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至少一半
暮色晦暗，大雪封山。
未及入夜天空又飘起雪来，只是这落下的雪瓣竟然都是黑色的。
“嘿，终于来了。”鬼脸儿仰头望天，有些兴奋，脸上的疤痕涨得通红。
“这是什么？”楚梁问道。
“这是宗主大人的神通，黑雪飘落的地方，每一寸都是宗主大人的耳目。”鬼脸儿道：“这样我们一旦遭遇孟婆婆，无需与她缠斗，只要将其识破，那宗主瞬息便至。”
三小只瞬间领会，这黑雪就相当于冥王宗主的神识，覆盖的地方都能尽收眼底。
当然这种大范围的神通只能观察比较浅显的资讯，如果孟婆婆有所伪装的话，还是无法识破。所以分布大量的人力在此山搜海捕，也是有必要的。
也多亏鬼脸儿的提醒。
三小只默默记住，在这黑雪笼罩的范围，不可以明目张胆做出什么反骨行为。同时也神识一沉，将这则讯息传回了各自的宗门。
此刻的他们处于一座厚重雪山之上，远远看去就像是白纸上的几个墨点。这座雪山的后方，就是高耸入云的封崖山。
封崖山就像是一座正常的山峰，突然被斩断了一半。一侧山势嶙峋崎岖，另一侧则是近乎平直的陡峭断崖，被层层冰霜覆盖以后像是一面竖立于雪原上的巨大镜子。
“还真有点冷。”鬼脸儿嘟哝一句：“烤堆火吧。”
此地位于北域最北端，已经是极北之地的边缘，是连修行者也会有冷感的程度。不过这种微凉的体感，真气稍一运转也就祛除了。真正难挨的是那黑雪落下之后，其中蕴藏着一股能侵入骨髓的阴气，令人深感不适。
而鬼脸儿要烤的也不是凡火，而是从怀中取出六根焦黑的骨棒，搭在了一起，而后挥手催动神通，燃起一簇青金色的灵火。
火焰一起，确实有股暖意驱散了那股阴气。
刚刚楚梁险些就想用神龙火给他引燃，还好迅速抑制住了那股冲动……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替大哥点火的。
“自宗门到这封崖山，宗主大人布置了层层围堵，孟婆婆就不一定能走到这里，咱们倒也不必太过紧张。”鬼脸儿笑道。
“蜀山那个阵仗都活着回来了，有什么好紧张的。”楚梁笑道。
“提起蜀山，我又想起我的平生之恨……”鬼脸儿想起这个，面目又有些狰狞，“当时我确实见到了帝女凤，可是看着她大杀四方的样子，我实在不敢靠近……”
“她确实是蛮可怕的。”普善和尚点点头。
楚梁瞥了他一眼，寻思着要不要把这句话也上报回去。
“云阙寺的秃驴也可恨!”鬼脸儿又怒骂一句，“要不是他们拦住地藏真身，蜀山哪有神器？”
普善和尚讪讪说道：“可能佛门中人比较仗义吧。”
“仗义个屁!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鬼脸儿道：“这帮秃驴绝对断子绝孙!”
“谁家和尚有孩子普善和尚撇撇嘴，嘟哝了一句。”
楚梁赶紧打圆场道：“蜀山上动手的宗门实在太多，只能说九天十地都没有好东西。”
“对!”“鬼脸儿又忿忿道：”“要说最可恨，还是三绝谷。那帮不阴不阳的东西，下手最重!我一直在外围看着都差点被赶上杀了!可真是……”
“咦？”
一直默默烤火的罗瑶突然一抬头。
“蜀山上的仇迟早是要报的!”楚梁赶紧又抢着说了一句，生怕两位同行一生气直接当场跳反。
但他的话也不算撒谎。
蜀山峰会的仇确实要报，只是谁找谁报就不一定了。
“对!”鬼脸儿重重点头，“必须报仇!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帝女凤看着我这张脸，告诉她这是当年被你烧毁的，只可惜你没有杀了我，哈哈哈，然后一刀结果了她!”
