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細細切做臊子】
光陰輪轉，一刀快過一刀，似乎要斬斷時光長河，獨立於天地之外，林仙全神貫注猶如一位雕刻師，在雕琢自己最完美的藝術品。
葉凡盤坐於金色禁忌之海中，雙眼微閉，濃密的黑發披散，額頭滿是細汗，原本的不滅金身如玉石一樣透明，流動仙輝，無有瑕疵，現在卻留下千瘡百孔，刀劍加身，化作古銅色的肌膚。
金赤交加的聖血，浸染了一身白衣，無比慘烈，胸口處幾乎可見森森白骨。
“大成聖體不是這樣子的，秘境法重修，再來！”
林仙揮刀斬斷一節壞掉的骨頭，將其打成粉末，始祖的金海沸騰，湧出赤霞之力，在光陰刀的支配下，重塑肉身。
葉凡一聲不吭，只是眉目緊鎖，這樣的修煉福氣，他每日不知道要歷經多少次，用林聖主的話來說，是其他準帝都碰不上的大造化。
“歲月匆匆，紅塵練心，盡是粉紅骷髏。”
林仙低聲一語，揮舞天刀三千六百，切割血肉，沒有絲毫錯誤，只有同為荒古聖體，才能如今精確的切割，不增一毫，不損一毛。
再輔助殺手神朝天庭的殺生大術，進行剝皮抽筋，那金皮璀璨，可以煉制無上法器，被林仙烙印下銅棺三百帝文，那赤筋如龍，以源天師手段撥弄，銘刻山川大日，日月星辰，塑造飛仙地勢。
以天地宇宙，日月乾坤壓之，若能粉碎真空，打破宇宙而出，突破人體極限，算得上一次模擬挑戰。
最後，林聖主的大黑手朝著那一撲通撲通跳躍的心臟摸去。
葉凡終於沒有忍住開口，他渾身沒有肌膚，丟失大部分血肉，只剩一個架子，頂著那粉紅骷髏頭，無比嘶啞道：“方才抽筋扒皮，現在又是作甚。”
“方才是精肉，要細細切成臊子，不留一點雜質，現在則是要煉心。”林仙從容一笑道：“靈樞有云：心者，五臟六腑之主也，精神之所舍也。”
“聖體肉身過關，元神不合格，若想要增強，首先朝著心下手，要換上一換。”
“菜無心可活，人無心則死。”葉凡反駁道：“誰人可無心得存，聖主，我也是讀過內經，看過素問的人，莫要忽悠我。”
“若是換了心，其他四臟豈不是也要換，”
心者，神之處也，為陽中之太陽，肺者，魄之處也，為陽中之少陰，腎者，精之處也，為陰中之太陰，肝者，魂之居也，此為陰中之少陽。
又以脾胃為後天之本，主運化水谷精微，為氣血生化之源，如大地承載一切。
五行與四象相生，不止是地風水火那麼簡單，更是陰陽輪轉之道，肉身與元神最關鍵的一個秘境。
“自然有。”林仙悠悠一語道：“青帝他老家人，可不就活得好好的嘛。”
青帝心臟幾經輪轉，至今還在蓋九幽體內活蹦亂跳呢，看樣子還能撐許多年，說不定等蓋九幽第二世壽元耗盡坐化，帝心還能跳躍，堪稱一心傳三代，人走心還在。
葉凡嘴角一抽，骷髏頭掉了下來，弄了半天才安裝上去，林仙在說什麼地獄笑話，青帝的情況，其他人不知道，他們還不知道嘛，老弱病殘四大天帝，都是萬古少有的仙葩。
“我又不是青帝，青帝那是不死藥轉世，體質與眾生不同。”葉凡嘆息道，不死藥化形那種生命力，豈是常人何比，再沉澱也比不過青帝。
況且蓋九幽還用著青帝心，真要取出來，只怕道傷反噬，當場坐化。
“一花開，一花落，人人體內都有不死藥，只是不懂挖掘，煉得體內大藥而已。”
林仙意味深長說道：“用不到帝心，可以聖心換聖心。”
“聖心？”葉凡吐槽一聲道：“林聖主莫非是要將自己的準帝心換給我，那我倒是不介意開膛破肚。”
“除了我之外，還有第三個聖體。”林仙淡然道
“第三個聖體，小楊那孩子……等等！”葉凡猛然一個激靈，望向那一片金色的禁忌之海，萬古歲月過去了，始祖的執念難道真還沒有散去。
人皇幡都沒有反應了，應該只是一些殘念，進行機械的記憶傳承才對。
他剛才找了很久，也進行祭祀，並沒有始祖回應。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心心相印，感同身受。”
