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也不怎幺样嘛
前脚听得通报，后脚就有一阵脚步声响，一位高大男子踏步上殿，都完全不等国君通禀。
来人生得人高马大，剑眉环目，四十许岁样子。一身红袍、背系纯黑披风，行走间威势慑人。
楚梁登时察觉，这男子乃是一名第七境的大能，便立刻对这殿间的微妙气氛有所了解。
此前祁风殿几人没来得及对他说明国情。
高月国这皇叔乃是先国君的兄弟，却与现在的国君年纪相仿。当年争王位之时，现在的国君确实是实力更强、修为更高的那位，所以由他登上王座。
但也许是因为一心打理国事，修行便耽搁了。又或许是皇叔败落之后有所顿悟，他竟成了先突破天关的那个人。
皇叔成了国内唯一一个第七境强者，国君的位置就很尴尬了。
他未尝没有主动提起过退位让贤，但真心与否还不好说，皇叔成就第七境，也把心思更多放在了修行上，并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后来就变成国君主理朝政，皇叔掌管祁风殿，毕竟都是王室，这样的格局倒也稳定。只是面对国君时，皇叔时有不敬，国君也不好发作，双方日积月累间总难免有些矛盾。
“陛下。”皇叔上前，微微施礼，便顿声道：“饕餮城的使者到了，我特地带他来见你。”
“饕餮城？”国君蹙眉道：“前日里朝堂上群臣不是已经定下，今年与蜀山派合作吗？”
“饕餮城使者毕竟远道而来，而且他们的条件同样优厚，陛下总要谈一谈再定。”皇叔又道。
“蜀山除了价格高，还可以准许咱们每年从祁风殿选派一名弟子进入山门拜师，这条件是饕餮城无论如何比不了的啊。”皇帝的神情略有不悦。
楚梁在旁边听着，不由得也眨了眨眼。
蜀山接收祁风殿弟子。
这一手也很高明啊。
对高月国这种小国来说，能购买修行资源的灵石币固然重要，但也要有足够的强者才行。他们自己的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强者，肯定不如九天仙门。
若是从前，周边小国可能对于蜀山还没那么看重。可是六年前蜀山在仙门大会上强势夺魁，这影响极为深重。
这说明在这一代蜀山的弟子就是最强的！
这种影响，也是诸仙门弟子愿意为之打生打死的重要原因。
若是高月国的子弟能去蜀山修行成长，再回到国内，那可就完全不同了。而且一年一位这个数量不算少，国君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后代先送往蜀山，回来以后绝对会强于祁风殿的同代。
绛月草的价格就算再涨，其幅度也无法抵消这部分的福利。
而蜀山对此却不需要多花钱，而且这是饕餮城绝对没有的优势。
所以高月国文武群臣朝堂商议，决定今年直接不与饕餮城接触，给蜀山留一个好印象。
谁知此刻皇叔又来横插一脚。
其实国君都猜得到，多半是饕餮城情知朝堂无路，便给皇叔私人送了好处。或许他们给高月国的没那么多，但是给皇叔的贿赂绝对是大量的。
皇叔也凝眉道：“做生意自然要两相比较，哪有一棵树上吊死的？陛下就算与他们见上一面，难道蜀山的人还会知道吗？”
“嗯……”国君看向一旁的楚梁。
“我可以当不知道。”楚梁一脸认真道。
“你是蜀山的人？”皇叔顿时转眼看来。
“呵。”楚梁微笑道：“我只是路过此地，并不代表红棉峰。我都好多年没回蜀山了，不用在意。”
“我就说……”皇叔这才转回身，“若是白玉扇和高山虎亲自来也就罢了，要是蜀山真派个无名小卒来谈，那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高月国！”
“罢了。”皇帝摆摆手，“那饕餮城的使者在哪里，叫上来见见吧。”
当即便有侍者带着两人登殿。
左边是一位长衫玉带的中年人，左胸口一枚刺绣，昭示着此人饕餮城二品供奉的衔位。
不过近些年饕餮城为了跟红棉峰、仙人坊竞争，大肆提拔所属，各品级供奉人数都膨胀了许多，含金量不复以往。
这中年人白面微须，目光明亮，一看就是颇为精明的老掌柜。
而他旁边那位，则是个一头长发蓬松的青年，眼球漆黑、目光警惕，看着四周的状态有些奇怪。
“饕餮城二品供奉田明台。”中年人势力道：“拜见高月国君。”
“田掌柜不必多礼。”国君虽然此前不大情愿，但见面还是颇为客气，“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高月国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诶。”田掌柜笑道：“皇叔已盛情款待，何谈怠慢？今日面见国君，主要还是谈一谈绛月草的事情。”
