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岁月静好
第二天一大早，精神依旧有些亢奋的秦林不待柳兰叫他，便自己起床了，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柳兰甚至一度怀疑自家那只懒儿子是不是被人附体了。
秦林不知道柳兰的想法，只是按照昨晚想到的注意，趁着柳兰去厕所的功夫，偷偷溜到客厅电话旁，在电话本上翻了好久，然后找打一个标注为张老师的电话号码，悄悄记了下来。
都过去十几年了，这个号码早就忘忘得一干二净，秦林只能选择现背。
背完之后，他想了想，又找了支笔把那个号码上的1给添了一横，改成了7，仔细看了看，确保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动神色地将电话本放回了原处。
跟父母打过招呼之后，秦林推车出门，准备去上学。
然而，没骑了多久，秦林就偷偷把车拐到了另外一条路上，等到天边稍凉，便找到一家已经开门的商店，鬼鬼祟祟地溜了过去。
这时候小县城里还没有什么像样的超市，都是代销店之类的小商店，同时大多数啊还能付费拨打电话。
心怀鬼胎的秦林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摸进这家商店。
“有人在吗？打个电话。”
秦林静了静心思，出声喊道。
“电话在那里，你打呗，喊什么喊。”
一个声音从柜台底下传出来，秦林抬头一看，长着一张油腻的大脸的中年男人正躺在摊开的折叠椅上看杂志，柜台是实木的，很高大，将这人完全挡住了，秦林根本没看见。
“凶什么凶，不是没看见嘛，躲在那里也不怕被人把店给偷走了。”秦林小声嘀咕，“就你这样开店的，活该倒闭。”
不得不吐槽一句，这个年代的商店，根本没有什么顾客是上帝的想法，爱买不买，不买拉倒，都是大爷！
“你到底打不打啊？”
店主不耐烦地把杂志从眼前一开，秦林瞄了一眼，只看到一张好像是某港岛女星的大尺度照片。
噫～
“打，当然打了。”秦林不着痕迹地撇撇嘴，低俗，没见识。
拿起电话，秦林将那个背了好久的电话号码拨通。
“喂，你好，哪位？”
电话接通，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有些熟悉，秦林的心思恍惚了一下。
“喂？你好，在吗？”
“哦，在的，是张老师吗？”
“是我，您是哪位？”
“啊，张老师，你好，我是秦林！”秦林瞬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连声音都低沉了许多，“老师，我拉肚子了，刚刚挂完水，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能不能今天请一天假？”
对面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秦林？你感觉还好吧？这眼看还有两个来月就要高考了，千万要注重保护好自己身体啊！”
旋即，电话那头的声音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家里有人在家吗？我跟他们聊两句。”
看似是在询问，其实压根就没给秦林推脱的机会。
“嘎？”秦林心底咯噔了一下，“哦哦，在的，我去帮您喊去。”
说完，秦林用力堵住电话的收音孔，对着正一脸鄙视地看着他的油腻中年男子小声请求道，“那个，老板，你看能不能帮我冒充一下我家里人，帮我跟我们班主任聊两句？”
油腻的老板嫌弃地看了秦林一眼，“可以，得加钱，五块！”
“……”
秦林看向老板，他同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林，还颇有闲暇地朝着依旧通着的电话扬了扬下巴，一副吃定了秦林的模样。
“好，我给。”
秦林咬牙切齿，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与人之间就不能互相体谅一下吗？
听到秦林同意的油腻老板瞬间换上衣服乐呵呵地笑脸，特熟悉地抢过电话，章口就莱，“哎呀呀，是张老师吗？我是秦林的大哥啊，实在是麻烦您了，我家小林子今早突然间就拉肚子了，那个上吐下泻哟，可把我们吓坏了，不好意思，只能跟你请个假了，实在是抱歉……”
“小林子，你才小林子呢，你才上吐下泻呢！”
秦林翻了个白眼，这老板忒不是个玩意。
油腻老板极为熟稔地跟电话对面瞎扯，一边说话一边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们会注意地，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挂上电话，秦林一看，正好卡在2分59秒。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这是真功夫！
强忍住吐槽的心里，秦林肉疼地掏出五块钱递给油腻老板，在老板有空再来的招呼声中，愤愤地比了个中指，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小店。
油腻老板鄙夷的看了秦林的背影一眼，“装什么装，一看就知道是逃课去网咖玩游戏的混混学生，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
……
秦林却没功夫去理会小店老板的鄙视，这时候他正蹬着脚踏车往水货批发市场赶去。