仅仅是在脑海里想一下，鬼脸儿的疤痕就再度泛红，可见有多痛恨。
“属下一定尽力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楚梁顿声说道。
至少实现一半。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入夜深时，众人愈发戒备。
孟婆婆若真突破到了这封崖山附近，那重重围堵之下她应该也不敢白天硬闯，趁夜前来的可能性更大。
魔门中人都更习惯在夜幕遮掩下活动。
远山突然传来一阵呼喝声，似乎是有妖兽的呼啸怪吼，喧闹响了一阵才停。
“似乎是有妖兽闯山。”楚梁道。
但那边刚刚平静，就听一阵沉重脚步声在山背后嵴处响起。
他们这边也有!
“吼一”不过是眨眼功夫，就已经有一声闷吼响起。
转眼看去，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冰原熊妖，体高三丈有余，直立而起遮天蔽月，带着一股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这个季节本该是冰原妖兽集体休眠之际，这突如其来的巨熊令人意外。
“快些把它解决了。”鬼脸儿下令道。
要在他面前出手略有麻烦，楚梁三人都不能施展最擅长的神通。
就见罗瑶挥手扬起一把巨大弯刀，她是最不用收敛的。当即阴气涌动，她身后已经多出了那只黑色鬼影，助她身形瞬间移动到了那巨熊头顶，一记弯刀挥落。
一刀险些直接将那巨熊的脖颈斩断，亏得它皮糙肉厚，坚实程度惊人，才只绽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洒雪地。
“嗷吼!”疼痛使这巨熊发出更大的怒吼声，近乎狂化，翻身就想用爪子去抓罗瑶。
可她身形飘忽如落叶，转眼已飞出数十丈远。
紧接着，楚梁的身影也高高跃起、从天而降，一记重拳砸在了巨熊头顶。
他虽然也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偏门功法，专门为了伪装所预备。但是此刻倒也不用那么多，直接肉身力量硬刚。
一记重拳，直接将那巨熊打得定在原地，场间局势突然凝固了。
等楚梁翻身而落，几人才发现，那巨熊的双腿被砸进了冰雪地面数尺，一整个嵌了进去，难怪死状是一动不动。
他们施展的神通如此驳杂，若是在紫金侯麾下的拘魂使中，怕是会被察觉出不对。因为拘魂使有神通功法传承，就算是略有差异，也全都与魂道有关。
可在白骨殿里，殿中魔修本就是后来招揽进来的，所以自身带些什么功法都不奇怪。只要别是特别正宗的正道不传之秘，鬼脸儿也不大会起疑。
他们这边解决了巨熊之后，就听远处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外围警戒的诸山峰似乎都有妖兽出动。
“怎么回事？这季节北域冰原的妖兽大部分都在休眠，不该活动如此频繁。”鬼脸儿不由得担忧道：“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把夜刀门的人招来，可能要平添麻烦。”
他之所以会有此担心，是因为封崖山所在处距离北域夜刀门很近。此处冰原以西便是北海，夜刀门就在北海边缘。
相比于广纳八方来客的饕餮城，太阴教和夜刀门这种宗门更加能代表北域仙门的风格。
淡漠、冷酷、狠辣。
平日里或许孤高不问世事，存在感也不是很强。但是真的惹到了头上，出手便令人胆寒。
尤其是夜刀门身为十地末尾，本身也是亦正亦邪的存在，早年间甚至还承接杀手业务谋生。
其余诸仙门弟子中还可能存在小白兔，是魔修们可以靠着丰富的江湖经验欺负一下的。但夜刀门弟子个个都是刀尖舔血之辈，令冥王宗也十分忌惮。
“若是妖兽动静闹得太大，夜刀门确实有可能前来除妖，搅乱我们的行动。”楚梁附和道：“那到时候我们要退避吗？”
“自然不可能。”鬼脸儿道：“宗主大人不会容许此次计划有失，就算是夜刀门的人来了，也只能将他们赶走!到时候可能避免不了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