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黄雀在后
气氛一时间焦灼起来，大堂内遍布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所有公孙世家的族老们眸中凶光闪烁，互相对视间都在思索要不要杀人灭口。
灵脉潮汐是一场千年难遇的机缘，任你是顶级大派也不是想遇就能遇上的。
虽然只有五个名额，但那是因为人数太多会影响地脉气机交汇，减少天地甘露的滋生产量，所以才不得已人为控制。
而“天地甘露”可是金丹期圆满之后碎丹成婴时，度过雷劫才会滋生的天地恩赐，可以酌情提升修士的灵根资质和悟性。
这种珍贵灵液在修真界简直就是难得一见，很少有元婴期修士愿意放弃自己的机缘特意储存下来拿出去交换。所以灵脉潮汐可以带来这种额外功效，可谓让修真界所有修士都眼红不已！
这次机缘，足足可以给公孙世家带来五名天资横溢的年轻一辈，这些人以后不好说元婴有望，但是凝结金丹可以说是大有机会，这是公孙家今后崛起的契机。
这帮族老们反应这么激烈自然情有可原。
可问题是，换成别人他们早就动手镇压了，但是林山不是普通人，是魔教大派的使者，此次前来还是奉高层统战部之命。
魔道那边绝对有备桉，人没了肯定会出事！到时候延误了戒律法王的征召不说，还没了黑莲教的使者，公孙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可话说回来，他们也不知道除了林山，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公孙家有灵脉潮汐一事。如果这小子在外面乱说，那岂不是同样给他们家族带来滔天大祸？
所有族老们目光交错，感觉到这件事真是棘手无比，杀也杀不得，撵也不能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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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只能舍小保大了...
所有族老们暗暗传音，转瞬间达成了一致。
先稳住他，别让他乱说。
二长老公孙虑也参与了讨论，最后代表公孙家做出了回应：
“好吧...此事我公孙家答应了，灵脉潮汐有林道友一个名额。但是林道友需要对道心起誓，不得在此期间向外泄露半分。”
林山也是暗暗赞叹，公孙家这帮老油条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做事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下决定竟然这么快。
当下他也不含湖，先按照要求发了个誓，不然这帮人定然不放心他。
接下来林山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一脸笑意地看着公孙虑。
这位二长老无奈，暗骂魔道中人贪婪无度，挥手叫来一名族人，给了一个令牌附耳几句。不一会儿那族人回来复命，带回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然后交还了令牌。
林山从二长老手中接过储物袋，不留痕迹先把神识探进去，腰间挂的黑骷魔君也心痒难耐地探进去瞅了一眼。
一千五百颗中品灵石，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五光十色绚烂多姿。
要知道修真界的中品和下品灵石汇率，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偶尔会有浮动区间。主要是看修真界顶级大宗的调控手段，和前世的金融大国干预汇率一样。
举个例子，比如之前紫霄宗、御兽谷、干云阁掌握了大宋所有灵石矿脉，那么他们开采的各个品阶灵石的多与少，就相当于各种钞票发行的多与少。
他们有些时候也会偷偷地今年故意少挖一些中品灵石，多搞一些低品灵石，流通出来先把修真界市场上汇率调高。
来年再多挖中品灵石，少搞低品灵石，把汇率再度调低。这样自导自演一转手，转眼收割了大宋修真界无数修士的劳动成果。
相当于这帮底层修士没有加入正道大宗，没有享受大派福利，但是白白给人家大派打工！所以说弱肉强食的世界，根本没有正义可言。
之前死在林山手里的干云阁真传弟子祁钟自曝得没错，正道虚伪的手段比比皆是，他们自个儿都门儿清。
不过一般来说中品灵石和低品灵石的汇率再差，也在1：100以上浮动，所以说公孙家这次可谓是诚意满满。
林山自然拿人手软，很是知趣地大手一挥。
“经过本使者深入实地勘察，公孙世家的确青黄不接，想要遵从调令心有余而力不足，暂时延期以待日后。”
他话没有说太满，请求援兵是统战部下达的调令，他也没有说直接否决的权利。只是尽可能帮公孙家拖一下，公孙世家的各位族老们也都点了点头，明白其中的道道。
所有人脸色都缓和了下来，能不去正魔前线拼命，也算是保留了家族的元气。
接下来宾主尽欢，双方交流你来我往，互相谈笑一番。
林山被二长老告知，三天后会安排他和本族四名族人一同深入地脉，去灵脉潮汐来临之地等待异象。
待他起身走后，大堂内刚才言笑晏晏的公孙家族老们全都收敛了笑容，齐刷刷把头转向公孙虑，显然平时家族内部都以他为主。
二长老公孙虑捻着髯须，坐在上首静静沉思，似乎是在衡量着什么。
下方有一名族老还是沉不住气了，忍不住出言开口：“我们果真要把灵脉潮汐的名额让给魔教那小子？”
由不得这名族老不着急，因为原本钦定的五个名额中，有一个筑基期年轻人正是他的亲侄子。因为相较各方面来比算是同期最差，如果林山横插进来，那么被挤下去的大机率是他侄子。
公孙虑虚手一压，示意这位族老不要着急，而是没头没脑地突然对身后说了一句。
“祁仙子前日便已到来，刚刚看了也有一段时间，不知有何见教？”
众族老纷纷互相对视，面露不解之色，不知道二长老在跟何人对话。
“哗啦～”
正堂后边的门帘被挑起，一名银袍斗笠女子走了出来，莲步款款走到上首，稳稳当当坐在了公孙虑侧对面，也就是林山刚才坐的位置。
堂下一双双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带着各种惊疑不定的意味。
此女因为斗笠白纱遮前，有遮掩面容的功效，神识也探不进去，根本不知道她此刻什么表情，只能听到斗笠下传出声音，清脆如鹂：
“名额给他便是，不要节外生枝。”
这下场中的族老们都坐不住了，谁也不知道二长老上哪找的外人。偷听他们对话不说，还知道了公孙家灵脉潮汐的大秘密，还替他们公孙家擅自做主。
“二长老，此人是谁？你为什么放她进来？”
“她刚才藏在后堂，为何我们察觉不到气息？难道是二长老你有意隐藏？”
“公孙虑，这是家族内部的事，你找个外人来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今日倘若公孙虑不给个交代，他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刚刚才好不容易花巨大代价送走了一位大神，这边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知情者，族老们全都炸了，心里面怒火中烧。
“诸位叔伯勿急，且坐且坐...”
