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升职
提到青春，许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恋爱。
起码对于20世纪60年代出生在大城市的日本人，那些差不多可以对标共和国的七零后或者八零后的“新人类一代”，他们的青春就与恋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是从他们这代人起，日本社会才有了消费文化式的恋爱，直至达到泡沫时期爱情资本主义的最高境界。
比如说“情人节”这一社会性活动的出现和繁荣，就是他们这一代人造就的。
虽然早在五十年代末，西浦百货就效仿美国人在当天打出了促销的宣传口号——“情人节，送家人一份礼物吧。”
然而进展却十分不顺。
二战之后出身的“团块世代”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之痛，但因为多数人都拥有一个堪称贫困的童年，成人之后仍然保持着艰苦朴素的本质，没多少人愿意为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破费。
直到七十年代中期开始，情人节送巧克力的理念，才因为他们的下一代——完全没有吃过苦头，又正值青春期的“新人类一代”而固定下来，并且一下子得到了普及。
甚至随后还在糖果店的推波助澜下，衍生出了3月14日，回应与回礼的“白色情人节”的风俗
以及回礼“棉花糖”是表示“抱歉”，送糖果则意味着“今后请多关照”的相关暗语。
另外，几乎是同一时期，同家人一起庆祝圣诞节的行为也在逐渐普及。
最初的时候，庆祝方式比较简单，日本的打工人，通常会把公司发放的巧克力蛋糕拿回家与家人共享。
但到了八十年代，杂志媒体就开始营销圣诞节要和恋人一起度过了。
吃亏上当被商家PUA的还是刚到适婚年龄“新人类一代”。
不过，当时的流行方式是在一间小套间中和很多人一起开派对。
最终，1985年的《广场协议》之后，风俗又是一变，“和恋人单独一起过圣诞节”成为了“泡沫经济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符号。
从此之后，在圣诞节前后，东京都内、横滨市内的高阶宾馆预约爆满，尤其是全日空酒店，长富宫饭店，羽田东急这些有可以观看夜景的休息室和酒吧的地方，更是热门，当天的房费要比平日高出一倍不止。
这也就造成了平安夜里，年轻人一起出动的异样光景。
1989年12月24日，这是平成初年的平安夜。
这一天，无论是在街上还是FM电台中，都能听到外国的圣诞节音乐。
人们把这些音乐放在热门歌曲中一锅乱炖式地翻来覆去地听。
在东京，涩谷，原宿的街头全被装饰得十分有氛围。
这就像是迪士尼乐园这种奇妙缤纷的世界，跳出了日常生活的感觉。
人们在特定的日子来到了日常的街头，而衍生出这种狂欢式景象的正是圣诞节这一社会活动。
尤其是近一个月来的股市大涨，让人们越发又有了狂欢的渴望，已经没有人会在意昭和的逝去了。
如今已经成功突破了40014点的股指，给了日本民众更加的心情去迎接年底的诸多快乐，足以让他们底气十足地度过了一个圣诞节。
年轻男人们都在为今天怎么哄女神开心而储备着钱包，同时也为即将迎来的浪漫之夜无比兴奋。
年轻的女人们也在精打细算，想着这一天的夜晚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款待，获得什么样的礼物而隐隐期待。
“平安夜有安排了吗？”
“圣诞节打算和谁一起过？”
类似这样的话，甚至成了年轻人彼此间的问候用语。
在这个群体中，无论男女，倘若只有一个人在家度过圣诞节，那几乎会被视为遭遇到排挤的，无法忍受的痛苦。
这就是八十年代末有关“泡沫经济文化”鼎盛时期的最美画面。
如同即将消失的落日所映照的粉红色晚霞一样，发出了最璀璨，最具魅力的余辉。
左海佑二郎也没办法拒绝这种诱惑。
不知是因为股市高涨，账户的浮盈刺激了他的情欲，这份好心情使他格外渴求放荡的肉体，但偏偏自己妻子美代子身怀六甲，没办法和他行夫妻之事。
还是因为深藏在内心的愧疚以及太多的秘密，促使他想要逃离家庭，他越来越感到没法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妻子和小姨子。
