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你真的是……人类吗?

视野可及之处，城墙宛如世界之蛇的嵴背，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然而，这道宏伟的嵴背，如今严重损毁。断裂的缺口随处可见，墙体上那些形似神字的古老咒文，也破碎得七零八落。众人立于城墙之下，神情各异。他们的任务是前来调查城墙的状况。如果条件充许，自然要设法将其修复。但眼下看来，修复城墙近乎不可能。莫罗走到墙根下，仰头凝视着墙体上交错的咒文。金也来到他身旁，沉吟道：「关键恐怕不在于修补墙体，而在于这些咒文字身。」「嗯。」精通神字的莫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想让城墙真正发挥出「界限」的作用，仅凭墙体的厚度和高度，绝无可能阻挡黑暗大陆的生物或灾难。退一步说，那些能够飞行的生物，想越过城墙还不简单。但事实就是，这些飞行生物在此之前，罕有侵入到六大陆中。由此可见，真正构筑出界限效力的，不是城墙本体，而是这些镌刻在墙上的古老咒文。只需稍加观察便不难发现，城墙上的破损缺口，几乎都精准的破坏了咒文的核心结构。就像一刀斩在了嵴骨上，让咒文彻底失去了效力。「这些咒文，跟神字相比，还是存在一些差异的。」莫罗的目光掠过那些破损的咒文，道：「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即便有心修复，也根本无从下手。」「确实。」金也在认真打量着墙体上破损的咒文。虽然构造上和神字有几分相似，但本质上还是截然不同的体系。在完全陌生的领域，单凭他们的能力和认知，连起步都极其困难，更遑论彻底修复。「找到守门人，或许就能理清状况了。」金转而看向城墙上的豁口。莫罗闻言点了点头，道：「先找到守门人再说吧。」随即，众人就这件事开始了商议。猎人协会的领导人虽然是绮多，但她深明事理，将这次行动的主导权彻底交给莫罗和金，任何的意见和决策，都以两人为主。而渡航局派来的那支精锐小队，无论是地位还是能力，都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去对待猎人协会的成员。这是出身和体制赋予的一种傲慢。但莫罗之前解决死神时展露出来的实力，以及出发前来黑暗大陆之前，随手将那夸张的庞然大物杀掉的场面————无疑是让这群自视甚高的渡航局精英小队彻底收敛锋芒，变成了一群乖巧的小宝宝。至少在莫罗面前，他们将姿态低到了尘埃之中。这也并非是慕强心理使然。只能说莫罗如今的存在感，相当于是人世间的神明了。所以在莫罗和金的决策下，队伍连休整都没有，即刻启程寻找守门人。眼下城墙破损严重，处处皆是豁口。这意味着，类似被莫罗解决掉的那般遮天巨物，随时可能再次从黑暗大陆闯入六大陆。新的灾难亦会接踵而至。对人类而言，这无疑是糟糕透顶的讯息。正因如此，他们这支小队肩负的使命，堪称生死时速。且不说之后能否修复城墙，单就现状而言，每耽搁一秒，六大陆都可能多面对一种棘手的灾难。队伍沿城墙行进了一日。或许是熵鸟带来的运势开始显现，在搜寻了一天一夜后，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名守门人。对方属于魔兽一族，形态上兼具人类和其他生物的特征。又在血脉作用下，将这些特质以异常和谐的方式融为一体。队伍所找到的这名守门人，身形娇小，头顶鹿角，半边脸庞覆着骨质面具，穿着异族服饰，部分体表毛发暴露在空气中。这似乎是位小女孩。她察觉到莫罗一行人的存在后，立刻慌张的转身逃窜。但她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过莫罗的瞬移。也就一会的功夫，莫罗就制住了对方。「放开我！」鹿角小女孩被莫罗按在地上，拼命挣扎起来。她的显现气量等级虽然远超人类顶尖水准，但在莫罗那更为恐怖的气场压制下，却依然显得无力。一切反抗都徒劳无功。莫罗取出布鲁族遗骸，强制构筑起意识连线的桥梁：「我不会伤害你，冷静点。」鹿角小女孩动作一滞，眼中闪过惊异，下一秒却挣扎得更激烈了。她怎么可能轻信人类的一面之词？在守门人的认知里，人类多是粗鲁无礼之徒，满身丑陋的欲望和劣根性。如果不是创生之柱生态圈需要人类的独特想像力，单凭这些缺陷，人类根本不配受到庇护。此刻她只想挣脱莫罗的掌控。且察觉到对方竟然能直接和她意识沟通后，她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只是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想要脱身。莫罗见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只能用温和的态度不停劝说。然而一点用也没有。这位魔兽族的小女孩，对人类的警惕和防备心理达到了一种很夸张的程度。要是十二地支的午马萨秋还在的话，倒可以用念能力先将这个魔兽族小女孩的防备心理斩断。眼下没有相关的念能力，就只能靠蛮力让小女孩冷静下来。「再动，杀了你。」眼见劝说无效，莫罗眼神一冷，周身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恐怖杀意。不远处的渡航局念能力者，以此参与到此次行动中的猎人协会成员们，都不可避免的被这股气场惊得心头狂震。因为心态上的冲击，他们身上的显现气量状态，甚至开始紊乱起来。「太可怕了————这还是人吗？」众人心神剧震。这股杀意气场的爆发，让他们在莫罗身上见到了截然不同的一面。也难怪————这些时日的相处中，莫罗虽然拥有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实力，但待人接物，大多时候都给人一种温和的感官。以至于此刻感受到这般骇人的气场时，脑海中那些他面带澹笑的画面，瞬间碎裂无存。首当其冲的魔兽族小女孩瞬间僵住，也瞬间安分了下来。这是因为，强烈的本能求生欲在这股杀意碾压下，被彻底激发了。守门人身为魔兽一族，体内的本能，大多数情况下是高于理性的。「现在，愿意听我说话了吗？莫罗当然没打算伤害这魔兽族的小女孩，但这并不妨碍他使用威慑的手段。小女孩怯怯的点头道：「只、只要你不杀我————」「那么，我问，你答。」「好、好的。」「城墙是怎么回事？」「是你们人类————不，不对。」