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7章 對弈
“棋盤世界？”林尋訝然。
猴子道：“對，那神秘的傢伙以自身大道錘煉出的一方棋盤，其內猶如一方浩瀚世界，但凡被他抹除記憶的角色，皆成了那浩瀚世界中的一枚棋子。”
林尋點了點頭，和猴子一起，進入下一個起源世界。
天地廣袤，茫茫大地上，竟是荒蕪之極。
沒有山巒，沒有河流，也沒有草木萬物，空空蕩蕩，滿目寂寥。
可進入此地後，猴子卻顯得無比緊張，畏畏縮縮，甚至不敢再開口說話，只朝林尋使眼色，讓他小心。
林尋眸光瞇了瞇，帶著猴子朝前掠去。
這片起源世界的確很不尋常，呈現出一種枯敗、寂滅般的景象，猶如萬物滅絕之地。
甚至，都感應不到靈氣和大道的波動。
直至一炷香後，極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一株光禿禿的老樹，枝椏如刀似劍，伸向天穹，裸露在地表外的樹根如磐石。
一個枯瘦的身影坐在樹根前，須發潦草，正在俯瞰凝視身前的一副棋盤，一動不動，宛如泥塑雕像。
整個世界，一棵樹、一個人、一副棋盤！
顯然，那枯瘦的身影，就是猴子口中所說的“神秘怪人”，一個能在彈指間抹殺帝境人物記憶的恐怖存在。
猴子已緊張得哆嗦發抖，頻頻朝林尋使眼色，讓他不要理會，徑直前行。
因為在那一株枯樹的後方不遠處，就有著一道虛無般的門戶，只要透過這一扇門戶，就能抵達萬道起源的核心！
林尋想了想，最終沒有以神識去查探，收回目光，按照猴子的指引，朝那一扇門戶所在的地方行去。
天地寂靜，連一絲風的聲音也沒有，靜悄悄的壓抑人心。
可當林尋和猴子越過那一株枯樹，還沒走多遠，一道幹澀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對弈否？”
寥寥三字，卻如炸雷，驚得猴子渾身癱軟，失聲道：“完了……”
林尋扭頭，就見那一株枯樹之下，一直盯著棋盤的枯瘦身影，已將目光看過來。
那目光，純凈猶如嬰孩，清澈得毫無雜質，又像纖毫畢現的鏡子，能倒映星空永珍。
被他盯上的第一時間，林尋軀體也微微一緊，旋即就放鬆下來，神色平靜道：“為何要跟我對弈？”
枯瘦身影一指身前棋盤，“太古最初時，我便進入此地，以參悟所得的萬道起源之力，煉製出了這一副棋盤，這無數年來，經過我不斷的推敲和完善，此棋盤內，已內蘊萬道起源之氣息……”
林尋瞳孔收縮。
這老傢伙，竟是太初最初時代的人物，並且還煉化萬道起源之奧秘，融入一方棋盤之中！
僅憑這等手段，已堪稱恐怖！
“你此來，必是為了那萬道起源之奧秘，可我不妨告訴你，如今靈氣復蘇，萬道起源的核心奧秘，早已在不斷釋放，擴散到了外界中。”
“在你前來時，應該已經注意到，那外界靈氣瘋狂滋生，各種機緣、道緣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天地格局發生驚變，宛如一場空前絕後的大世來臨……”
“這，就是萬道起源的核心所逸散釋放出的力量。”
“而這也就意味著，你此行……斷不可能再掌握完整的萬道起源氣息。”
隨著說出的話越多，這枯瘦身影的聲音也從幹澀沙啞，變得低沉而清朗起來，“既如此，為何不來與我對弈一局？”
猴子緊張得快要崩潰，嘶聲道：“不能答應，千萬不能答應，否則，必會被抹除記憶，淪為那棋盤中的棋子！”
枯瘦身影沒有理會猴子，只講目光看向林尋。
林尋則陷入沉默。
枯瘦老者的話，讓他猛地意識到一件事。
靈氣復蘇，大世來臨，讓下界產生劇變，為何？
枯瘦老者已經給出答案——
是因為萬道起源的核心力量，不斷釋放和擴散！
可如此一來，也就意味著，萬道起源的核心力量，就像不斷融化消失的冰雪，早已不復完整，甚至隨著時間推移，遲早有枯竭消亡的一天！
無論是誰，在這等情況下，註定不可能瞭解到萬道起源的完整奧秘。
想到這，林尋唇角不禁泛起一抹自嘲。
一個月來，不斷跋涉在不同的秘境世界中，到頭來，卻發現所探尋的終極奧秘，已將變成鏡花水月，這感覺，就如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過，林尋倒並無什麼懊惱。
這一路上，僅僅是被他蒐集到的起源道晶，已經有一百多塊，那等價值，完全無法估量。
“即便得不到萬道起源的核心奧秘，我可沒什麼興趣與你對弈。”林尋拒絕了。