12月24日当天，尽管是周日，但中午过后，左海佑二仍旧以工作需要出差为由从家里脱身，而且也以同样的借口，把自己的下属——桂子在下午的时候约了出来。
想和这个情妇一起度过平安夜，纸醉金迷的放纵一把。
桂子在祐二郎手下卖保险，入职成为他的下属还没有半年。
她的年龄是二十六岁，去年秋天才刚刚结婚，容貌娇美，身材娇小，是那种小鸟依人型的女人。
看上去不像同龄人，倒像是二十初头的女大学生。
她嫁的人名叫昌夫，比她大五岁，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做汽修工。
这个丈夫是从前桂子在贸易公司上班时的女同事介绍给她认识的。
此人容貌虽然平平无奇，但优点在于人很实在，收入过得去。
在日本的蓝领阶层里，像他这样月收入能达到六七十万円就算是高阶人才了，是可以给家庭提供稳定的生活的，也能给桂子一场体面的婚礼。
对于年龄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找到更可心物件的桂子，这成了促使她与之结婚的原因。
然而尽管如此，桂子本人却不安分，并不是一个能做贤妻良母的女人。
她爱玩，喜欢享乐，不想生孩子，在结婚前已经跟不少男人交往过了，结婚后也收不住心。
刚开始她还曾经尝试过要做个尽职的家庭主妇，但时间一长，她就受不了。
开始觉得木讷的丈夫无趣，她对待家务也越来越敷衍，而且心情一不好，就会跑到外面乱花钱。
几个月后，当昌夫需要用钱，却发现自己账户上曾经高达五百万円的数字已经被妻子快要祸祸光的时候，他如遭雷击一般的惊呆了。
为此，两个人开始频繁爆发争吵。
后来，身为丈夫的昌夫就剥夺了桂子的财权，开始严格控制每个月给妻子金钱了。
终究还是经济地位决定了家庭地位，生活的主导权完全由丈夫一手掌握。
桂子没办法，再想花钱的话，除了去找金公司借钱，就只能再出来工作。
总之，她和丈夫处得不好，对婚后的主妇生活并不适应，虽然吃喝不愁，可手头又时常感到拮据，所以才开始卖保险的。
原本只是想赚点外快，给经济增加点自由度，结果一进公司就被分到了左海佑二郎的小组，遇到了让她感兴趣的男人。
帅气的左海佑二郎不但容貌上直接戳中了桂子的喜好，关键是他似乎还很受部长的器重，似乎拥有光明的前程。
尤其桂子并不清楚左海佑二郎身负巨债炒股的真实经济状况。
哪怕左海佑二郎作为组长的收入只有四十万左右，但在桂子的眼里，左海佑二郎不但已经买了房，还买了车，完全一副成功人士，保险业精英的样子。
她觉得左海佑二郎为人很大方，还经常会为下属垫钱去争取客户拿到业务。
于是干着干着，她就被这个男人吸引，一次酒后和他去了情人旅馆，两个人便就此开始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说到底，还是她太年轻，总想要找些刺激吧。
至于对左海佑二郎而言，他从桂子身上得到的，除了一种出轨的刺激之外，更重要的是一种能够让男人产生满足感的，来自异性的崇拜。
自从借贷炒股造成亏损的事情曝光了以后，他就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在妻子和小姨子的面前颜面扫地。
后来虽然靠着抵押房产借来的钱成功翻本儿，甚至获利不少，但他也依然没办法在妻子和小姨子面前找回尊严。
一想到，自己拼命赚钱，偶有失手，却不被妻子理解，反而理亏一辈子。
最后他为了多赚一点，还只能阳奉阴违又骗了她们，假装已经还清了欠款，他就觉得索然无味。
这还不算，为了取得事业上的进步，他拼命的巴结交好二宫秀男和广濑秀男，结果却成了引狼入室的傻瓜。
上个月一次家中宴饮，他喝多了睡着了，半夜里醒来就发现家里一片狼藉，妻子在哭，妻妹在痛骂自己。
半个小时之后，头疼欲裂的他才搞清楚怎么回事，原来自己喝醉的时候，二宫秀男就走了，唯一的客人广濑康夫兽性大发，要对自己怀孕的老婆行不轨之事。
多亏小姨子香川凛子恰好回家，及时阻止，并用一把水果刀刺伤了对方，吓得广濑康夫狼狈而逃，连裤子都落在了这里。
否则别说美代子要被糟蹋了，或许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受伤。
不用说，第二天他自然要去找广濑那家伙算账。
可随后更让他难以解释的清楚事情发生了。
