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火光萬象
阻止天啟,並不是光靠屬性就能做到。吳常的轉職此刻已經變為天啟騎士,他的神力也變為天啟神力,與道格拉斯引發的天啟起碼能算是遠房親戚。靠著他對天啟的理解和感悟,以及道格拉斯做出的行動,他已經隱約推斷出猩紅恩典副本如此異常的原因。為什麼在猩紅恩典副本位面,即便是神性都要受到副本規則壓制,為什麼戰略魔法明明沒有神性,卻能對神明一擊必殺?其原因便在於,這是一個正在被毀滅的世界。這裡的世界毀滅,並不是一個形容詞,用來指代情況的嚴重,而是純粹的字面意思。猩紅恩典副本位面出了問題,如果沒有人阻止,位面上的所有智慧生命都將死亡,甚至整個位面都將崩塌。一切的源頭,便是那種特殊的紅色力量。這種會令世界毀滅的力量,哪怕等級不如創造世界的太初靈樞,也不會相差太多。戰略魔法是洛林王國過度開發白魔法的產物,它的存在需要消耗大量巫師血脈,同時會大規模造成殺戮,這種表現,無疑是在加速毀滅這個位面。或許正因如此,戰略魔法才能引來紅色能量的存在。與之對應,巫師們無法掌握戰略魔法,不是因為他們無法掌控這種力量,而是他們太過理智。他們因為天生就能掌控力量,所以使用力量方式符合位面規則,很難對位面造成破壞。一旦出現道格拉斯這樣的存在,想要主動引來天啟,那麼他使用起毀滅力量,比起白魔法師更加得心應手。阻止天啟降臨,本質上是在阻止這個世界的崩潰。就像手中握著一捧四散的沙子,攥得越緊,沙子破碎得更快,流失得更多。純粹的力量或者攻擊,無法打碎四周湧來的天啟之力。吳常靠著對天啟之力的感悟,以及他靈感的指引,察覺到想要阻止天啟,必須同時完成三件事。首先,他必須能抵擋住天啟的影響,如果他和龍牙等人一樣,面對四種天啟之力連戰鬥都困難,只有這種程度,自然無法挽回一切。能在天啟之力下保持自我,接下來便要喚醒副本位面的活力。天啟的出現,來自位面本身的崩潰,只有激發位面自身對生存的渴望,讓位面主動對抗天啟,才能延緩天啟的降臨。就像治療一名重病患者,若病人自身都放棄了治療,消極對待,醫生就算醫術再高,也很難妙手回春。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那便是消解天啟。道格拉斯引動天啟的行為,正如他所說,是刨開了土壤,露出了地面之下腐爛的根系。只不過道格拉斯認為腐爛的根系是人類,而吳常認為腐爛的根系是深淵侵蝕之力,以及浸透位面的天啟之力。吳常要做的,便是順著道格拉斯刨開的土壤,找到這些根系,然後將它們消解。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解決副本位面的危機。他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計劃,看著即將在自己身上匯聚為一點的天啟之力,深吸一口氣,激發自身的真神性。代表瘟疫、戰爭、饑荒和死亡的波紋,本身在傳播時並沒有聲響,可是它們同時撞在吳常身上的時候,卻發出金屬碰撞之聲。每一道波紋沖刷在他身上,都觸動著他的真神性,令他體表泛起耀眼的金色。他和歡喜的能量體系不同,但此刻的他,與展現出無漏金身的歡喜有些相似。他如同凝聚了金身的菩薩,又像是一塊黃金打造的礁石,任憑四色波紋沖刷,穩穩站在原地,一步不退。因為他的存在,四種天啟之力無法合一,凝聚出真正的末日。這便是沒有被深淵侵蝕汙染,難以被其他力量扭曲,即便深淵消失依舊能保持自身存在的真神性。此刻引動的天啟之力,針對的目標是整個位面,而不是吳常本身。四種波紋看上去來勢洶洶,實則殺傷力遠不如戰略魔法,簡單來說,戰略魔法是攻擊技能,而現在的天啟之力是負面狀態。