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破碎的理界權限

望海市，海邊。曾輝仰面躺在海水中，身體如同浮木隨著波浪起伏，漫無自的地漂流。他感覺自己就像化在了海里，與整片水域融為一體，說不出的輕松和寧靜。這種感覺，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體會了。如果在幾年前，將副本中的間歇時間用來休息，而不是在快速時間流的修行位面中鍛煉自身能力，在他看來那簡直是犯罪。深淵遊戲危機四伏，必須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全力提升自己，才能在深淵遊戲中保持進步。而且他不是在為自己而努力，更是在為整個藍星努力。尤其在進入理界之前，他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位於戰力榜榜首，他見過許多天才，但那些天才都稱他為天才。管理局中的老資歷們，都說他能帶領管理局走向輝煌，打通深淵遊戲。可進入理界後他才發現，像他這樣的天才雖然不多，但在理界也不算少。更重要的是，想要更進一步，光靠天賦可不夠，還要擁有足夠的機緣，能夠獲得神性。沒有神性，就算天賦再好，也不過是一名凡人，只能止步於理界。神性這個詞，對於當時的他極為陌生，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那些超級玩家一樣，在荒界就能覺醒神性。他在攻略副本中不斷熟悉理界，隨著等級的提升，他開始瞭解神性是什麼，知道它是多遙不可及的存在之後，他開始有些懷疑自我。懷疑自己的努力，是否真的能帶領藍星走向未來。直到因為光明社引起的那場混亂，他再次回來理界，見到了和平。他在和平身上找到了答案。藍星的未來缺了他的努力，似乎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他在和平身上，感受到了維度上的沖擊，他作為一名理界的精英玩家，看著一名還未真正升格到理界的荒界玩家，以一己之力輕松組織一場大戰。那種沖擊感強烈到令他大腦空白，面對絕對碾壓性的力量，他甚至連挫敗感都無法產生。因為他無法用自己與和平比較，連比較都無法做到，何談挫敗？就像一名強壯的礦工，哪怕是黃金礦工，也不會因為看到盾構機而心生挫敗。不只是他，白塔的卡洛爾，西聯的威爾森和進化委員會的達麗婭，都產生了相同的情緒。他們曾經都是卷王，不卷的話，又怎麼成為四大組織精英中的領頭者？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他們以前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因為他們認為，自己需要的不是躲在高個子的庇護下，而是盡快吸收營養，長大成為高個子。現在，他們開始質疑曾經的自己。他們合在一起計算過，別說是吸收營養，就算把他們撐死，似乎都趕不上和平的高度，更何況和平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從那以後，他們就開始享受起生活。起初他們還帶有些罪惡感，等習慣之後，便徹底放飛自我。在理界，他們是沒有神性的凡人，在藍星，他們可是眾人敬仰的「門派老祖」，拋開拯救藍星這個宏大使命，選擇哪個自然不必多說。而且躺平的生活，並非只是在浪費時間。身處理界的這些年，無論是攻略副本，還是在理界生存，他們都在被深淵侵蝕影響。身體的深淵化，讓他們難以保持初心，哪怕他們有意多加了不少意志，心中的陰暗面仍在不斷放大，越來越容易被情緒和慾望影響。可回到藍星，重新回歸普通人的生活，不知道是受到環境感染，還是望海市風水養人，曾輝感覺自己體內的暴戾不斷減少，心態越發平和。躺平了接近一個月，本以為本事會有所生疏，可是進入副本之後，他發現頭腦變得格外清晰，以往很難注意到的細節，他不需要過多思考，就能察覺到異常存在。同時因為深淵侵蝕被凈化，他運用能力也更加得心應手，戰力不降反增。一趟副本攻略下來，他有些找回在荒界時的遊刃有餘。他稍作打聽，發現留在望海市的理界玩家，都有相似感悟，這更加深了他的信念，令他躺平得心安理得。正在曾輝享受內心和大海融為一體的寧靜時，一個聲音從他身邊傳來。「看來你最近過得不錯。」曾輝睜眼看向身邊，發現和平正站在他一米外的海面上。他從海面上爬起，用能量將自身的身體托起，也像和平那般站在海面上，問道：「和平閣下，您來找我有什麼事嗎？」他以己度人，認為像和平這樣的強者，平日一定爭分奪秒，努力修行，才能有今天的高度，如果不是有事，絕不會有時間來找他這種普通礦工。吳常說道：「我想問你，你們最近這段時間回到藍星，感覺如何。」