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焦点
房间很小。
胖子一眼就能看出，即便深在地下八百米，这个房间的四周墙壁，依然是用厚度不低于两百公分的超硬度合金构筑的。恐怕外面还有防爆混凝土。别说挖墙打洞，就算是遭遇核弹攻击，这个房间也不会有一点损伤。
这是汉京军事学院的地下军事实验室，这样的房间，在大多数军事实验室中都有。战争期间，这也是一个国家的机密科技最后的保险箱。
不过，显然海费尔还不会大方到这种程度。他提供的，只是一个场地而已，而房间中央摆着的大型电脑，不是别的，正是加里帕兰军事实验室的那台实验电脑。
如同战舰尾部圆形推进器一般的结构，有些陈旧的银灰色外表，中央透明管道里闪烁的蓝色光芒，对胖子来说是那么的熟悉。被博斯威尔逼着在这台电脑上学习，在米兰的枪口下看图纸，现在回想起来，恍若昨日。
胖子潸然泪下，一失身成千古恨。
自己当初，就是在加里帕兰实验室失身给米兰，并被几个老家伙一步步逼着走上现在这条路的。
妈的个浪里格浪，吃了这么多苦头，立了那么多大功，也没见几个老家伙给点甜头。钱是一分没有，还要被米兰打.........
博斯威尔走到中央电脑面前，在控制台前坐下，启动电脑的几个硬体开关，输入许可权，紧接着从繁复的档案中，调出一个程式开启来。
悬浮的电脑虚拟光幕，在房间的虚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五颜六色的光团盘旋汇集时，恍若舞台上缤纷的灯光。
片刻之后，随着几颗星球的出现，光幕仿佛变成了宇宙的一部分。
被气体和尘埃包裹的行星，光芒万丈的恒星，从眼前掠过的太空浮石，远方的星云........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真实，又那么地如梦如幻。
数十条红色的线条，出现在萤幕之中，这些线条，构成了一个立体的通道。通道在扭曲，变幻。紧接着出现的数十个黄点，带着下方飞速变幻的资料，投入通道中。萤幕四周的空间，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强的干扰，也开始变得扭曲。
扭曲的跳跃通道，终于稳定了下来。代表跳跃阶段的一条如同省略号般的黄色光点的资料，也最终定格。
“知道这是哪里么？”博斯威尔问道。
胖子摇了摇头，浩瀚的宇宙空间，这样的通道何其之多。别说没见过的，就算曾经自这个通道经过，除了资深的领航员外，又有几个人能够看一眼周围景象环境，就能辨别出来？
“就在查克纳，距离沧浪星不远，”博斯威尔道，“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废弃的矿业星系通道，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这个跳跃点，也是当初你父母乘坐的那艘银梭级探索船进行空间探索的跳跃点。”
“哦。”胖子看着虚拟萤幕，忽然间，觉得这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星域，一下子变得神秘而亲切。
博斯威尔的手，在虚拟键盘上敲打着。
随着一道道蓝色线条和绿色光点的出现，胖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剧烈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让整个房间都产生了共鸣。
他知道，这是博斯威尔的新空间跳跃技术的贯穿模型。
只要蓝色线条和绿色光点，在一定的条件下，能够和之前的红色线条黄色光点重合，那么，就意味着新空间跳跃技术的成功。
所谓的一定条件，就是飞船在穿越跳跃点时特定的速度，跳跃引擎推力，空间曲跃器功率等。
虚拟光幕的右侧，适时出现了几个资料栏。这是飞船的导航和跃迁推进系统等系统控制仪表。
蓝色线条和绿色光点，开始向着空间跳跃点移动，一个代表飞船的白色游标，线上条的包裹下，经过一连串的光点，向通道中心飞去。旁边的控制仪表上的资料，也随着游标的运动，飞快地变化着。
一级速度，引擎百分之三十功率输出，曲跃器空间扰动值百分之十七.........
