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牺牲

刺目的念波如狂涛般席卷而过，比杨德被这股冲击力狠狠轰飞。待炽烈强光散去，他的身体如断石般在湖面连连弹落，最终砸向岸边，重重撞上一棵巨树树干。咔嚓！木屑纷飞间，他贯穿树干，又狠狠砸进后方另一棵参天古木，才终于止住去势。此刻的他深嵌树中，周身仿佛被千百道无形利刃斩过，布满无数撕裂性伤口，鲜血如泉涌出。如果不是「心外无物」的能力机制可以在任何状态下运转，以及保证能力强度。刚才光是防御崩溃时侵入的第一波冲击，正常来说已经足够让能力者难以维持后续的能力。也就是因为心外无物的这个能力机制，比杨德才没有受到「致命性」的伤害。然而这一击之下，他所承受的伤势已极度严重，离濒死边缘也不远了。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除非比杨德的意志力崩溃，否则就算濒死，也有可能凭借「心外无物」发动绝境反击。然而这一丝可能性，在放出系能力者面前几乎毫无意义。无论是战斗初期的试探，还是此刻需要补刀的阶段，放出系都能在安全距离外从容的完成这一切操作。由于心外无物的机制较为特殊，莫罗始终没办法在战斗中确认比杨德的详细能力资讯，自然也无从知晓那种不受状态影响的能力发动机制。但即便对此一无所知，以及手握绝对优势。莫罗依然没有给予比杨德任何可乘之机。在黑子舞想的念弦牵引下，他稳稳落于岸边，隔着一段距离，直接朝树中嵌着的比杨德抬起右手。念力的光芒再度于他掌心汇聚。他打算以最典型的放出系方式，将比杨德一步步逼入死亡的深渊。比杨德身体嵌在树干里，尽管伤势非常严重，但他随时都能凭借心外无物之力迅速脱困。只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所图目的，就是想静待莫罗的下一步反应，以便伺机施于绝境反击。然而莫罗太稳健了，将放出系的远端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不露丝毫破绽。“毫无胜算啊……”比杨德依旧嵌在树中，朝地面啐出一口血沫。死亡近在咫尺，他却感受不到半分恐惧，反而在冷静的推演，要是对决能重来一次，是否有机会战胜莫罗？答案很快浮现。绝无可能。这不仅是显现气量等硬实力的绝对差距，更因为他的「心外无物」，恰恰拿莫罗一点方法都没有。更何况他看出莫罗是那种会在激战中竭力避免失误的型别。这种型别的对手，一旦取得优势，就再难被逆转。简单来说，就是莫罗的实力能时刻碾压他。所以如果还有交手的机会，他绝不会再跟莫罗单挑了。最好的安排，就是他和团队所有人一起围殴莫罗。可惜肩负火力输出任务的石壁小队在东果陀被莫罗杀掉了……比杨德思绪飞快转动，又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眼神不由凝重起来。他仍有一丝逃脱的机会。但接下来的操作，不一定能让他活下来，甚至有可能连累到后方的团队成员沙华。「双生花渡」这是沙华的特质系能力，拥有转移和分摊伤害的能力效果。其中的分摊伤害效果，是她可以在达成条件的前提下，朝一名目标植入一枚不可视的花种。当目标承受致命伤害时，花种便会绽放，从而发动能力。而能力一经发动，沙华要肩负命运共同体的制约，与目标分担致命伤害。此前她曾用这个能力，在卡金四王子切利多尼希的身上植入一枚花种。也正是这枚花种的存在，硬生生救下了本该死于袭击行动中的切利多尼希。但这个能力最大的风险，就在于分摊致命伤害。以切利多尼希为例子，身为普通人的他，要是承受了一记来自念能力者的强力攻击。那么当伤害值溢位严重时，必须和他分摊伤害的沙华，就有可能因为大量伤害的转移，从而当场死去。现在比杨德所面临的情况，就是莫罗接下来的超强力一击，完全能将他直接轰成碎渣。而这溢位的大量伤害值，绝对会让沙华瞬间死亡。所以比杨德要想在这种绝境之下攥取一线生机，就只能……控制好即将承受的伤害值。既要达到致命的程度，又不能让伤害值溢位太多。而且要是太过于小心谨慎，从而导致伤害值不够致命，那么双生花渡的花种无法触发，他就有可能因为伤势过重而失去意识。