而又偏瘦的面孔,摸摸嘴唇邊剛剛長出一點的絨毛,回想一下初中時期自己的模樣,一個記憶中的影子和現在河水中的影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天呀!地呀!神仙妖怪呀……
“這是返老還童了嗎?幸好只是被黑色閃電劈了一下,只年輕了一半,這要是被劈上兩下,那還不直接變成單細胞小蝌蚪啊!不過時間逆流總比時間順流要好得多,大不了回去以後重新上初中,再考一次大學。”正在蕭逸胡思亂想,哭一陣笑一陣不知所措的時候……
感覺一陣微風從臉旁輕輕吹過,空氣中帶著春天裡特有的青草的芳香,還有一絲洪荒時代的味道,而洪荒時代是危險的!
現在蕭逸就感覺到了一絲危險,變得特別敏感的直覺告訴他這絲危險就來自身後方,猛地轉身,銳利的目光一掃,赫然發現在離河岸不遠的灌木中,一隻潛伏在哪裡的黑色動物正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一邊看,還一邊流著口水。
狼,絕對是狼,以前經常逛動物園的經驗告訴蕭逸,勻稱的體型,修長的四肢,頭顎尖形,顏面部長,鼻端高出,耳尖且直立,還有哪綠油油的眼中射出的寒冷、饑餓和瘋狂的目光都在告訴他,這絕對是一頭狼,一頭吃人的狼!
腿在顫抖,胳膊在顫抖,心臟也在顫抖,見過狼,可沒見過籠子外邊的狼,巨大的恐懼迅速籠罩了全身,短寸的頭發都根根立了起來,甚至剛喝飽水的胃因為強烈的恐懼感都開始產生了痙攣……
恐懼,是人類的一種心理活動狀態;而在強烈的恐懼下人通常會有兩種表現。
一是。變得懦弱,徹底放棄抵抗,把生命完全交給別人處置,這就是為什麼在戰爭中有那麼多的俘虜寧可老老實實的被殺戮、活埋也不選擇抵抗逃跑的原因。
二是,變得強悍,巨大的恐懼會激發出人性中兇悍的一面,人類的祖先原本來就是在洪荒時代中噬毛飲血的拼殺,不嗜血的人類早就被殘酷無情的大自然淘汰了,所以在人類的血液裡流淌著比野獸還要瘋狂的因子。
具考證,原始社會早期的人類女性不會嫁給沒有殺過人的男人,因為在那種惡略的生存環境中,只有最強悍的男人才能活下來,嗜血殺人一度是男性娶老婆的硬性指標。
現在,蕭逸就處在第二種狀態中,巨大的恐懼刺激出強烈的求生本能,身體中從祖先那裡遺傳來的嗜血、勇猛的因子開始覺醒,讓他那雙微紅的眼中開始發出瘋狂的光芒,血液中殘存的酒精和靈魂深處爆發出的勇氣讓顫抖的雙腿重新變得堅定無比。
冷靜下來後,蕭逸迅速開始分析雙方的力量對比,對方是一隻很少見的純黑色巨狼,比自己以前在動物園見到的幾乎大了兩倍有餘,不過它卻受了傷,腹部上有一個血淋淋的傷口,看來不久前被什麼利器重創過。估計跟了自己一路了,因為還不瞭解獵物的情況,所以狡猾的黑狼沒有貿然的發動攻擊,可饑餓卻驅使它一路跟隨自己。不能跑!絕對不能跑!在空曠的原野上,人是無論如何也跑不過狼的。分析著眼前的利弊得失,蕭逸縝密的思維開始發揮作用。
狼剛熬過冬天,瘦骨嶙峋而且帶著重傷,自己雖然變小了,身體卻毫發無損,身體狀況上蕭逸勝。
狼有鋒利的牙齒和爪子,而蕭逸手無寸鐵,只有身上穿的破爛衣服和右手的木棍,裝備上,狼勝。
狼有豐富的獵殺經驗,而自己平時也很喜歡體育運動,上學時也數次接受過軍訓,雙方算是平手。
算來算去,蕭逸覺得雙方是五五開的勝率,不過人類的智慧會幫助他取得最終的勝利,智慧才是人類最強大的武器!
人在思考,狼也在思考,狼的戰術是緊緊跟著獵物,慢慢壓迫,追逐,讓獵物在恐懼的逃跑過程中喪失掉最後一絲力氣,然後用鋒利的牙齒給獵物補上最後致命的一擊;發現獵物變得警覺後,黑狼向前走了幾步,意圖施加更大的壓迫感,狼性亦狡!
“既然不能跑,那就只能拼了,來吧,畜生!看誰才是真正的猛獸!”蕭逸咬著嘴唇低吼著。
決斗的場地很重要,要想限制惡狼速度上的優勢,就得選一塊對自己有利的場地,如果沒有對自己有利的,那就找一個對雙方都不利的地方,抵消對方的優勢。
“而河邊的泥地就是現在最好的選擇,泥水裡,人行動不便,你個帶毛的畜生更行動不便,完全可以限制狼撲躥的速度,而在水裡自己還有著身高的優勢,”看看身邊最深處達到一米左右的河水,蕭逸心中有了定數。
還有就是武器,刀子是沒有,大塊的石頭河邊也沒有,橢圓的小鵝卵石?那純粹是開玩笑。手中堅硬的木棍成了唯一的武器,不過一會肯定是近身肉搏,一寸短,一寸險!
