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北氓徐完

北邙自古多帝陵，也是多有被盗，希望在阴世继续享受帝王生活的古代王朝帝王，却是因后人不肖、王朝更迭，以及人间孽债因果纠缠，气运消磨之下，连尸骨都不得安生。

徐完就是利用地府大乱之机，冲破阴世阻隔，重返人间的，可惜的是，刚刚重返人间，打算摄魂勾魄，恢复修为的时候，却遇到了刚刚建立的嵩阳书院，被书院大儒一声大喝，喝破了鬼王法体，千载积修一朝破灭，从此再不敢潜出北邙，往来人间，只能分魂化魄，偷偷往来各地乱坟岗，收集死人骨殖、磷火祭炼鬼道法宝。

林晓来到北邙虽然并不在乎徐完捣乱，但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道理，几乎北邙山所有的阴泉都在徐完的感知之下，也布有鬼子魔孙负责看守。林晓要想借助阴泉修行，势必要和这些鬼子魔孙打交道。

见得几乎每一个阴泉泉眼都有一只鬼魂、鬼幡，让林晓大皱眉头，要弄清楚原因，不招惹是非，就得好好算计。毕竟林晓现在修行的黄庭经有别于现下大多数修行人习惯的修行路数。尤其是收集阴性灵气，就很容易让人误解。

虽然南派道门三宗龙虎山、阁皂宗、茅山宗都有颏魂草鬼之术，但那些毕竟要设坛作法，还要请诸天神将下降人间，光明正大的多——说句难听的话，所谓魔教往往是这几派的弟子走入邪路，再混合佛门东进一起带进来的一些西方魔教的法门，还有原本就走阴邪路数的旁门传承，这才纷纷称宗作祖，建立起五方魔教。

其中号称万魔源流的铁城山，还有开辟铁城山的老魔，论起源流，也是当年血海一脉，只不过当年的血海一脉的祖师冥河老祖，也曾经在紫霄宫听道祖讲道，所修血海真经也是先邪后正，所创阿修罗族及所立阿修罗教都是靠汲取天地之间的负面气息为主，但依旧是六道轮回中上三道修罗道中人，而冥河老祖也因此得到无数天地功德。可见，不管是正是邪，均有证道之机——邪道用之正则正，正道用之邪则邪，其关乎人心，而不在于功法。

只不过这是上古时代修道士之间的想法，不代表今世。今世自从东汉时佛门东进，白马寺建立，佛门的思想就开始影响中原，最风光的时候，号称南朝四百八十寺，佛门、道门为争夺道统，也是互相撕逼，梁武帝时绝尊者住一禅师甚至将佛门之外的修道士都成为外道魔头，于是大开杀戒，诛戮甚多，因此犯了杀戒，几乎沉沦，要不是有同时转世东土的菩提达摩禅师提点，以大毅力封闭法力神通，坐苦关以赎罪孽，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饶是如此，也得需五百余年，才得重返清净。而其著述的灭魔宝箓依旧流毒无穷，住一禅师本待化去，但架不住有同门劝解说，难免未来道浅魔高，还需宝箓护道，加上住一禅师也是惋惜自己的心血，既然有人愿意承接因果，也就顺水推舟，将宝箓留了下来。

可惜的是，虽然有人承接因果，但是既然灭魔宝箓是住一禅师绝尊者所作，这点因果就永无脱离之日，困坐苦关五百余载之后，绝尊者飞升灵山，也不过就是罗汉一名。就是因为这灭魔宝箓一出，天下皆魔！

与绝尊者不同的是，菩提达摩东来，所传大乘佛法禅宗，主张不立文字，以心传心，讲究顿悟，一念即可成佛，在所谓佛魔正邪上，倒是比绝尊者开通的多了，所以后来达摩老祖能在少室山立下少林寺一脉，成为禅宗祖庭，并延绵数千载依旧兴盛，就是因为达摩老祖所得人道功德所致。

所谓心中无魔，则外魔不扰，故而达摩老祖能将自己东渡之前的炼魔护法之剑，在自己参透佛门妙谛之后，准备及身化去，倒是自家弟子不舍，故而又屡经波折，最后还是许给了道门。可见，真正说起来，佛门讲究的还是空无二字，蜀山世界的魔门也多是因为与佛门争斗才开始兴起的——即便是铁城山老魔修炼数千年，其开创的三道大苦恼海，依旧是学得佛门手段。

而后世道门，也往往与佛门合流，就连昆仑山这等道门祖庭，都一样有使用佛门僧号的修士，比如知非禅师，武当山真武道场张三丰弟子里也有心明神尼这等披着袈裟的弟子，峨嵋更是有苦行头陀在，到了后世，道门传承已经开始混杂了。