林仙微微一笑，指點葉凡行字秘與前字秘，眉心發光，仙臺璀璨，與這一片金色大海相合。
九秘當中，行字秘是他的根本法，至於前字秘亦是逐漸圓滿。
其他人是費盡心思去猜測未來，才有一點道果反饋，林仙是直接拿著答案，反推過程，就算當初開創此秘的天尊，都沒有他玩得靈活。
“前字秘，行字秘，時光大道……”
葉凡被林仙細細切成臊子，整個人都被時光浸入味了，這一刻恰如時光準帝悟道一般，體內諸多古經共鳴，幾大秘境發光，讓心中空明，斬盡執念，一念道生。
金色的神海，波瀾起伏，浩浩蕩蕩，與其共鳴，所謂的一坐萬年，大夢萬古，從來不是無根浮萍。
後者是女帝道果的長生法，恰如小囡囡，夢中行走於紅塵中，保持一種不朽。
前者，則是聖體始祖有感，將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在夢中借給後世子孫，讓他們體會那一份心境，那一種蒼涼。
林仙亦坐，體悟金色禁忌之海的怒火，與聖體始祖合一，渾身枯寂，陷入一種長思中，與這虛空熔煉為一體，成為了虛無的一部分。
時光流動，不知過去了多少年，這一日葉凡心神一顫，睜開了眸子，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氣息。
金色的神海乾枯了，星空中一顆顆璀璨星辰都熄滅了，宇宙一片破敗，已然被打殘，聖墟了！
“發生了什麼？大宇宙為何如此殘破不堪！”
“難道黑暗動亂提前發生了……”
葉凡心悸了起來，想要檢視情況，下意識踏出一步，鬥轉星移，天地變換，一條金光大道橫貫宇宙，劃過了諸天萬域，仙凰飛舞，真龍盤繞，玄武拓路，白虎拱衛，猶如天帝出行。
日月輪轉，天道交感，一道又一道秩序神鏈垂落而下，淹沒天地間，上蒼都在承認他的無敵道果。
聖體大成！
真正的赤血無暇，另類成道，體內的血液如一條條暴龍在奔騰，敢與帝皇天尊大戰，能夠手撕古代至尊。
“怎會如此。”
葉凡施展虛空道法，映照自己的模樣，鏡中的至尊雖然與他相似，卻已經蒼老無比，白發披肩，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一道道痕跡。
縱然有與至尊一戰的偉岸力量，卻也挽不回逝去的歲月。
“到底發生了什麼？！過去了多少年，有誰能回答我這個問題。”
葉凡猛然一吼，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可大宇宙震動，一片又一片星河炸開，承受不了至尊的怒火，愈發慘淡起來，他進而元神出竅，橫渡諸多生命原地，朝著天庭總部飛去。
這一路上，他所見到的都是殘敗，就沒有見到一片完好的星空，許多星辰都碎掉了，宇宙塵埃漂浮，偶爾還有血與斷骨，以及兵器碎片，冰冷而寒冽。
葉凡的心逐漸冰冷，發了瘋一樣沖入天庭，昔日懸空的神島皆成塵，只剩下屍山血海。
世間再無天庭，一切成空，彷彿一場繁華夢境。
“神死了，魔滅了，為何我還活著，恨天奪我一萬年！”
葉凡仰天長嘯，不信這是真的，他動用無上道法，一念碎星空，追隨時光而上，映照過去種種。
只見天刀橫空，仙鼎出擊，人世間留下一片血色，滅了九成九的生靈，黑皇搖動鈴鐺，悲嚎大哭，卻也只召喚出一隻混沌大手，帶走了先天聖體道胎。
無始大帝欲要再追，可是另外一界，有敵來襲，在二打一的壓力，不得不退走。
“不死天皇！”
葉凡咬牙切齒，認出了那一口五色天刀，突然他心中念頭一動，沉聲道：“林聖主呢？”
不對，這場面中沒有林聖主，其他人都有可能隕落，唯獨他難以死去。
林仙的保命手段，眾所周知，就算天庭崩了，一樣有其他門路可走。