“老板，你这龙虾怎么卖？”
秦林蹲在地上，指着盆里红通通的龙虾问道。
摊主看了看秦林的年龄，“两块五！”
“这么……”
秦林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便宜”两个字，可突然意识到，这是02年啊。
在小县城里，两块五的龙虾明显不是便宜，而是在宰人，这老板明显就是欺负秦林年纪小，不清楚行情，还不会杀价。
“这么贵！”
秦林装出一副你是不是在坑我的表情。
“哎呀呀，小兄弟，咱就是做点小生意，真不挣你钱，我从乡下收上来都得要两块钱一斤，在这市场还得交摊位费，这都是亏本卖个你的。”
老板一脸冤枉的表情，那感觉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呵呵，”秦林干笑一声，心底却记住了两块钱收上来这句话。
老板很明显在扯淡，但是既然说是两块钱收上来，那就证明收货的价格顶天了也不可能超过两块钱。
秦林估计有可能是一块五一斤，甚至更少，说不定是一块也有可能，这样他大概就清楚了本地小龙虾市场的大概行情了。
最后秦林以再看看为由，拒绝了老板的推销，哪怕老板最后把价格降到了所谓的进货价，两块钱！
Σ(°△° )︴
秦林又随意地逛了几家同样卖小龙虾的摊铺，发觉价格大同小异，除了一开始那个老板打算坑秦林一下，报了个两块五之外，其他老板报出来的价格都是在两块钱左右，大概也都是察觉到了秦林不好糊弄，干脆给了个行情价。
然而让他们吐血的是，秦林跟他们闲扯了好久，最终也没买一斤龙虾，而是施施然地背着双手，走了，走，走……了！
▄︻┻┳═一……☆（○<）
“大叔，你们这里龙虾多吗？”
秦林在村里四处闲逛，逮着一个人就打听，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理他。
这是小县城东面的一个村里，离县城比较近，而且河道比较发达，所以秦林第一站便是来了这里。
被秦林拉住的老伯看了秦林一眼，秦林忙不迭地从怀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拆开，递了一根给他。
这是秦林刚才在村口的小店里买的，一块钱一包，真是既便宜又实惠，据说是用中华烟的边角料弄的，可惜后来没得卖了。
秦林上辈子不抽烟，但是有时候出来做事，身上还是得装上一包，偶尔散一散，不然不容跟人拉关系。
老伯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根大前门，将烟别在耳朵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开启，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烟丝，他又摸出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将烟丝裹在里面卷起，用舌头将一角润湿粘住，迅速在秦林面前造出了一根卷烟出来。
掏出火柴点燃，老伯狠狠地吸了一口，“还是这个够味，你那烟一点劲儿都没有。”
“是，是，您说的没错。”
秦林陪着笑脸。
“小娃子不是我们村的吧？”
老汉的眼光中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精明。
“您老眼光真好，我县里过来的。”
“龙虾呢，我们这边是有一点的，你打算几块钱收？”
“我才刚入这行，给个实惠价，您看一块二怎么样？”
秦林斟酌了一番，试探性地问道。
“太少了，我们卖给那些常来的小贩都得一块五！”
老汉狮子大开口，眼睛眨也不眨地讨价还价。
“怎么着你也得一块六，否则大家伙为什么不卖给熟人，偏要卖给你？”
“那您这里能有多少？”
秦林心中有数了，没有跟老汉纠结价格问题，反而转过头来询问起量来。再怎么咸鱼，他上辈子也是开了十几年店的人，对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熟得很。
“怎么着每天也能弄个三五十斤！”
“才这么点？”
秦林有些失望，说是三五十斤，但是秦林清楚，最多也就三十斤，根本不可能再高了。
一个村三十斤，十个村一天才三百斤，够干嘛的？
除非秦林每天能凑个几千斤出来，否则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问题是他能每天凑到几千斤吗？
不可能的。
而每天几百斤的话，他便只能送到本地市场，稍微远一点就连运费都不够本，而本地市场的话，一斤能挣几个钱？
一块五的成本，哪怕再低点，一块又能怎样？运到菜市场卖两块一斤，问题是就跟那个摊主说的一样，要交摊位费的啊，而且是双收，白跟灰都得孝敬，不然根本支不起个摊子来。
更何况秦林哪有时间摆摊！只能批发给那些摊贩，但是人家为什么要买你的？都是本地人，自己去乡下收多简单，偏要让你在中间吃一层油水？
而且市场就那么大，多了也卖不出去。
完犊子，秦林隐隐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在又跑了两个村子之后，发觉情况跟想象的差不多之后，秦林心中一沉，果然，事情往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方滑去了。
秦林垂头丧气地推着车慢慢往村外走去，心中有些郁闷，贩龙虾这一行，看样子是有些悬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