白色游标坚定地向着跳跃点飞行，第一道蓝色线条，和红色线条重合了，随着飞船的飞过，飞船下方的绿色光点重合在黄色光点上，光点下方的资料在飞快地变化中猛然停滞.............
胖子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绿色光点和黄色光点的预定资料分毫不差。
飞船在不断地加速，引擎和曲跃器的数值，也在飞快地变动着。
第二道线重合，第二光点吻合，第三道线重合，第三光点吻合..............白色游标代表的飞船，越来越快，随着它的运动，四周一圈圈的线条和延伸进通道的圆点，也仿佛动了起来，让人感觉眼花缭乱。一开始，胖子还能看清楚每一条线重合时的资料，到后来，随着红蓝线条飞快地融合，随着绿色光点沿着路标一般的黄色光点一路飞奔，看到最后，就只是一团光影。
弹指间，白色游标掠过了最后一条线，忽然，整个萤幕扭曲起来，一个长长地通道，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张口就将白色游标吸了进去。
博斯威尔淡淡地道：“原空间跳跃点，飞船自雷斯克星系进入矿业星系的通行时间为六分五十八秒。”
胖子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着。
萤幕上，白色游标在蜿蜒通道中穿行，一侧的时钟，在一秒秒地变幻着数字。
六分五十八秒后，一股血液，涌上了胖子的头。萤幕上的白色游标，没有飞出跳跃通道，而是在通道中继续飞行。
十五分零六秒，蜿蜒的通道，终于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萤幕上。
萤幕上一团漆黑，只有一个白色的游标，在不断地闪动着。
胖子用有些哆嗦的手，点着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博斯威尔没有阻止他，哪怕这里是禁烟的实验室，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事实上，在跳跃模型成功建立的那一天，他比现在的胖子，更加激动。
“老师，”胖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成功了。”
“成功？还没有.......”博斯威尔仰起头，凝视着虚拟光幕上那一团漆黑，“二十年前，人类本该经过这条通道，去寻找一个让我们的文明更加光明的世界。可是，一次飞船事故，让这个梦想直到今天，才以一个模型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博斯威尔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模型终究只是模型，我们在这里能看见的，只是一团漆黑的萤幕。只有我们的飞船，飞过这条通道，看见宇宙的另一端的景象时，我们才真正的成功了。”
“因为和流星公司的合作，我已经抽调了匪军后勤和研究部的人过来，”胖子看着博斯威尔的眼睛，微微一笑，“改装一艘探索飞船，要不了多长时间。”
博斯威尔点了点头，想门口走去。
“老头，你说，在查克纳的跳跃点找到新的星系，算查克纳的，还是算勒雷的.....算勒雷的？你真不要脸，那在斐扬共和国跳跃点发现的呢..........”
“对了，屁屁那小混蛋呢？”
在兴奋的胖子喋喋不休中，房间门渐渐闭合。
狭小的空间内，中央电脑来回飞射的幽幽蓝光映照在墙壁上，一闪即逝，恍若天际的流星。
汉京东郊军事基地，一派繁忙景象。
斐盟联军第三次增兵雷斯克计划的战前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被点名的部队，只是枕戈待旦。只等一声命令，就集合踏上巨型运输舰自动扶梯，在遮天蔽日的战舰护卫下，前往雷斯克星系，去投入到漫天战火之中。
前线的战争，早已是如火如荼。谁都明白，这将是斐盟和西约在东南星域的决战。胜，将逼迫苏斯和杰彭退出战争，败，查克纳将被战火毁灭，整个东南星域，都会变成西约的前进基地。到那时候，斐扬共和国就是腹背受敌！
这一仗，以双方阵营几个最强大国家的国运为赌注，谁都输不起。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口令声，脚步声，在基地的每一个训练场中回荡。
山地训练场中，数不清的机甲在丛林中宾士。平原戈壁训练场中，集结成三角突击阵和圆形防御阵的装甲丛集，在指挥部的命令下左冲右突。
越野训练场中，一个接一个矫健的身躯，在障碍之间奔跑跳跃，格斗训练场中，数以千计计程车兵捉对厮杀，汗流浃背。
一辆辆重型卡车和运输机甲，满载武器弹药和机械零件物资，排着长队驶入基地。仓库门口的搬运机甲，来来回回川流不息。各种各样的物资，早已是堆积如山。