吳常的防禦力無法抵擋戰略魔法,但真神性的存在,讓他處於「不可阻擋」狀態。用同樣的天啟之力對他造成傷害,他可能會死,但想用天啟之力硬控他卻無法做到。察覺到真神性足以抵擋天啟之力,這讓他長出一口氣,開始準備第二階段。喚醒副本位面的活力。做到這一步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能來到這個位面,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天意。或許是天啟之力在引導他,又或是猩紅恩典位面在向他發出求救。換作其他人來,就算能抵擋天啟之力的侵蝕,也未必有辦法喚醒位面的活力。畢竟位面意志可沒那麼好溝通,想和對方產生聯系都異常困難,更別提喚醒位面意志對生存的渴望,使其自發抵擋天啟之力。而他,偏偏有這個辦法。待他在四色波紋中站穩身形,隨後從隨身空間中取出坤元護生燈。坤元護生燈,其中蘊含著歲火與地火。歲火是守護人間之火,地火則是地之靈,是創造和孕育萬物之火。一個守護人間生靈,一個喚醒大地活力,剛好足以應對天啟。更重要的是,徹夜無眠副本結束後,他用獲得的高階溯理之石覺醒了坤元護生燈,讓它多出了一個新技能。「道具技能:火光永珍」「技能說明:坤元護生燈可驅使和吸收等級低於自身的火焰。消耗100點能量或等價火屬效能量,令燈芯燃燒至最旺,可令歲火與地火暫時融合,展開領域一一火光永珍,領域展開後,每秒消耗1點能量。歲火與地火交融之下,領域內將暫時凝結神火之核,神火等級取決於使用者擁有神性,當使用者自身無神性時,神火之核視為半神級,神火之核將保留歲火和地火的特性。領域籠罩範圍內,低於神火之核的一切能量將被火焰吞噬,轉化為火焰或生命力。」現在,正是使用坤元護生燈的時候。他將手中坤元護生燈高舉,隨著能力啟用,只見燈芯上的歲火與地火逐漸融為一體,當兩者完全融合的瞬間,一股耀眼的光芒從中爆發而出。霎時間,仿若一輪太陽從吳常手中升起,光芒一時蓋過了頭頂的滿月。赤紅的火光直沖天際,將歌泉城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火光以吳常為中心,不斷向外擴散,在艾琳神國的幫助下,領域覆蓋了半個歌泉城。但這並沒有結束,在艾琳的引導下,歌泉城的信徒們,都在恍惚間聽到一個聲音。災厄將至,唯有聖火可將黑暗驅散,聖火的燃燒,需要他們每個人點亮的火光。在腦海中聲音的指引下,信仰的力量,讓人們暫時擺脫了天啟之力帶來的影響。他們掙扎著站起身,點亮家中的油燈或蠟燭。地面上每亮起一點火光,火光永珍籠罩的區域便擴大一分。當整個歌泉城的燈火全部點亮,火光永珍徹底與艾琳的神國重合,將整個歌泉城籠罩其中。歌泉城外圈,綠蘿街。這段時間,對於孩子王溫特來說,可以說喜憂參半。自從前段時間,蘭德爾先生突然中斷課程,讓他們回家之後,蘭德爾先生便再沒有回來。他事後曾返回過蘭德爾先生的院子,發現那裡一片狼藉,院子裡很多桌椅都遭到破壞。那裡似乎遭遇過一場戰鬥,蘭德爾先生的消失,恐怕與那場戰鬥有關。蘭德爾先生是很好的人,他會給綠蘿街的孩子分發食物,教給他們知識,還會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他們是為什麼而活,他們可以怎樣活著。溫特不知道,到底是誰才會對那樣一個好人下手。以後有機會的話,或許他可以詢問聖女殿下。蘭德爾先生消失沒多久,他就聽教會的神父說,聖女殿下來到了歌泉城。說實話,因為蘭德爾先生沒教過,所以他並不知道「聖女」這兩個詞的含義。他只是聽神父說,聖女可以直接與神明溝通,擁有神明賜予的力量,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行者。