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股价
美国知名投行雷曼兄弟公司是在1990年2月11日，突然针对EIE集团发布做空报告的。
这篇长达六十九页的报告具体内容均是雷曼兄弟公司研究指控EIE集团涉嫌财务造假。
报告中所提出EIE涉及的主要罪行如下：
一，蓄意隐瞒真正的债务规模，电子产品销售主业盈利资料欺诈。
二，过份夸大了海外所收购不动产的价值，抬高其上市公司股价以承担更多的债务。
三，表面上EIE集团虽然有极高的估值，近年来透过并购让净资产的增速惊人。
但是鉴于所购买资产所承担的债务规模巨大且难以准确测算，而且近年来日本央行又调整了货币政策，频繁加息，又导致财务成本负担进一步增加，基本面已经有了重大改变。
很有可能最终导致EIE经营方面的盈利无法覆盖债务成本，导致净资产下降，甚至是资不抵债。
雷曼兄弟认为，EIE想要解决相应的问题，恐怕只有变卖资产还债一途，所以EIE也仍然有下跌的空间，哪怕是破净。
而这份报告就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市场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买了EIE股票的投资者都惊呼上当，原本就因为股票下跌输红了眼的他们登时就找到了投资亏损的理由，纷纷指责EIE是骗子公司，要求市场监督部门对EIE公司采取紧急措施，而且要求赔偿他们的投资损失。
尽管EIE马上发布公告，对外否认了这些指控，声称关于“债务成本难以承受”的说法“毫无根据”，是雷曼兄弟对于企业经营的不了解。
甚至EIE国际还针对雷曼行动的指控予以了坚定的反击，表示对他们所出具的这份报告感到震惊，说这是“选择性错误资讯与陈腐、毫无根据和不足为信的指控的恶意结合”，还作态要追究雷曼兄弟的法律责任，要求他们对于EIE商誉的损害进行赔偿。
然而这份饱含愤怒情绪的回击却因为缺乏相关依据只是一种形式化的表达，并没有什么效果。
身为美国知名投行的雷曼兄弟公司不但对此不屑于理睬，那些持有股票的投资者同样不买账，依然导致了EIE国际的股票遭遇了恐慌性的抛售。
原本此时大盘就在股灾下跌最严重的区间里，那EIE的股价还能有个好？
雷曼兄弟的精准出击让他们雪上加霜，创造了远超其他同类公司的跌幅。
于是为了维稳股价，EIE国际不得不临时停牌，然后宣布要回购部分公司的股票。
如此一来，才总算把每股的股价稳定在了两万円的关口，稍微抚平了那些股票投资者的恐慌。
更幸运的是，大盘也很快迎来了否极泰来的反弹，这让EIE多少是回了点血，帮助他们进一步稳定了摇摇欲坠的股价。
只是即便如此，形势依然不容乐观，毕竟雷曼兄弟还在虎视眈眈，又是朝着他们心窝子出的刀，并不能说就此解除了继续崩盘的风险。
为此，1990年2月21日，周三下午，大盘反弹第三天收市之后。
在东京虎之门凌风大厦的27层，EIE集团的会议室里，以社长高桥治则为首的所有部长级以上的管理者都齐聚在这里，召开临时大会，共同研究如何应对眼前严峻的形势。
社长高桥治则首先发言，“情况大家都应该知道了，雷曼兄弟盯上我们集团了，美国佬实在无耻，为了做空不择手段，他们就是故意在大盘最凶险，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发布这份做空报告的，好从中牟利。很遗憾，至今为止，我们EIE的市值已经距离最高点蒸发两万八千亿左右了。我们的血肉被那些贪婪的混蛋吞噬，让他们得逞了。”
“目前的好讯息，是我们用回购股票的行为暂时稳定了股民的抛售行为，大盘也逐步走好开始反弹。但坏讯息是，雷曼兄弟公司不会轻易满足，他们还在暗中像老鼠一寻找机会，希望引发更多的恐慌，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
“总的来说，我们要想真正稳定局面，恢复广大股东的信心，就得赶紧把股票价格拉升到一个合理区域去。但我们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我们的资金不足，目前能够动用的资金，只够勉强按照公告做到回购股份的，但更多的就难以实现了。现在需要大家一起来想想办法，尽量筹措资金，才能度过这个难关。”
随着他的发言结束，销售部的部长率先表态，“企业凭的就是一块牌子，牌子倒了，跟着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社长说的对，无论如何也得稳住股价才行。否则，我们集团连正常经营都会出问题。至于我们销售部这边所能做的，除了尽量去催收一些应收账款之外，或许还可以相应跟供货商谈一谈，采取暂时延期，或者减少一些可兑付的款项的措施。我觉得应该可以在本周内筹措四百亿円左右的资金。只是这种情况是不可持续的，我担心如果这些资金挪用时间超过两个月，恐怕是会出麻烦的。不但损伤我们和关联企业的合作基础，也会影响企业主业经营。”
对于下属的积极反馈，高桥治则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很明显，对于其中的风险他已经顾忌不到了。
“就照你说的做，其他的你不用考虑。无论如何，也得先把股价拉起来。现在的股价，已经跌破万亿円的红线，快接近一倍市净率了，对我们这样有增长潜力的一流公司来说，简直就是侮辱。起码也得保障1.5万亿日元市值的规模，让股价维持在两倍市盈率以上，否则的话，本身就会损害我们集团的商誉。”
跟着他再次环视全场，“其他人呢，还有什么建议吗？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资金。”
然而对于其他的干部而言，却明显是黔驴技穷。
一群“驴”或是面面相觑，或是低头不语，让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就没有一个人敢于和环视全场的高桥治则眼神相对的。
相反的是，他们眼神里都透露出茫然的无奈和闪躲的退缩。