各军作战部大楼中，身穿不同制服的军官来去匆匆。参谋们或围在推演台前，或紧张地盯着天网，手中的电话刚刚放下，另一部有急促地响起。萤幕上的指令刚刚传送出去，又有无数待处理的指令从上面传递下来。
每一个人的眉间，都是深沉得化不开的忧色。
现代战争，部队的战前准备是一项极其繁杂的工作。人事上，有无数军官需要调配岗位，需要互相熟悉配合，后勤上，有无数的物资需要从各地汇集起来。再加上运力的配备，舰队的集结补给，武器装备的下发，士兵的动员，战前计划的制定，情报的汇集分析........简直是千头万绪。
距离第三次增兵雷斯克，还需要至少一周时间。这已经是乐观的估计，也是查克纳这样的国家才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要知道，苏斯和杰彭的几次增兵，每一次都至少用了三五个月的时间。而查克纳，是自沧浪星北部山区大捷之后，才真正全心投入到雷斯克战役之中。从决定第三次增兵雷斯克到现在，总共也不过二三十天时间。
前线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回来。每一份战报上，都能闻到惨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联军在沧浪星，在雷峰星和西约军的争夺，已经激烈到了极点。随着西约的增兵大量抵达，前线局势愈发的紧张。每一个战区，每一条战线，都是求援的嘶哑吼声。伤亡人数，已近天量。好些地方，已经因为兵力不足而被迫弃守。
雷斯克战役，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进入了拉锯状态。这就是一个绞肉机战场。明知道惨烈，也得不断往里面填。为的就是能够有一天拖垮苏斯杰彭，能够有一天取得排山倒海的优势。如果不能赢得这一阶段战役，不能熬过这个时期，斐盟主力一旦被歼灭，战局将迅速糜烂，不可收拾。
汉京重兵集结，其他几个星系也在集结部队。到现在，联军至少拥有了三十支A级舰队，八十个装甲师，两百多个机歩师。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在正常生死攸关的战役中，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再集结更多的兵力，斐盟就没办法扛住西约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就没办法赢得雷斯克战役。可是，想要拿出更多的兵力，又谈何容易。那其中需要的人力物力运力，是天文数字。
忙碌之余，庞大的基地内的各国军官士兵，都会把目光投向基地东南方向。
那里，是匪军的基地。
第三次增兵的部队名单早已经下来了。这里面没有匪军。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战局如此艰难，联军指挥部也没有将这支背负着各种各样神奇传说的部队投入雷斯克战局的意思。
他们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这一仗么。
了解这支部队的，只是少数高层军官。大多数计程车兵，对这支部队还没有直观的认识。他们知道牛逼哄哄的三十一军，被匪军揍了个半死，也知道这支部队中拥有数不清的高阶机甲战士，甚至有不少，还是战神。可是，这些毕竟都是道听途说，都是小道讯息。
如果三十一军没有被卸掉武器，如果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这些以近身格斗为主要攻击手段的民间机士，还能有这么厉害么？
战争，可不是一群机甲流氓打架。现代战争需要的军事素养极高。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上了战场，哪怕都是战神，面对训练有素的敌人的战术，面对电子干扰，面对铺天盖地的导电，面对各种各样的骚扰，游记，穿插，分割，最大的可能，也就是束手无策。
这种既期盼匪军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又带有深度怀疑的心理，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斐盟议会因为匪军的无数次争吵以及民众对东南战局的担忧，对李佛的追捧，对黑斯廷斯的不满等一系列相关因素，让基地内的所有人对匪军的关注达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
而十二月三十一日，2063年的最后一天，随着一支不明来历的集团舰队和来自加查林的部队加入匪军，这种关注，已经成了阳光下放大镜聚集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