那聖女一定十分博學,知道是誰襲擊的蘭德爾先生。關於聖女的事,神父說了很多,不過他記得不是很清楚,他只記得教會發放的烤肉很好吃,和蘭德爾先生帶來的食物一樣好吃。教會說,他們能吃到烤肉,都是因為聖女殿下。那聖女殿下應該也是個好人。或許是他在夢中吃肉時咬的太急,上下牙猛烈撞擊,讓他從夢中瞬間驚醒。醒來之後,他第一感覺就是饑餓。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間,盡管父母已經盡可能將食物留給他,但是沒了蘭德爾先生發放的食物,他還是吃不飽。不過聽父親說,聖女殿下驅散了大地的詛咒,土地恢復了活力,地裡已經種上了食物,很快他們便不必為了食物發愁。他翻了個身,咂了咂嘴,回憶著夢中烤肉的味道,準備盡快睡著,爭取續上剛才的美夢。可沒等他入睡,便感到一陣寒意。很快他便渾身發冷,額頭發燙,身體表面長出大片紅疹。他頓時慌了,想要叫醒沉睡中的父母,卻看到父母也在瑟瑟發抖,脖子和臉上浮現出紅疹,像是和他得了一樣的病。這讓他驚撥出聲。他的驚呼將父母吵醒,父母醒來之後,也察覺到異常。父親讓母親留在家中看著溫特,他則強撐著身體,披上衣服,去找街尾的道森先生求助。道森先生是一名理發師,聽說歌泉城還是莫爾王國的首都時,他和一名真正的醫生學過放血療法。他的刀法好,放血排毒排得幹凈,街上有人生病都會去找他。溫特安慰自己,只要道森先生來,他們一家應該會好起來。只不過聽周圍的動靜,似乎不止他們一家沒有睡著,左右都能聽到開門聲和急匆匆的腳步聲,不知道他們晚上不睡,是要去幹什麼。他和母親等了一陣,聽到外面傳來爭吵聲和叫喊聲。外面好像打起來了,而且打的十分激烈。母親有些擔心父親,想要外出檢視情況,卻又不放心將溫特一個人留在家。不過他們的擔心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外面的爭鬥聲便安靜下來。爭斗的停息,倒不是人們恢復了理智,而是在病痛和饑餓作用下,他們連站起來都十分吃力,更何況對著彼此掄出拳頭。留在家裡的溫特,只覺得體內爆發出一種難以忍耐的饑餓,他想要找些吃的,卻發現饑餓作用下,他連起床都十分費力。他想要呼喊母親,卻看到母親狀態和他一樣。來自孩童敏銳的直覺,讓他察覺到某種可怕的災難正在襲來。作為綠蘿街孩子王,一直在小弟面前無所畏懼的溫特,此刻忍不住哭出聲來。面對那股壓抑的,無法抵抗的災難,哭聲是他唯一能發出的聲音。聽到他的哭聲,母親反而振作起精神,將他抱在懷裡,用虛弱但輕柔的語氣,告訴他不要害怕,一切都會過去,聖女會拯救他們所有人。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溫特的眼皮也越來越沉,他感覺身上的疼痛正在消失,身體逐漸變得輕盈。正在他即將要睡過去的時候,恍惚間聽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告訴他,只有點燃火光,才能幫助他們擺脫這場危機。他睜開眼,奮力從母親懷中爬起,用盡最後的力氣翻出家裡的油燈。前段時間為了慶祝聖女殿下的到來,教會發了許多燈油,家裡還剩下一些。當他點燃油燈,橘黃色的火光將房間照亮,火光中傳來一陣暖意,驅散了他身上的虛弱,就連他身上的紅疹都不再擴散,逐漸消退。他帶著油燈來到母親身邊,發現母親蒼白的臉色也紅潤起來。一種無法描述的力量,正順著燈光流入兩人體內,讓他們的身體恢復健康,精神重新振奮。恢復過來的兩人,知道這一切都是神明保佑。母親讓溫特舉著油燈,和她一起出門尋找父親。