然而就当高桥治则脸色越来越阴沉之际，作为公司元老的年近六十的常务此时发言了。
“我有个疑问。我们集团所仰仗的融资渠道，这种时候难道就都没有用处了吗？像银行和信托公司都是什么态度？我们和长银的关系不是很好嘛？这种时候他们不会拒绝帮忙吧？”
这次反而轮到高桥治则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意兴阑珊，他没介面，只是用手势示意财务监事来回答。
“是！”监事欠身表示领命，随后对常务解释，“无论是银行，还是信托公司，甚至其他关联的金融企业，我们已经全部都联系过了！但眼下的局面比较特殊，首先是这些企业同样因为股市下跌而损失巨大，也同样需要资金去维稳。其次，美国投行对我们集团攻击的地方就在于我们的财务杠杆太过巨大，所以发债、信托，甚至贷款这些办法，对我们来说，门槛不但比过去高了，需要的时间长了，而且一旦采用，都得对上市公司股东采取公示，恐怕反而会取得反效果。至于长银，确实愿意对我们提供帮助，只是他们的资金也开始吃紧了，而且碍于日本央行的紧缩要求，现在对于放贷要求也没有过去那么宽松了。总之，事情比较麻烦，我们必须寻找到新的融资渠道才行……”
“那股权质押呢？”常务随即又提了一个问题，“据我所知，股权质押是能及时筹到款的吧？只要抵押给有实力的金融机构，马上就能拿到钱来解燃眉之急，是不是这样？”
监事不由一愣，“是的，可是……股权质押给银行同样也得对上市公司进行公示的，而且我们已经抵押给长银不少股份了……”
没想到常务却摇头，“不，我没说是要质押给银行呀。我也没说那些已经抵押的股份。难道我们筹集资金的用途不是用来收购新的股份吗？”
这话让监事再度愣怔，“您的意思是……”
然而常务却对他笑而不语了，而是转头把目光看向了金融部长岩泽。
“岩泽，你是负责打理集团证券和债券工作的。券商那边你最熟悉，我们每年给他们贡献那么多手续费，他们一定愿意帮助我们吧？”
这话当场就让岩泽眼睛一亮，他似乎开了窍，马上鞠躬示意，“我明白了，您的建议太好了。用这样的办法，好像是能解决资金问题啊。”
然后满是兴奋的对高桥治则说，“社长，常务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券商的配资杠杆来解决目前的难题。过去我们公司因为要考虑投资风险问题，对于券商提供的配资服务一直比较谨慎，最多的时候，只有三成左右。多数时候都是两成左右，而且这次股灾的时候，我们所有从券商拿到的融资额度已经先一步就清空了。”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了，因为我们自己是要做多公司的股票。我们本身就是要收购股份，提升股价的。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自己就能掌控行情走向。我们公司股价上涨就是唯一的趋势。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大胆一些，把融资比例做到一比一。这样一来，相当于我们手里买到多少股票，就能融资到多少钱。然后就可以开启良性回圈。”
“最妙的是，由于这是券商针对证券投资提供的短期金融服务，这种融资只是临时性的接待关系，还属于证券投资范畴，只是一种变相的股权质押，我们当然可以不用对外公示。只需要出财报的时候，核算在证券投资的财务成本里即可。当然，也就不会动摇公众对我们公司的信心基础了。”
“哦，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嘛？”高桥治则的心情顿时好了一些，马上对常务表示赞许，“太好了。还是您见识不凡啊。看来，托您的福，我们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常务很是识趣，很懂得身为下属的分寸，即便立功也一点也不嘚瑟。
“您太过奖了，我只是提供的一个思路而已。我已经老了，只能出出主意而已，真正能带领公司走向辉煌的，还得靠社长您啊。我最后还要补充一点，能找到帮手，就不要单打独斗。比如采用这种方法的同时，最好还能说服与我们交叉持股的那些企业再度增持我们公司的股票。那就真的万无一失了。毕竟这件事其实也可以变成一个发财机会，相信我们的盟友不会拒绝我们的好意。”
高桥治则显然和很吃这套，嘴里一边答应着，眼神也随之变得兴奋起来。
“对，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看来这件事最重要的关键点，还是在于股价本身。如果我们把股价成功推上去，我们就能获得更多的融资。也会让买我们赢的人获利。那么把股价推的越高，就有越多的资金援助。这就相当于无限的资金支援，而且还属于马上可以到账的那种。我说的没有错吧？”
“是的，社长。您说的太对了。”常务领先所有人，率先点头应声。
虽然有那么一刻，岩泽想补充一句，“但这只是理想上的。还是存在相反的情况。”
但熟悉对方秉性的他，一想到高桥治则的脾气，和差点打破他脑袋的那个高尔夫球。
他又识趣的没有破坏气氛，硬把要补充的话给吞回去了。
于是这样一来，在众口一词的赞誉中，高桥治则便又拥有了坚定和底气，他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毫不犹豫的果断下达了数个指令。
“那就这么决定了，常务，恐怕还要麻烦您约一下银行和信托公司的人，晚上我们在银座的俱乐部招待他们。”
“岩泽，马上联系证券公司的人，我今天就要和他们的高层见面。”
“还有在座的诸位，我在此郑重宣布，从明天起，我们调动一切资源开始回购股票。无论如何，明天收盘的时候，我们EIE的股票表现，都不会再呈现出弱势模样了。”
“直至我们的股价回到两倍市净率之前，涨幅高于大盘，跌幅小于大盘，是我们今后的底线！”
“所以你们自己的个人账户，到底要不要抓住这个发点小财的机会，你们自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