一念至此，葉凡轉身踏著金光大道，降臨了北斗，想要看一看生命禁區，卻見宇宙蕭條，只有凡人，禁區也空了。
太初古礦、上蒼、仙陵、神墟、不死山、輪回海……甚至包括荒古禁地！
唯有一個同樣白發的人，無比悽涼，獨自一人盤坐於聖崖之上，遙望另外一界。
“荒古聖體！”
“林仙！”
葉凡大喝一聲，引得白發聖體回頭，頃刻間四目相對，有絲絲縷縷至尊氣息爆發。
林仙竟然也大成了，但，止步於準九，只有帝級肉身，沒有徹底掌握皇道法則。
“聖主，究竟發生了什麼，女帝何在，青帝何在，神皇何在？！”
葉凡苦澀問道，天庭不該如此隕落才對，諸位天帝在，又有幾件仙器在手，就算平不了動亂，亦可自保。
“最先出問題是冥皇，地府的計劃成功了，源神，源鬼，鎮獄三皇壓上門來，那一尊混沌至尊太過恐怖，天庭手段齊出亦是不敵。”
林仙嘆息說道，先天聖體道胎沒有成長起來，拿什麼去打混沌至尊，那個怪物強大到離譜，雖然沒有抵達天帝的境界，但，遠超大帝。
在這種情況下，長生天尊，屍皇這些曾經的地府至尊也出手，想要分一杯羹。
荒古禁區內的大成聖體有感，也趁機出世，決一死戰，讓整個大宇宙徹底亂了起來。
“其他幾位皇者呢，老龍皇，還有凰皇，他們應該站在天庭這一側。”
葉凡沉聲問道，永恆星域的九轉仙丹，不是白煉的。
“我原本想要引諸尊去熒惑古星，來一場宇宙獵凰，但……”林仙頓了頓，眼眸浮現凝重之色，沉聲道：“但走到了半路，北斗的成仙路提前開了。”
“北斗的成仙路？”
葉凡眼瞳一縮，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然激靈道：“中州仙府，北極仙路，熒惑仙路，都是不死天皇的手筆。”
“萬古幕後的大黑手，當之無愧。”林仙沉重地點了點頭，證道至尊後，他徹底參悟了仙珍圖，方才摸清了一些仙路真相。
九天十地與仙域比鄰，中間是無盡虛空，濤濤殘界，徵戰成仙路，不是推開一扇大門那麼簡單，而是一段無比漫長的過程。
飛仙星的仙路，是荒天帝開啟的，仙域不敢閉上，所以可以直通，相當於一個永恆裂縫，一個小通道。
北斗仙路，則需要繞道而行，闖過重重天關，抵達奇異世界，再從奇異世界，叩開仙域天門，不死天皇則盤踞於此，往返人間與奇異，並且偽造一條條仙路，坑害人界諸帝。
仙路一開，禁區全都亂了，什麼利益，什麼盟友，什麼天庭，統統比不上長生，不如成仙。
“諸尊齊出，最終成全了天皇，沐浴諸皇血，他要想要重復太古神戰。”
林仙嘆息，勾勒出一副末日畫面，最終是女帝出世，手持兩大仙器，鎮壓住了半場動亂，但身處於涅槃期，無有全力，遭遇重創，無奈之下，手持仙劍打入了另外一界。
剩下半場動亂，導致天崩地裂，讓世間修士幾乎滅絕，好在保下了凡人，有星星之火的火種。
“青帝依舊不醒嗎？”葉凡望向女帝平亂，不禁問道，不相信萬古青天一株蓮，真沒有後手。
“青帝與神皇一般無二，無法顯化，只能贈與我一朵青蓮，讓我與聖崖的大成聖體肉身合一，勉強駐世。”
林仙搖了搖頭道：“本來，北斗星也該覆滅的，是我與阿彌陀佛合力保了下來。”
西漠大地依舊梵音陣陣，雖然沒有修士，但，依舊有凡人提供微弱的信仰之力，在這黑暗末世點亮些許光明。
“立下天庭，卻守護不住其他人。”葉凡慘笑道：“修道一世又有什麼用，難不成天庭真有大厄。”
“只是不夠強而已。”
林仙大喝道：“你是大成聖體，我也是大成聖體，故而如九代大成聖體一樣，平不了動亂。”
“天庭是帝者所立，當成帝，唯有成帝，方可平亂！”
“成帝！”葉凡喃喃自語，眺望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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