“咔嚓”,果斷的踩折木棍,手中只剩下二尺長的一段,露出還算鋒利的木叉缺口。
身上的衣服也全脫了下來,“暴露了怎麼辦?去吧,命都快不要了,還要什麼臉?”
把破衣服布條全纏在左臂上,又緊緊的打了個死結,這就是蕭逸的計劃,一會用左臂來吸引狼的攻擊,就可以保護咽喉等要害,然後用右手的木叉攻擊狼受傷的軟腹,剩下的就看誰命大了,看著不遠處的惡狼,蕭逸開始慢慢退到水邊……
“來吧,是生是死,就在今天…………”
“狼不動,我不動,……狼怎麼不動呀?”蕭逸心中暗暗的咒罵一句。
人和狼就這樣在岸邊對峙著,比起忍耐力,人類遠遠遜色於狼,狼可以為了捕獵數日不食,跋涉百里。而蕭逸呢?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都餓的慌啊……
“只能速戰速決了,拖下去對自己不利,而以狼的狡猾,沒有足夠的誘惑,是絕對不會輕易上當的。”蕭逸看著不遠處惡狼血紅的眼睛,和幹癟的肚子……有主意了……誘敵深入。
狠狠心,反轉木叉,蕭逸猛地對著自己的左肩插了下去,鋒利的木刺一下就刺破了的皮膚,鮮紅的血液馬上湧了出來,一滴一滴的淌進河水中,濃厚的血腥味迅速在初春的微風中傳播開來。
果然,岸上的惡狼動了,數日來的奔波早已讓它饑腸轆轆,之前多年的狩獵經驗還讓它苦苦忍耐,等待最佳的時機,可現在鮮血的氣味刺激的它再也無法忍耐食物的誘惑,低吼一聲,惡狼慢慢的靠近了河岸,血紅的舌頭中不時有口水滴下……
“好。來吧。寶貝,過來吧!再近一點……”
蕭逸的眼睛此時也變得一片血紅,和狼的眼睛看起來是如此的相似,慢慢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近了,更近了,已經成功的退到了河岸邊。
雙方都停了下來,狼在尋找人的弱點,以便發動進攻,而人在等待狼的進攻,此時誰先發動,誰就更容易暴露自己的弱點。
蕭逸伸出左臂,用力一振,剛剛開始凝固的傷口又崩裂開來,血腥味更加的濃重了,這也成了壓倒惡狼心中最後一絲理智的稻草,什麼危險,什麼河水,現在眼前的鮮血肉食才是一切,在這茫茫的荒野中求生,本就是靠一場場的血戰拼出來的,隨著一聲嚎叫,狼猛的發動了進攻,目標就是獵物的喉嚨。
於此同時,蕭逸猛地後退了一大步,徹底的退入河水中,拉開距離,減輕狼撲過來的力量,於此同時左臂抬起,擋在自己的咽喉前面,惡風撲面而至,夾帶著腥臭的味道,惡狼果然準確的咬中了自己的左臂,鋒利的狼牙穿透層層包裹的破布,直入肉中。
不過好在現代紡織的帆布牛仔裝量還是不錯的,總算是擋了一擋。蕭逸左手猛地抬高,帶著狼頭也高高抬起,直立起來的狼身幾乎與人等高,於此同時右手使出吃奶的力氣用木叉猛刺惡狼的腹部傷口。
人與狼同時倒在了泥水裡,柔軟的淤泥限制了蕭逸的動作,同時也羈絆了孤狼的身體,蕭逸的左臂還在狼嘴中,傳來徹骨的劇痛,同樣,狼腹部的傷口也被木叉徹底捅破,人血、狼血,同時染紅了河水。
人與狼都滾在渾濁不堪的河水中低吼,現在就看誰先出先手發動第二次進攻了,如果狼先攻擊,左臂已經受傷的蕭逸恐怕很難再次抵擋住。右手的木叉此時更加不能松開,這是現在惡狼身上唯一的軟肋,
惡狼開始松開咬著左臂的利齒,準備進攻更加致命的要害了,此時蕭逸本就血紅的眼睛更加紅了,紅到似乎要滴出血的程度,那射出的已經不是人類的目光,而是如同野獸一樣嗜血的兇殘,“是生是死,就在今天,而死的絕不是我!”
吼!……發出這聲咆哮的不是惡狼,而是蕭逸,左臂死死擋住狼牙,右手握緊木叉猛地轉動,同時張開嘴,一口向惡狼的喉嚨咬去,人類的牙齒也是鋒利的武器,尤其在這種拼命的時刻,爆發出強大的攻擊力,滿嘴的狼毛、狼血,這一刻,分不清,那個是人類,那個是野獸……
蕭逸當道士了,是的,看似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是發生了,現在他就坐在一個小道觀的門口,曬著太陽,左臂上用白麻布包裹著,兩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的望著天空,一張硝制好的黑狼皮就掛在院墻上,咽喉部位的皮毛上還有兩個小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