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5章 遙古之影
雖無法看清黎娑的神情，但云澈依舊足夠清晰的感知到了她的疑惑。
“沒事，隨口一說。”雲澈立刻收斂神情，一臉正經，然後又忽然感慨了一句：“你也是倒黴，居然落在了我的手上。堂堂生命創世神，天地之間最憫生聖潔的存在，要被迫陪著我在這深淵之世作惡。”
“若你恢復了以往所有的認知和記憶，怕是會恨不能用創世神力將我化作光明煙塵。”
黎娑的手掌微微一頓，輕聲道：“我能模糊的記起一些故人，卻唯獨記不起自己曾經的樣子。而現在的我……所感的情緒，所得的認知，所塑的世界，皆是來自於你。”
“我曾長久的孤寂，所以我害怕孤獨。你的出現，讓我擺脫了彷彿永遠盡頭的孤寂，所以，我能感覺的到，我的靈魂是親近和感激於你的。而你，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靈魂的空寂感與日俱增……”
“停停停，不必說了。”雲澈連忙止住她的輕音：“我現在可是驚蕩整個深淵的霧皇，多麼的威風八面，就只有這麼一丟丟心靈空缺而已，你卻還要說出來。”
“……”光明玄光依舊無盡溫潤，黎娑似乎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道：“我會學會改正。”
“嗯……”雲澈略有詫異的抬眸，忽然微微而笑，那股無法逃離黎娑感知的孤寂感彷彿也莫名卸去了些許：“估計……從古至今，都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我一樣，見過一個如此聽話的創世神。”
黎娑：“……”
這時，雲澈忽然眼眸一瞇，“蹭”的坐起。
“這次的‘獵物’，終於來了。”
北神域，閻魔界，永暗骨海。
這裡黑霧繚繞，即使所有的永暗魔晶都早已被雲澈移走，此處的黑暗氣息之濃烈依舊是當世之最。
池嫵仸已在此數個時辰，身邊沒有魔女跟隨。身前，赫然是那塊她這段時間幾乎從未離身的黑色石碑。
嘶啦！
結界被很是粗暴的撕裂，一截瑩白如雪的腳踝落入池嫵仸的視線，她抬起眸光，頗有些無奈的道：“你不當你的梵天神帝，又跑來我這裡做什麼？”
千葉影兒剛要開口，便已被池嫵仸打斷：“不必開口，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訊息。而且你該知道，他並沒有任何辦法將訊息傳回。”
“可是……”千葉影兒依舊不死心道：“你不是說，你分了一部分涅輪魔魂給他嗎？好歹是魔帝之魂，說不定……”
“很遺憾，並不能。”池嫵仸頗為殘忍的破滅著千葉影兒那頗為卑憐的幻想。
期待盡滅，千葉影兒的氣場瞬間陰鬱和暴躁了許多。她斜了池嫵仸身前的石碑一眼，沒好氣道：“你特意跑來永暗骨海，就是為了這個破石碑？都這麼久了，若它當真藏著什麼秘密，你早該發現了。”
池嫵仸卻是輕輕搖頭：“我的涅輪魔魂雖無法與之產生感應，卻始終能感知其中隱藏著什麼。這段時間，我用了數十種方法，換了諸多環境，依舊毫無所獲。”
千葉影兒雙手抱胸，隨口道：“它雖是在你得到涅輪魔魂的地方所得，但並不代表它一定是和涅輪魔族有關的東西。你若實在無法釋下，倒不如……試試將它打碎。”
“有用最好，沒用也就不需再糾結，一了百了。”
“就知道不會是什麼好提議。”池嫵仸淡淡一笑：“它的確很大可能不是涅輪魔族的東西，上面的‘槃梟蝶’三個字亦是一種證明。我始終無法釋懷的是，這樣一個很可能不屬於涅輪魔族的石碑，為何會存在於涅輪魔魂殘留之處，而且儲存的如此完好？”
說到這裡，她忽然抬眸，一雙看向千葉影兒的魔眸陡綻異芒。
千葉影兒：“嗯？”
“千影，”池嫵仸伸手，指尖觸碰在千葉影兒的雪指之上：“借你的血一用！”
千葉影兒心疑，但並未抗拒。
一枚血珠在她的指尖綻開，然後被池嫵仸輕灑向那枚黑暗石碑。
千葉影兒的話語讓她忽然想起，千葉影兒有著雲澈當年給予的魔帝之血。
劫天魔帝擁有四大魔帝中最為純粹的黑暗玄力，她的魔血，可兼納世間任何黑暗玄力，以劫天魔血所施展的劫魔禍天，更可增幅其他所有黑暗之力……包括三魔帝。