兩人剛一出門,沒走多遠,便看到父親坐在家門口不遠的地方,父親滿臉是血,鼻青臉腫,但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人的衣領。那人正是會治病的道森先生。溫特能成為綠蘿街的孩子王,全靠遺傳自父親的大體格,他的父親自然也十分能打。沐浴在燈光中,父親緩緩睜開眼,他咧嘴沖著溫特笑道:「他們沒搶過我。」溫特也跟著傻笑起來,唯獨母親在小聲哭泣。正在這時,他們感覺頭頂閃爍起亮光,三人抬頭,只見天上飄滿了雲朵一般的火焰。火焰之中,他們看到了自己。溫特看到自己逐漸成長,父親重新找到工作,他們不再為食物發愁,綠蘿街經過他們的重建,變得不再擁擠雜亂。他不確定父母看到的景象,和他看到的是否相同,但他在這一刻,心中對未來升起無限憧憬。或者說,他開始相信,自己還擁有未來。溫特一家發生的事,此刻正發生在歌泉城的每一家。火光永珍領域中,所有人都能從火光中看到和平的未來,他們從火光中獲得力量,這份力量轉化為對聖女的虔誠,又令天空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不只是歌泉城的普通人受到火光永珍影響,被吳常一肘肘飛的道格拉斯,他擺脫曼巴鐵肘的異常狀態,準備發動力量反擊時,突然目光變得呆滯。他在火光之中,看到歌泉城逐漸變得繁榮,人們不再受到末日所威脅,生活比起莫爾王國時期更加安他轉頭望向歌泉大教堂,發現教堂內的魔力之源,此刻也在幫助火光永珍的燃燒。他瞬間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氣,提不起反擊的念頭,他望著魔力之源,口中喃喃道:「老師,你也相信他能夠做到嗎?」看著不再行動的道格拉斯,吳常感覺把握更多了一分。如果道格拉斯發狂,僅憑龍牙等人,還真攔不住這傢伙,萬一道格拉斯整出些戰略魔法之類的狠活,還真不好處理。對付道格拉斯,他本準備好了大段嘴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沒想到對方自己就放棄了,倒是省了他不少事。經過合奏加成,真我的能量足有751點,啟用火光永珍之後,可以維持其燃燒11分鐘。這段時間,足夠他結束這一切。聖焰城,王宮。伊格尼斯望著天空中維持聖火的艾琳,表情十分復雜。他一向自負,堅信自己才是神明選中之人,可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艾琳確實比他更有神性,更能承擔起神明賦予的使命。「或許,他們才是對的。」嗒嗒嗒。一陣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他轉頭看去,發現來者竟然是盧修斯。他先是露出喜色,盧修斯總是有辦法,這種時候對方在場,一定能想出應對之法。可他突然想到什麼,疑惑道:「盧修斯,你不是應該在聖盾要塞嗎?」盧修斯嘆了口氣,說道:「我要是不回來,這場戲可就沒人能收場了。」伊格尼斯沒聽出盧修斯語氣的異樣,他快步走來,說道:「你來得正好,我已經發現我們錯了,聖女才是真正被神明選中之人,現在幫助她還來得及……」伊格尼斯還未說完,突然腹中一痛,低頭看去,只見一把樹枝狀長劍插在他腹中。盧修斯用鼻子嗤了一聲,將長劍抽回,對著躺在地上,生命快速流逝的伊格尼斯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都是錯的,只有我是對的?」他邁過伊格尼斯的身體,緩緩來到伊格尼斯的王座前,轉身坐在上面。待他坐穩的瞬間,卻發現大殿中除了他和伊格尼斯之外,還站著一個人。吳常看向王座上的盧修斯,用盧修斯相同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