卻見那枯瘦身影道，“你贏了，便可帶走這一副內蘊萬道起源氣息的棋盤，若輸了，無非也是淪為這棋盤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一句話，可其中所蘊含的意味，足以讓諸天上下的帝祖都瘋狂。
林尋也是一怔，道：“從太古最初，直至如今，無垠歲月過去，好不容易才凝練出這樣一副棋盤，倘若我在對弈中贏了，你就真捨得拱手相讓？”
枯瘦身影道：“對弈，有輸有贏，這無數年來，我枯坐於此，至今不曾有人能贏走這副棋盤。”
言外之意就是，自古至今，他不曾輸過！
想了想，林尋還是拒絕了，打算離開，“你猜錯了，我此來只為找尋一些族人，可並非是為了謀求萬道起源的造化。”
“找人？”
枯瘦身影一怔，喃喃道，“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比參悟大道更要緊的……”
林尋已不打算再理會他。
卻見枯瘦身影道：“這其中，可有你要找之人？”
話畢。
虛空中浮現出一方繁華世界，城池無數，無數眾生棲息其中，上到王公貴族，下到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物，勾勒出一副萬丈紅塵的景象。
林尋抬眼看去，瞬間而已，就捕捉到許多熟悉的身影。
趙泰來、趙星野、林忠、林懷遠、靈鷲先生、朱老三……
他們有的成了鄉野私塾先生，有的成了扈從，有的是貴胄世家的公子，有的是……
在那“紅塵世界”中，這些當年最熟悉的面孔，卻宛如世俗中的蕓蕓眾生，各有各自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
可當林尋剛要仔細感應，這一片浮現出的世界就消失不見。
“看來，你要找的人便在其中。”枯瘦身影開口。
林尋黑眸幽邃，盯著對方，“是你抹除了他們的記憶，將他們化作了那方棋盤世界中的棋子？”
枯瘦身影聲音波瀾不驚，“你和我對弈，贏了，我便告訴你。”
林尋徑直上前，來到那一株枯樹前，打量著這須發潦草，枯瘦嶙峋的身影，道：“如何對弈？”
遠處，猴子失魂落魄，大概已經意識到，林尋此次將在劫難逃。
“以此方天地為棋籠，以你我各自所執大道為子。”
枯瘦身影說著。
這荒蕪、枯竭的天地間，倏爾出現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棋格，猶如一張巨大無比的天網。
一半為黑，一半為白。
涇渭分明。
“棋格便為大道爭鋒之戰場，你我各執一方天地，誰的地盤淪陷，便等若是輸了。”
枯瘦身影起身，道，“這黑白二界，你可選其一。”
林尋點了點頭，身影一閃，來到黑色棋格所覆蓋的天地，遙遙和那枯瘦身影對峙，“關於對弈搏殺，可有規則？”
枯瘦身影搖頭：“黑白對弈，大道之爭，你大可以施展出渾身解數，肆意攻伐。”
“好。”
林尋點頭。
枯瘦身影袖袍一揮，“起。”
在他腳下，那白色棋格世界中，每一個棋格內，皆湧現出一種大道秩序力量所凝聚的星辰。
每一顆星辰，皆由不同的大道法則所凝聚，充盈著至高蒼茫的氣息。
剎那間，無數星辰點綴，綻放出不同的神輝，讓得那白色世界，煌煌耀眼。
最神妙的是，這些星辰雖處於不同的棋格中，卻在沿著一種繁密而神妙的軌跡在迴圈，彼此呼應，渾然天成。
儼然呈現出一副“萬道交融”的宏大景象。
“若道友能擊破這白色棋格中的大道世界，便算我輸。”
枯瘦身影聲音一直很平靜，透著的，盡是一種絕對的自信，猶如勘破一切虛偽，立於諸天之上的神。
林尋心念一動。
在他腳下的黑色世界，則湧現出一口爐鼎，隱然有亙古不滅，永恆唯一的神韻。
爐鼎覆蓋黑色世界，有諸般大道奧義從爐鼎中演繹。
“不錯！”
遠處，枯瘦身影眸子明亮如大日，發出驚嘆，“這無數年來，我所遇到之人，能夠在大道上擁有這般造詣的，也是寥寥無幾，道友，希望你莫要讓我失望。”
說著，他屈指一彈。
無數星辰迴圈中，沖出一片道光，凝結為道印，隱然有鎮殺諸天山河的恐怖威勢。
倏爾間，就沖向林尋所在的黑暗世界，轟然鎮殺而下。
“咄！”
林尋黑眸如電，爐鼎蒸騰，湧現出一口道劍，劈斬而出。
喀嚓！
道印一分為二，爆碎潰散。
枯瘦身影不慌不忙，隨著手指連彈，腳下的白色棋格世界中，沖出各種由大道所凝聚的攻伐手段。
或凝聚為山嶽、或幻化為瀚海、或顯現為道兵……以排山倒海之勢，朝林尋所在的黑色棋格世界中碾壓而去。
那一瞬，宛如萬道並起，天地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