公孙虑扶着额头，感觉自己自从被提拔到二长老这个位置，简直就是为家族操碎了心，这帮老骨头们真的是天天窝在家族里修炼，人情世故在漫长岁月中都被磨灭地迟钝了。
更何况，现在外界的情报他们是一点都不打听，只关心自己一脉的那点利益。
人性真是自私，越老越自私，虽然自己老了退位恐怕也是这样...
“这位祁仙子，是正道宗门干云阁的使者，此番前来也是与我们家族商谈合作之事...”
话音一落，哗声四起。
“什么？”
“正道中人？”
“你竟然勾结正道？你疯了？”
“公孙虑！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还在魔道地盘？阳奉阴违顶多也就小惩大戒，勾结正道可是要被灭族的！”
大部分族老们一个个痛声怒斥，有些老道的则是连忙走到正堂门外，把正在看守的门卫赶紧打晕，还有个别族老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公孙虑早有预料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帮老古董大部分都会反应激烈，可这种事情根本由不得他做主。
腿长在别人身上，人家正道使者想去哪去哪，他又怎能预料？何况既然魔教使者能找上门，正道使者怎么就不会找上门？
魔教使者他们公孙家不敢动，正道使者他同样不敢动啊！
毕竟大宋已经被正道完全掌控了上千年，哪怕最近十多年被魔劫之乱搞得威严扫地，但那也是庞然大物，中小势力在人家眼里仍然是一只蚂蚁罢了。
“祁仙子，你看...”
公孙虑看向斗笠女子，示意她如果有什么说辞，可以现在亲自向族老们挑明，他本人不方便胳膊肘朝外拐，只能起个引荐作用。
对方略微颔首，没有寒暄客气的习惯，上来就直入主题。
“如今大宋局势，我想你们也略有耳闻，魔道三派已然势颓，被清除出去是大势所趋，诸位莫非还要陪魔道殉葬不成？”
斗笠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给所有人泼了盆凉水。
同时隐隐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讽意：“即便诸位现在把我供出去，也无法自证清白。以魔道那几个元婴期真君的猜疑性格，必然是宁杀错不放过，你们还是灭门的下场...”
“和正道合作有可能灭门，不合作一定灭门，选一个吧！”
所有族老们一个个哑口无言，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个指着斗笠女子和公孙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孙虑则是苦笑地摊了摊手。
“诸位叔伯，魔道迟早败退，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更何况祁仙子前些日的到来，我也是毫无准备。族内两位金丹老祖目前正在闭关，闭关前更是放下所有大事交托给我们...”
众人沉默不语，面露愁容，显然个个都不想参与正魔大战，只想茍着发育。刚刚魔教使者把他们征召令延期了，这边又要给正道卖命？
无论魔教使者还是正道使者，他们哪个都不敢得罪，这就是中间势力的悲哀和为难处。
斗笠女子见状又丢掷重磅炸弹。
“诸位何须迟疑，干云阁和御兽谷马上就腾出手来了，到时候正道拥有两位数的元婴真君，胜负想必明眼人都能看得透！”
场上众人再度大惊失色，今天的各种讯息全都是勐料，把公孙家族老们的心肝搞得一惊一乍，再这样下去非得吓出一身毛病来。
“魔道的盟友呢？南海大派霖雨斋，大燕国黄泉宗，不都一直在南北两头牵制吗？”
“魔道三派如今和紫霄宗联军大战正酣，盟友为何撤退？”
“是啊，魔道在鲁国总坛还可以继续派兵增援，胜负犹未可知...”
这个重磅讯息明显匪夷所思，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魔道两个盟友怎么突然就撤了。
斗笠女子缓缓开口，其声音中带着轻微的哂笑。
“如果魔道鲁国总坛可以继续派兵，那的确是还有希望。但如果鲁国总坛那边，也出了问题呢？”
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互相对视，眼神之间暗暗交流，没想到正道宗门手眼通天，竟然连百万里之遥的鲁国讯息都能探知。
思索了片刻都觉得这或许也不是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两个盟友有退兵之意也说得通了。
如今大宋境内的魔道宗门已然处于劣势，麾下势力貌合神离，和南海、大燕都是分割战场，根本无力进攻。而这边正道三派守望相助，西部各大小宗门世家齐心协力。
长久之下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魔道的确胜算不大。
斗笠女子这时候再度开口，她也看出了众族老都有动摇的意思。
“我来时门内长辈曾做出承诺，只要公孙世家此次弃暗投明，待正道联军收复大宋后，从前诸位投魔之事既往不咎，你们还是上党的第一世家。
关于灵脉潮汐的事情，我也会守口如瓶。”
得到了正道使者的亲口肯定，众人眼光闪烁，一同看向了首位的公孙虑。
公孙虑会意，转过头问道：“祁仙子，不知道此番正道反攻，需要我公孙家做些什么？”
斗笠女子轻轻握住了茶杯，上面还有着之前林山留下的温热：“到时候我干云阁邙真人会亲自前来，你们提前挑选两三百族内可信任族人，帮我们布置一次性传送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