曾輝老實道：「望海市和理界相比，就像極樂凈土一樣，就連理界的安全區也無法與這兒相比。」吳常微微點頭，說道：「我聽說四大組織內部經營著許多私密空間，用來庇護組織內部成員，和付費開放給普通玩家。」「進入基地需要繳納一定租金，所以，我收些租金應該合情合理。」曾輝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心中暗道和平再強也是獨狼，一個人掙的腐朽銀幣，確實難以滿足他這種級別玩家的需求。他連忙說道：「當然合理，您想收多少，只需要留一個數字，我可以負責將所有人的租金收齊，統一交給您。」吳常微微搖頭，說道：「我不準備從你們身上要租金，我想和理界的四大組織要一件東西。我要的東西很簡單，只是一件可以指定進入副本的特殊道具而已。」曾輝聽後鬆了一口氣，這種要求完全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白菜價。「您想指定什麼級別的副本？」吳常說道：「西格瑪級。」格蕾絲根據血脈之力鎖定的位面坐標，並沒有標注位面難度，但他調查過理界高位副本榜，歐米伽級副本和荒界的S級副本一樣，可遇不可求，目前理界沒有孵化出歐米伽級副本，西格瑪級已經是當前難度最高的副本。根據深淵遊戲對他的一貫關照，回應他血脈的，絕對是西格瑪級副本。按照道理來說，他應該去找侯靖川，不過來之前他問過渡鴉，渡鴉說指定西格瑪級副本的道具雖然沒那麼珍貴，卻也只有四大組織理界總部能夠製作。侯靖川的級別不夠，就算去找他，他也要來見曾輝，不如一步到位，直接來見曾輝。聽到吳常的回答，曾輝愣了片刻。和平進入理界，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吧？再怎麼算，他也只進入了兩次副本，第三次副本這就準備進入西格瑪級副本了？盡管他已經知道和平的離譜，但現在還是想再說一遍離譜。他進入理界這麼久，都只有25%的機率進入西格瑪級副本。曾輝沉默片刻，說道：「如果是指定德塔級別副本的道具，我就可以幫你弄到，指定西格瑪級副本的特殊道具獲取有些麻煩，你恐怕要和我回一趟總部。」「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些————」曾輝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吳常打斷道：「我們現在就可以動身。」曾輝剩下的話卡在嗓子裡，有些詫異地看著和平。和平與四大組織現在的關系還算融洽，可是再往前一個月，四大組織與和平可是敵對狀態，而且四大組織中相對強勢的進化派，還與和平直接產生過沖突。和平沒有追究之前的問題，不代表他對四大組織沒有提防。曾輝心中推算，如果他是和平，也不可能以身犯險，貿然進入四大組織的總部，萬一進化派和光明社還有所勾連，驟然發難，那將是一場大麻煩。他本以為和平不會答應，準備幫助和平代辦，只不過需要等得時間久一些，沒想到和平完全沒在怕的，一口答應了下來。如此氣魄，就算曾輝不認同這種冒險的方法，也不得不心生欽佩，贊嘆一句藝高人膽大。要不怎麼人家是盾構機呢。見和平態度堅決，他也不再勸，說道：「那我們真理之殿見。」兩人在真理之殿碰頭，隨後在曾輝的帶領下，他們乘坐安全區的傳送陣，來到一座位於管控區的私密空間。進入空間的瞬間，他便覺得身上一沉，他能感覺到這裡的重力比其他位面更高，而且空氣中含有某種力量，會增加能量流動的阻力，吸入這裡的空氣，他體內能量流動的速度也隨之減慢。這種狀態下，無論是練習武技還是技能，都相當於負重訓練。曾輝介紹道：「這裡便是管理局的1號基地，一座由西格瑪級侵蝕副本改造而成的私密空間，這裡的規則十分強大，剛進入這裡的玩家都會感覺到不適應。」「不過這裡對比外界擁有20倍時間流的優勢，而且只要在這裡生活，就算不修行，實力也會自然增長，很適合你們這種強大的玩家。」吳常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1號基地對於修行確實有好處，不過他就不用了，他更習慣在百倍時間流之下，使用地火令進行修行。曾輝已經將吳常要來的訊息傳給了總部，兩人穿過1號基地的接待區，正式進入基地內，便看到有兩名玩家前來迎接。其中一人是吳常的熟人，正是之前一起攻略猩紅恩典副本的龍牙。另一人身材高大，只比吳常真我小了一圈，他所過之處，空氣中的灰塵都向下墜落，吳常從對方體內感受到了神性，而且對方的神性還是十分少見的重力。他靠近吳常和曾輝時，即便沒有針對曾輝，曾輝也感到一陣氣悶，呼吸都變得吃力起來。重力神性使用者看向吳常，說道：「第一次見面，久仰大名，我叫宋遲，理界異常現象管理局副局長，進化派決策者之一。「之前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既然和平閣下願意來1號基地作客，我便打算借著這一機會，與閣下消除誤會。」