她摇了摇头，及时纠正说法：「有一种灾难，以人类为能力爆发的媒介，不仅破坏了城墙，还杀害了我的许多同族。」「城墙能修复吗？」莫罗既不关心守门人蒙受的损失，也没打算追问灾难的细节，他大致明白这就是死神所为，因此直接切入最关键的问题。魔兽族小女孩又摇了摇头：「不能，城墙之地建造于古老年代，相关技艺早就失传，因为不存在修复的可能性，我族————如今已经在考虑背弃誓言，不再承担驻守城墙的职责。」「你在隐瞒什么？」莫罗却是直接点破，因为在意识交流的空间里，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无所遁形。魔兽族小女孩也不似表面那般单纯天真，只听莫罗说出这句话，就立刻明白了这种交流能力的本质。那么，想在这个人类面前隐瞒重要资讯，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意识到这一点后，考虑到自身的存亡，魔兽族小女孩不敢再乱来了。「其实、就是因为失去了莫比乌斯蛇咒文的庇护，我族无力守住城墙之地，继续坚守下去，只会让我族走向灭亡。」魔兽族小女孩说出了守门人想要背弃誓言的最根本原因。驻守于此，固然能为守门人一族带来收益。但是要赔上全族的未来，就得不偿失了。那么在自身安危面前，所谓的誓言和职责，自然显得无足轻重。实际上，守门人在蒙受巨大损失后，也有试着继续坚守。但代价就是越来越多的同族死于灾难和诡谲生物的袭击中。莫罗能在意识交流的桥梁中感受到魔兽族小女孩的那种无力。这也让他基本确定，小女孩所说的城墙无法修复一事，应当是真实的。尽管如此，莫罗心中仍然存在一丝侥幸。「城墙————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修复了吗？」莫罗透过意识桥梁，以格外郑重的语气问道：「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也好，我们人类一方愿意尽力提供帮助。」「是真的，如果能修好，我的族人们也不会————」小女孩的话语中流露出深切的伤痛，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这情绪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这里很不安全。」她顿了顿，提醒道：「你们最好尽快离开。」在刚才的交流中，她已经透过意识桥梁察觉到莫罗确实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所以才主动提醒。莫罗没有太在意魔兽族小女孩的提醒，只是不停问起有关城墙之地的事情。魔兽族小女孩的性命被莫罗拿捏，再加上城墙之地已经失去存在意义，便是毫无保留的回答了所有问题。莫罗从她的回答之中，进一步确认了城墙确实是阻挡灾难生物侵入到六大陆的关键存在。只是如今无法修复，就跟摆设没什么区别了。莫罗拿到了想知道的情报，也就收起布鲁族遗骸，终止了这场交流。「你走吧。」将布鲁族遗骸塞到狼灵空间里，莫罗朝着眼前这个守门一族的小女孩摆了摆手。魔兽族小女孩意会到那摆手的意思，有些迟疑的看了看莫罗，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随后，她还是转身离开了。只不过在背对莫罗等人的时候，她依旧是高度警惕，时不时就回头看去。莫罗见状，没有任何反应，就这样自送着小女孩离开。金走过来问道：「怎么样？」「城墙确实能阻挡灾难和诡谲生物，但现在严重损坏，守门人一族也无法修复它，所以他们已经准备放弃这里了。」莫罗低声一叹。连世代驻守此地的守门人都对修复城墙束手无策，更遑论他们人类。听完莫罗的话，在场众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如果城墙无法修复，人类所在的六大陆将不断遭受入侵和袭击。莫罗看向众人沉重的表情，道：「哪怕还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尽力争取，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先做最坏的打算吧。」众人不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最坏的打算————应该说，要从此刻起，开始想好人类的后路了。就在这针落可闻的沉默中，魔兽族小女孩离去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恐惧的惊叫。惊呼声打破了沉默。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离开的小女孩正朝他们这边狂奔而来。在她身后，紧追着一个形态怪异的生物。那生物身躯如蜘蛛，十根节肢修长而锋利，末端点地行走时，在地面留下一串细小的孔洞。蜘蛛般的躯干背上，却驮着一座通体古铜色的刻钟。刻钟随着生物的移动不断旋转，边缘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微光之中，隐约浮现出海市蜃楼般的虚幻景象。刻钟蜘蛛在追击魔兽族小女孩，那朦胧微光中，有蛛丝在蓄势待发。可突然间，那生物彷佛察觉到了莫罗身上散发出的威胁气息。以至于它在锁定小女孩之后，竟是毫无预兆的调转目标。咻！从刻钟边缘微光中凭空射出的大量蛛丝，径直越过魔兽族小女孩，直扑莫罗而来。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在场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莫罗却身形一闪，在避开蛛丝的同时，很干脆的瞬移到刻钟蜘蛛身侧。就在他即将出手解决掉这只怪物时，守护灵兽狼灵突然动了起来。感知到狼灵的意图，莫罗毫不犹豫的收手。他知道狼灵这是「嗅」到了猎物。也就意味着眼前这奇怪生物，跟念空间和死念有关。下一刻，狼灵张口便将刻钟蜘蛛整个吞入腹中。内部的念空间面积，又是得到了明显的扩张。而原本被追得仓惶逃命的魔兽族小女孩目睹这一幕，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彷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