对付徐完的鬼幡和小鬼幽魂，林晓倒是没有下死手，没什么必要，因为徐完现在还是气数未尽的时候，就算臭揍徐完一顿，也不过就是将他的道行打散，并没有一举消灭残魂的机会。是以，林晓的打算是只要徐完不主动找上自己，否则最多就是教训徐完一顿，让他多收敛几年。

只不过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林晓没打算找徐完的麻烦，但徐完可是对自己的地盘看得很紧。林晓刚一深入地穴，徐完这里就得到了警讯。

要不说林晓觉得没有把握一举消灭徐完呢，这厮一身的鬼法，最擅长飞遁，出入幽冥几无痕迹，要不是林晓修成五脏神，都不知道徐完已经潜进自己身边了。

徐完也是刚被嵩阳书院的大儒教训了一回，小心谨慎的很，身化一缕黑烟，混在地底的阴霾黑眚之气中，一点也不引人注意。看到林晓安安生生在地穴中打坐、收集阴气阴泉，熬炼元神，打磨身躯，也是极为愤怒。这徐完逃出地府，就把北氓视作自己的地盘，现在林晓等于是闯入徐完的老巢，施施然还不更主人通报，可想而知徐完是一种什么想法。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徐完一声厉啸，就把自己练就的太阴神幡一展，无数的厉鬼恶魂蜂拥而出，为首的是九头鬼王，更是凶戾无比，在无数阴气簇拥下，直向林晓扑去。同时更是放出一面明晃晃的青铜宝镜，放射出无数惨白的光华，，笼罩在林晓身周。

只听得恶鬼撕嚎，动摇神魂，白光乱晃，侵蚀肌肤。一时间，好似来到了阴司地狱一般。

林晓见到徐完放出的鬼王、恶鬼，还有太阴神镜的动静，不由得嘴角一嘻，心道：可惜徐完不知道，要是修行其他玄门道经，对于徐完的招数还需要小心一些，殊不知对于自己修行的黄庭经来说，这些恶鬼兄魂也不过就是一些大补的补品，倒是太阴神镜对自己还有些用处，可以用来打磨神魂。

也不多说，林晓大袖一挥，将自己前些日子修行有成的青阳之气放出，护在身体周围。这青阳之气正是徐完所修太阴鬼箓的克星，一阴一阳，相生相克。护住身体之后，林晓将自己的五脏神放出，本来就是要用五脏神来吸收阴气，打磨神魂、身体的，这下有了徐完的帮忙，可是省事了不少。

林晓也不反击，只是用青阳之气护身，看着徐完在一边手舞足蹈的跳大神，一边还在劝着徐完：“你这小鬼，如此做法也不怕天谴吗？看你所行，必是太阴类功法，此功法要是只以阴气为主，不摄魂炼鬼，到也是可以直指天仙，不过若是不得阴极阳生之法，就必须积修阴德、功德，方能顺利渡过四九天劫，让阴神能够得转纯阳；若是想要靠着阴魂厉鬼替代劫数，必有一天逃无可逃，天劫之下，魂飞魄散，再无回转余地，你这小鬼，可愿收了法术，放了所炼厉鬼，回转正途？”

“你这道人着实可恶，本鬼王所修太阴鬼箓很等高妙，岂是你一个小小的连金丹还未修成的小修士可以饶舌的！看本鬼王将你抽魂炼魄，作为太阴神幡的主魂！”

“唉，若不是看你气数未尽，贫道早就将你打杀了事了。也罢，看在你虽然本意可恶，但是也算是帮贫道炼化阴阳二气有功的份上，贫道就提醒你一句。须知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日你若记得贫道这一点善果，他日还有归入正道的机会，否则定会魂飞魄散，再无重来的机会。你且记得，千年之后，自有群仙末劫，但凡地仙、天仙均需要度千三百年的大劫，到那时你的运术也就尽了，在这千年当中继续倒行逆施，自然有吾后辈弟子将你打得魂飞魄散！若是在这千年里，弃了召魂摄魄之法，纯以阴气修炼，到时候自然能纯阴转纯阳，飞升有望。”

说罢，也不管徐完是否继续使太阴神幡放出厉鬼恶魄围攻，兀自入定修行。

那徐完看林晓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下也自骇然，虽然听林晓所述阴极阳生之理，甚至还飞升有望，但是一转眼戾气就充满了心头，不仅没有收回厉鬼恶魄，反而取出更多的太阴神幡布下了九阴锁魂大阵，阵法布置一成，又取出还未完全祭炼好的万鬼锁魂砂，要将林晓生生化去躯壳，抽魂炼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