說話間，宋遲向吳常伸出手。吳常與宋遲握手，說道：「無妨，理念不同而已。」雙方不需要刻意試探，只是雙手一握，便能感知到對方的強度。吳常觸碰到宋遲，便能確定宋遲確實有實力，對方的神性已經達到了主天使級別，屬性也不錯，肉體扎實，生命力旺盛，主屬性應該是力量，副屬性是生命和能量。若說不足，那便是宋遲還沒能凝聚神國，而且擁有的信徒不夠多，身上沒有那種神力源源不斷的旺盛感。作為管理局的副局長，宋遲應該擁有歐米伽級道具，對上墨丘利和佩倫這類光明社的核心成員，只要不進入對方的神國，如果對方沒有同等級別的歐米伽級道具，未必是宋遲的對手。宋遲的總體實力弱於被他和艾琳訓練後的安柏，而且安柏擁有的大地神性一定程度上剋制重力神性，真打起來安柏應該穩居上風。宋遲的實力有些超出吳常預計，不過想來也對，若四大組織沒有宋遲這樣的強者，光明社又何需潛藏在地下，早就明牌跳到桌子上打了。吳常對宋遲的實力有些驚訝，宋遲心中的震驚更深，原因只有一點，那就是他摸不準和平的底細。他主動與和平接觸，自然存著探底的意思，他也掌握著感知神性的方法。可他在握手瞬間，竟然從和平體內感受到一連串神性，其中兩種已經成型，一種達到力天使級，一種剛進入下位神不久。但這兩種神性位格極高，比起他的重力神性絲毫不差，其中一種變幻莫測，隱約與空間相關，另一種充滿毀滅和絕望，只是接觸了少許，就讓他感到頭皮發麻。除此之外，他還在對方體內感受到許多神性種子的氣息，未覺醒的神性氣息隱蔽，他只能隱約探測個大概，那些神性種子數量不低於四種，而且都是稀有神性，沒有一種是普通貨色。最重要的是，他能確定和平的力量不僅如此，因為他探測神力的能力，只進入對方體內表層，便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能力阻止，不得深入。結束握手的時候，宋遲額頭已經有些潮濕，差點就滲出汗來。理界只看中力量，雙方這次握手，表面友好，實則是一次軍火展示，亮明部分實力。宋遲作為一名資深玩家，本打算露出重力神性，讓和平懂得年輕人闖勁雖強，但底蘊不足，在理界行事應該有所收斂。誰知和對方的底蘊相比，他卻像個新兵蛋子。情報裡不是說和平進入深淵遊戲剛四個半月嗎，四個半月才能進入幾個副本，他哪兒來的這麼多神性？難不成他每完成一個副本，就獲得一種神性，而且還都是稀有神性嗎？相互試探之後，宋遲的態度明顯收斂了許多，看向和平的目光，不再是面對某個年少有為的後輩，而是將對方視為平輩，甚至不自覺矮了半個身位。本來他打算見過吳常，就直接步入正題，現在卻主動當起導遊，為吳常介紹起1號基地。宋遲告訴吳常，1號基地是理界管理局的核心，它和2號基地，都是為數不多沒有實際掌控者，由管理局整體繼承的私密空間。空間中凝聚著理界管理許可權，1號基地內的理界管理許可權，配合管理局的特殊裝置，才能製作出能夠指定西格瑪級副本的特殊道具。吳常起初對1號基地沒什麼興趣，畢竟這裡只是一個西格瑪級私密空間，他連整個西格瑪級位面都有，實在有些看不上這裡。可走了一陣，他便察覺到不對，作為理界管理許可權的擁有者，他很快發現1號基地沒他想的那麼簡單，這裡等級雖然不高，但擁有的許可權極高。準確來說，是曾經擁有的許可權極高，在1號基地，他察覺到了類似荒界勢力空間的影子。但那種感覺只是影子，眼下1號基地的管理許可權，只能開啟二十倍時間流，還不如他掌握的管理許可權。一個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難道說曾經的理界，是由許多個1號基地這樣的私密空間，共同組建成一個擁有理界至高許可權的勢力空間。只是最後勢力空間破碎，僅剩下包括1號基地在內的幾個碎片，導致理界的至高許可權破碎，只能使用些至高許可權的邊角料。他突然想到，之前光明社破壞荒界至高許可權的時候，採取的方法就是讓進化派作為內鬼，從內部擊破勢力空間。勢力空間崩塌，便令四大組織在荒界的至高許可權失效，必須要重建勢力空間後才能恢復。光明社和進化派能想出這個辦法，該不會他們就是從理界找到的靈感吧。他看向宋遲，裝作無意間詢問道：「宋局長，1號基地的理界管理許可權等級如此之高，連指定西格瑪級副本的特殊道具都能製作，1號基地的管理許可權是傳承時就這麼高，還是逐步提升到現在的程度。」宋遲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在十年前，通往虛界的通道被封鎖前，管理局在理界的管理許可權遠比現在要高，雖然沒有像荒界那般達到至高許可權，卻也比現在要好上許多，能夠開啟八十倍時間流速。」「可隨著虛界通道被封閉，深淵侵蝕不斷的累積，導致理界管理許可權逐步萎縮，僅剩下眼前這般規模。」吳常聽後皺起眉頭，宋遲的說法絕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