涅輪魔魂無法喚醒之物，劫天魔血或許……
血珠觸碰石板的那一刻，石板竟陡然耀起一層濃鬱的黑暗之芒。
“成功了！”本並未抱有多少希望的池嫵仸一聲輕吟，千葉影兒亦是唇瓣微張，顯然很是意外。
黑暗之芒在石板上繚繞，許久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石板上崩散，然後玄光映出，投射出一幕格外清晰的遠古畫面。
“投影！？”池嫵仸和千葉影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眸中的驚訝和凝重。
投影之中，是一片黑暗之地，縱隔著不知多麼遙遠的遠古，依舊能感覺到一股迫魂的魔威。
一個黑裙女子出現在投影之中，雖無法看清她的正顏，但僅僅其身姿，和自然釋放的無盡貴氣，任何人都不會懷疑她定然有著傾城的風華。
投影之中，又出現了一個男子身影。他一身藍袍，發若暗夜，眸若深淵，相貌邪魅異常。他抬眸之時，對映出的眸光是連天地都不在其中的狂傲，但在觸碰到黑裙女子時，卻又瞬間化作一汪靜謐的幽潭。
黑裙女子停住腳步，然後重重跪倒在地。
藍袍男子神情一滯，隨之那無盡的高貴與傲氣竟都化作失措的驚惶：“梟蝶，你……你這是做什麼？”
“涅大哥，求你……求你幫幫我。”女子開口，字字帶泣。
藍袍男子快步向前想要將她扶起，但女子卻始終跪地不起，他更是手足無措的道：“你……你別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無論什麼，我都會幫你，你快起來。”
女子卻怎麼都不願起身，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多麼的自私和過分：“誅天神帝他……他要殺了末蘇哥哥！”
聽到“末蘇”二字，藍袍男子瞳光劇顫了一瞬。
“誅天神帝要親手將末蘇哥哥沉入無之深淵……他已經以神音將此事宣告整個神族。誅天神帝性情極拗，從不違言，何況宣世神音。”
“就在剛才，誅天神帝已經將末蘇哥哥帶去了無之深淵！他會死……他真的會死的……”
女子的聲音，帶著直穿骨髓的痛苦。
藍袍男子瞳眸失色，無力道：“那是神族的事。而且，誅天神帝何其強大，他要處決自己的兒子，誰也不可能救得了。而且，這對我們魔族而言……”
他想說，末蘇是神族年輕一代最強之神，若末蘇死，對與神族互不相容的魔族而言唯利無害……但面對心落深淵，痛苦不堪的女子，他終是無法說出口。
“不，有辦法可以救他！”
女子跪姿向前，死死抓住藍袍男子的衣角：“涅大哥，求你將‘涅魔逆輪珠’暫借給我。槃冥破虛鏡在我的身上，以魔珠強滯時間輪，以冥鏡穿虛，就算是在誅天神帝手中，也一定可以將末蘇哥哥救出來。”
藍袍男子身體一晃，驚聲道：“梟蝶，你……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那可是誅天神帝，神族中最強大，也最不容我們魔族的創世神！你可知一旦失敗，會是怎樣的後果！萬一冥鏡和魔珠因此落入神族手中，後果更是不堪想象，你更是會成為魔族永恆的罪人……僅僅只是為了一個區區神族之子！”
“我……的確瘋了……但是……但是……”
滴……
滴滴……
淚水淋落的聲音，縱然隔著那般漫長的歲月，依舊清晰到碎心：“他是我的末蘇……我不能……我不能看著他死……我不能……”
藍袍男子的視線一片痴怔……他所熟知，所愛慕的槃梟蝶，有著勝過所有魔族男子的剛毅和傲氣，脾性甚至是如魔焰一般的暴烈。
如今，卻為了一個神族男子，不惜跪在他的面前，哭的如此肝腸寸斷。
“你該……去求你的父親……”藍袍男子的聲音也逐漸痛苦。
黑裙女子搖頭：“父親他本就不容……他不可能答應……還欲將我禁錮，若非冥鏡在身，強行逃脫，我將徹底無望……”
“你既知不容，就算能救下他，你們未來……又能如何？”
黑裙女子喃喃道：“我和他有過約定，若天地可容，我們會協力沖破任何的枷鎖，任何的考驗。若天地終不可容……我們便逃離這片天地，去尋找，去築造只屬於我們的樂園。”
