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六章随风
程泽不知缓了多久，身上的疼痛略微散去了些，先是爬出了官府门前，来到了一根槐树下，艰难的站起身子，单腿支撑，背靠着槐树。
望向那座县衙大门，眼神里的悲壮与无奈，越发浓郁，继而凝聚成永恒的恨意。
从县衙外，至这棵槐树这段距离，皆是程泽匍匐过后的血迹。
这会儿，县衙里又走出来了几人，望地面上泼了几盆冷水，开始清扫血迹，最多半炷香过后，县衙前的地面，便会恢复整洁如新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程泽心已死，只剩下仇恨。
可他没有能力复仇，家里的妻儿老小，还在河边那座破旧的草屋内等着他回去。
想到这些，程泽没有哭，唯有木然。
他一时间不明白，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为何有些人高高在上，而他这样的安分守己的人，却要遇到这么多不公。
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有些路本就是死路，有些结也是死结。
有出路，就会有死路，一时间，万千想法在程泽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远处的街道，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碎嘴娘们的是非声，与程泽当下的心境格格不入
忽然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涌入程泽的耳朵里。
程泽转过便看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朝着自己走来，年轻人面容俊朗，身着锦衣。
只是眉眼之间，也有几分穷苦人家特有的不屈气质。
王博野来了。
“其实，有些事情需要我们自己争取。”王博野来到程泽身边轻声安慰道。
一只手放在程泽的肩膀上，一股温润的真元涌入程泽的四肢百骸，身上的剧痛开始消散，就连腿骨断裂的地方，也渐渐有了愈合的迹象。
只是输入的真元太多，王博野的额头也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博野有承圣境界不假，可他是透过服用一些丹药，以及一些捷径，才抵达承圣之境，不曾经历过苦修的寂寞，也不曾叩过生死关。
不说是与楚玉交手，哪怕只是与石昆交手，王博野也远远不是对手。
但只是救治一个没有任何境界修为的凡人，还是可以的。
程泽眼眸渐渐有了光泽，继而是震撼，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博野，喉咙微微发颤，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元消耗太多，王博野的气色也是肉眼可见的虚弱。
“你的伤刚刚好，最好先不要下地走路，你可以搭着我的肩膀，我送你回去。”王博野故作轻松道。
程泽一脸狐疑，眸子里的悲壮之色依旧，问道“为何帮我，您是修行中人，而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这份恩情，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王博野道“不是帮你，而是帮许多人，这个世道，应该变一变了。”
程泽闻言，脑子嗡了一下，若非对方是修行中人，程泽会怀疑王博野是不是脑子有病。
没办法，没有见识过世面的人，总会对许多事不理解，总会坚守最朴素的是非观念。
“我先送你回家。”王博野主动把程泽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说道。
程泽心里意识到，今日自己遇见了贵人。
“可是我的事情很麻烦，那个狗官是成心欺负人，可能也会连累到你的。”程泽想起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心中也逐渐没底。
县太爷是青天大老爷，可天黑了，什么都不见，甚至一不小心死点人，也会夜色所吞噬。
王博野潇洒一笑道“改变世道，只能从一些很麻烦的事情开始。”
“你的麻烦，与这个世道的麻烦比较起来，算不上麻烦事。”
程泽听到这话，顿时安心了不少。
“去往我家的路很长，需得走路两个时辰。”程泽略有亏欠道。
王博野打趣一笑道“两个时辰可以走很长的一段路，可两个时辰只能修很短的一段路，慢慢走就是了。”
程泽眼神迷茫，这才想起，自己还未询问这位公子的姓名，微微低头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王博野一脸爽朗的应道“叫我随风就好，你无需知晓我的真实姓名，或许有一天，我遇到的麻烦事，会比你的麻烦事更麻烦，到时候会连累你的。”
程泽也是刚刚挨过毒打的人，能听懂王博野的话外之音。
“好，以后就称呼你为随风公子。”程泽面色悲苦点头道。
两人边走边聊，王博野问道“你是因何事，沦落到这般境地”
“不着急，可慢慢说。”
旧事重提，最是上头，程泽眼神里再度恨意昂扬，咬牙切齿道“我本有良田三百亩，还有两座药山，是从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
“可一年前，一个叫做何青的外乡人带着一份地契找到了我，说我家的产业，是属于他家的，便直接带人赶走了我们一家老小，后来我去告官，我拿着我的地契，何青拿着他的地契，县太爷就两份地契进行比较过后，认为我的地契是假的。”
“并且，还说我的爷爷，原本就是他们何家的佃农。”
“可是我的爷爷早就不在人世，我的父亲也上了年岁，父亲告诉我，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有农户，并未当过佃农。”
“此事一下子成为了死疙瘩，后来我不服，找到一些十里八乡的老人，仔细打听了一番过去的事情，人们都告诉我，爷爷年轻时就已经是农场主，而那些老人们也并未听说过何家的名号。”
“并且，十里八乡的老人，都在我的那张地契上摁下了手印，都可以为我作证，我家的田地与药山一直以来都是我程家的。”
“我又去了官府，结果那个狗官依旧认为，我家的一切是属于何青家的。”
“今天我又来了，那狗官并未见我，直接将我打了出来。”
“若不是今天遇见了随风公子，恐怕得天黑以后，我才能爬回家。”
王博野闻言，心里也是暗叹好一个死无对证。
也推算到，程泽名下的那两座药山，可能地力积蓄多年，已有灵气诞生，生长出了灵药，不然也不会被人如此针对。
“可曾打听过何青这号人物”王博野耐心问道。
程泽摇了摇头道“打听过，但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只是知晓，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欺负我们这些人是轻而易举。”
王博野积蓄问道“药山里，可曾生长出过一些别致的药材”
程泽眼神一凝，也没有隐瞒，如实说道“的确生长出了一朵散发宝光的紫灵芝。”
“并且，还有多种药材有了发光的迹象。”
“土地，也是便的越来越肥沃，粮食产量也是越来越高。”
听闻这些后，王博野当即心里有数。
“不着急，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可能费一番功夫。”王博野轻声安慰道。
程泽眼眸里骤然光辉亮起，看了眼王博野后，又失落的低下了头，他只是一个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