“这个……”国君沉吟道：“饕餮城是如何想的，大可讲一讲。”
“我们知晓红棉峰给你们的价格。”田掌柜开口道：“在这基础上，我们饕餮城可以全面再涨一成，条件也是一样的，出产的全部绛月草只能供给给我们。”
“唉。”国君叹息道：“伱们两家都不接受共分绛月草，这着实让我们很难做。我这区区西域小国，九天十地敢得罪哪一个？”
“对于蜀山可以接收祁风殿弟子的事情，我们也有所耳闻。”田掌柜继续道，“对此我们可以承诺，只要高月国与我们合作。我们每年也可以从祁风殿接收一个弟子，当然不是送来我们饕餮城，而是送到……蓬莱上宗。”
“嗯？”此言一出，国君顿时眉头一展：“此话当真？”
殿上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露出惊诧的神情。
虽然近几年蜀山借着红棉峰获得极大发展，弟子福利也是顶尖。但毕竟只是一届仙门大会夺魁，而蓬莱上宗正道魁首的地位仍旧不可撼动。
若是可以选去处的话，那蓬莱上宗定然是好过蜀山数倍。
西域诸国此前若是哪一家能出一个蓬莱上宗的弟子，那等他成长起来，整个国家都可以因此受益。
只是这种事太少太少了。
此前国君都是在敷衍，此刻却真是心动了。
“蓬莱上宗自然不可能平白答应，但是这其中的代价，自然由我们饕餮城来承担。”田明台道：“而且我可以跟陛下您说句明话，蜀山的强势不过昙花一现，红棉峰……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这个嘛……”国君顿时呵呵一笑，“你们九天十地之间的事情，我们自然不敢置喙。但是关于绛月草一事，确实是可以再谈。”
“我还没有讲完。”田掌柜又道：“刚到时就听闻贵国公主失踪，鄙人颇为忧心。特地又调来我城中三品供奉韩卢，他最擅长寻物、寻人，定能助陛下找回公主。”
说着，他抬手引出身旁的青年男子。
那名为韩卢的青年男子抬眼看了下国君，只是轻轻点头，看起来颇为孤僻。
“可此事我已经交给了楚少侠……”国君才又看向楚梁，神情为难。
“让这蜀山弟子离开便是。”皇叔一开口就十分强势。
听到楚梁是蜀山弟子，那田掌柜眸光一闪。他得到的讯息是蜀山人明日方到，可能没想到高月国大殿上就有。
方才这些讯息若是提前被蜀山知晓了，红棉峰的人又有机会应对，那说不定会横生枝节。
楚梁心下早如明镜，这国君让自己一个蜀山人在这旁听这么久，肯定是有理由的。多半是想让自己去传话，这样明天红棉峰的人到了，便能准备好更高的条件。
这与他主动传递讯息，又有不同。
他笑了笑，还没说话，就听田掌柜突然道：“这蜀山弟子不过第五境修为，又能有什么用？也敢揽下找公主的任务，若是公主有什么损伤，你担当得起吗？”
说话间，他已突然发难，一身威压笼罩在楚梁身上，如同大山一般。
楚梁顿时领会到此人的意图。
这种老油条又怎么会随意发怒，他应该是想逼自己反抗，然后直接对自己出手。打杀应该不敢，但至少伤到晕个一两天。这样在明天蜀山的人到来之前，无法抢占先机。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的心机自然瞒不过楚梁。
但楚梁却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田掌柜你的修为在什么境界？”
“你感受不到？”田明台再一发狠，一身威压排山倒海一般，统统逼向楚梁，“鄙人不才，修行四十余年，方有第六境后期修为。”
“这样啊。”楚梁点点头。
轰嘭——
而田明台本人，已经在一瞬之间，由原地被楚梁这一脚踹飞出去……而后撞破宫墙，又跨越几条宽敞的过道，撞进了另一边的宫殿里。
那边厢宫女、侍者惊慌喊叫，登时乱作一团。
整座大殿的人都诧异地看着楚梁，包括高月国的国君与皇叔，任谁都没想到，他一个第五境面对第六境后期的强者，敢如此悍然出手。
而且……一击近乎秒杀。
这不大合理吧？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楚梁只是轻轻巧巧收回脚，恢复微笑的面孔。
“第六境……”他轻轻一耸肩：“也不怎么样嘛。”
早上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