藍袍男子身軀晃蕩。
“我會……將他帶回魔族。若父親不容他，魔族不容他，我會……廢了他的神力，讓他對魔族永無威脅，將他永遠護在我的身邊。”
“若依舊不可容……我們會散去所有力量，去遙遠的下界，去找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我們的樂園。”
藍袍男子緩緩閉目，神情不知是痛苦，還是掙扎。
“涅魔逆輪珠不僅僅是我涅輪魔族最強大的時間魔器，更是我們整個魔族的鎮族魔器，絕不可有任何的閃失……我不可能將它交給你。”
“涅大哥……”
“別說了。”藍袍男子猛的轉身，齒間溢音：“絕無可能！”
雖只能看到黑裙女子的背影，但她一瞬間灰沉下的氣息，卻讓池嫵仸與千葉影兒彷彿看到了她一下子失去所有色彩的瞳眸。
她又安靜的跪了很久，終於，她緩緩的起身，發出虛弱的輕語：“對不起，涅大哥，是我……提了太任性的要求……以後，請務必護好自己，千萬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語落，她猛的轉身……卻又被一隻手臂死死拉住。
“你要做什麼？”藍袍男子目光近乎猙獰：“你要僅憑冥鏡去救他？”
黑裙女子聲音輕緩，卻字字堅決：“君生我生，君死我死。”
“……”藍袍男子別過頭去，好一會兒才滅去眸中的劇痛，沉聲道：“我只說不能將魔珠交給你，但沒有說不幫你。”
他抬手，一顆繚繞著奇異黑芒的魔珠現於他的掌中：“你不是我涅輪魔族的人，對魔珠只能做到勉強駕馭，遠不如我。所以，我陪你一起去。”
黑裙女子回眸，發怔的看著藍袍男子，隨之輕輕閉目：“謝謝你，涅大哥。你對我的好，我此生此世，都已無法還清。”
帶淚的輕音入耳，藍袍男子卻是面色驟變……因為他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再無法動彈，就連玄力都無法釋出體外。
這是……來自槃冥破虛鏡的空間禁錮！
“梟蝶，你……你做什麼！”
黑裙女子伸手，從藍袍男子的手中拿過了黑霧繚繞的魔珠。
“梟蝶……梟蝶！不要做傻事！”藍袍男子瞳孔放大，聲音無盡驚恐：“快放開我，我已經答應和你一起去……快放開我！”
黑裙女子緩緩退後，她悽聲道：“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看著他被葬下無之深淵……這是我和他的罪，不能將你牽扯進來。”
她臉頰側向投影的方向：“這塊投影石，已刻印下方才的一切。無論我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它都可以證明魔珠是我從你手中所奪，一切與你毫無關系。”
“涅大哥，我很快回來……然後和末蘇哥哥一起，向你請罪，任你責罰。”
她黑袖一揚，空間無聲的被切開，她踏入其中，身影瞬逝，空間裂痕又無聲的消逝，彷彿從未存在過。
“梟蝶！梟蝶！快來人……父王……涅元長老……梟蝶危險……快來人……快去太初神境救梟蝶！”
“啊——！！”
投影的最後，是涅輪太子那近乎絕望的嘶叫。
投影消逝。
池嫵仸與千葉影兒的反應卻是大有不同。
“一個痴情種與另一個痴情種？”千葉影兒似是不屑的撇了撇唇：“這從遠古時代完整存下的，居然只是個……嗯？”
她察覺到了池嫵仸的異樣，猛地蹙眉：“魔後，你有什麼發現？”
池嫵仸幽幽一嘆，聲音沉重：“冥鏡……魔珠……我當初的猜測，竟是全部應驗。”
她有些感嘆，那涅輪太子將這投影封入石碑之中時，是懷著怎樣的心緒……
“應驗……意味著什麼？”千葉影兒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意味著……”池嫵仸伸出手指，輕輕觸過黑暗石板上的“槃梟蝶”三個字：“他的對手，是創世神之子。”
“而且，是手持兩大最強魔器的創世神之子。”
“……”千葉影兒一雙美眸在驚恐中緩緩放大，久久無法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