因为自称都是酒精惹的祸的广濑康夫对他开出了一个他难以拒绝的补偿条件，只要他不追究，就想办法让他当支部长。
结果在二宫秀夫的劝说下，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支支吾吾下就答应了。
后来的局面，反而成了他需要想办法，去劝说妻子和小姨子不要追究，息事宁人。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对于香川姐妹心怀愧疚，时刻承受着难以克服的心理弱势。
这种压力让他感到窒息，甚至于让他自己都耿耿于怀，根本就不想照镜子了，生怕看到镜子里那个懦弱又猥琐的人。
可想而知，这样子的自己，连他自己都讨厌，又怎能在妻子和小姨子面前找回正当的存在感？再充什么男子汉的形象？
哪怕前天二宫部长真的把晋升令发给了他，祝贺他从明年起就开始迈进中层管理者的队伍。
他也没法去把这个原本他期盼已久的讯息告诉自己的妻子和小姨子。
现在，他反而怕她们细究此事，他根本没把握天衣无缝的做出一个完美解释。
他只觉得她们都是自己的债主，自己永远在她们的面前抬不起头来，无论他做什么也没办法再改变这种处境了。
所以不知不觉，他的心境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现在的他只有在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面前，才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就像桂子，把他视为远超她丈夫的人，这才能让他感受到生活的乐趣，晋升的意义。
所以，除了肉体享受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这份情绪价值。
在这一天，他才会在高阶酒店订个房间，买上一束鲜花，再买上一份礼物，像对待真正的公主一样，给这个已经嫁了人的女人一点惊喜。
果不其然，才一见面，接过鲜花的桂子就如同恋爱中的少女一样的笑了。
感叹了一番花朵美丽后，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又像惯常一样开始对他撒娇。
“哇，组长，真没想到，你今天不陪太太，竟然来看我哟。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嘛。”
“当然，因为你是我最乖的部下嘛，有了好事，我自然想要最先告诉你。”
“什么好事？”
“我要成为支部长了，前天二宫部长给我的任命。”
“真的啊？新年过后，就要称呼您支部长了。”
“是啊，就是这样了。”
说着，左海佑二郎就拿出了烟盒，想要抽烟。
却没想到桂子忽地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果然是大人物的手，以后就是这只手来签署档案，给我们下指令了……”
“啊？”左海佑二郎愕然了一下，随即莞儿。“也是这只手，去签署辞退令的，对你这也业绩不合格的员工，一律予以辞退……”
桂子娇小的身躯立刻像松鼠般依偎他身上，她抬起下巴，撅着嘴说，“怎么这么无情？升任支部长难道你就要抛弃我了？大人物难道都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我还以为你会不一样呢……”
“我没有无情，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公事公办。”
“都没有关系啦。反正我只是个小职员，又结了婚，也没可能做支部长夫人。而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支部长，今后肯定还会坐上更高的职务。只是不得不说，一想到今后公司里还会有更漂亮的女孩子喜欢支部长，我就好嫉妒啊。不管你信不信，佑二郎，对于渺小的我来说，你是最优秀的人，我会永远爱你，崇拜你的……”
左海佑二郎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但桂子每句话都像最美妙的歌曲，让他心旷神怡。”
一下子就心情好了起来。
果然，她才是和今天的好心情相称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