那种情况下，他基本就只能因为流血过多而慢慢死去。这同样无法触发花种。“意识……开始模糊了……”比杨德眼帘低垂些许，艰难的望向远处那正在逐渐凝聚成型的骇人念压。那家伙……明明只是补刀，却不仅稳健得不露丝毫破绽，连这最后一击也要倾注如此庞大的念气，仿佛要将他挫骨扬灰似的。所幸即便身心重创，心外无物的释放和运转依旧不受影响。只要意识尚存，他就能如最初那般，构筑出足以抵挡莫罗片刻的能量屏障。刚才之所以被一击轰飞到这里，更多还是因为莫罗那记「鱼雷」般的诡诈一击，以至于他的防御屏障直接被撕开一道巨大口子。但现在看到莫罗将念气积蓄到这种程度，反倒不必担心对方故技重施。只是……这一击的威力越强，他接下来必须去搏命的操作容错率，就会变得越低。岸边，莫罗平举右臂，一颗直径数米的巨大念弹正在掌心前方成型。聚气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深嵌树干的比杨德，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动静。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尽管比杨德伤势极重，气息却没有预期般衰弱。这足以说明，比杨德的精神和意志已锤炼至某种超凡的境界。也不愧是一个能为了再次挑战黑暗大陆，从而隐忍筹备了数十年时间的男人。莫罗眼神沉静，掌心前的巨型念弹骤然释放。空气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那颗脱手而出的念弹犹如一颗陨星，在林地间犁开一道深壑，以无可阻挡之势直贯比杨德而去。比杨德的眼眸瞬间被那毁天灭地的光芒所充斥。真是……令人敬畏的破坏力。难以想象这竟是人类所能发出的攻击。作为对手，他在这一刻竟对莫罗生出一丝由衷的敬佩。但他仍强提精神，在念弹袭来的前一刹，于身前布下能量力场屏障。随即凭借丰富的战斗直觉，主动削弱了屏障的部分强度。下一刻，狂暴的念波将整棵参天古木彻底湮灭。而比杨德这冒险一搏，令他在承受冲击的瞬间，成功触发了沙华留在他身上的花种。一朵鲜红的花苞凭空绽放，将他重伤濒死的身躯温柔包裹。待念波的余威散尽，原本林木耸立之处，只留下一道狰狞的深壑，以及少量漫天飘零的红色花瓣。卡金国。一栋和风建筑之内。身着和服、扎着涡旋辫子头的沙华正跪坐于榻榻米之上。她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置有清酒和杯盏，以及一碟干肉脯。这是比杨德平日小酌时常备的搭配。而她沙华，一直都会侍坐于比杨德的身旁，为心目中的这位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斟满每一杯酒。“嗯？”忽然，沙华神色一凝，瞬间感应到比杨德身上的花种被触发了。心中担忧才起，双生花渡的分摊伤害机制随之发动。嗤……！沙华的全身，毫无征兆的喷溅出上百道血箭。鲜血飞溅，顷刻间染红了榻榻米、纸门和墙壁。“竟有人……能将比杨德大人伤到这种程度……”瞬间化作血人的沙华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眸中满是惊愕。作为比杨德最亲近的人，她深知「心外无物」具备厉害的防御能力。可如今分摊而来的伤害，竟如此惨烈……她很笃定，这绝不是身体衰弱严重的尼特罗所能做到的。那么究竟是谁……拥有这般恐怖的破坏力？“比杨德……大人……”她已无暇细想，视线模糊间，望向面前凭空浮现的鲜红花苞。那是双生花渡的能力效果，分摊伤害的同时，能将受保护之人直接转移过来。可她已经等不到花苞绽放，也无法再见到比杨德一面。沙华用尽最后力气，抓起矮几上的酒瓶掷向墙壁。哐当！碎裂声响起。做完这个举动的她，眸中光芒随之熄灭，修长的身躯软软倒在血泊之中。与此同时。廊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静室内那朵鲜红花苞也随之绽放、凋零。仅一两秒间，浑身浴血的比杨德从中显露出来。但在双生花渡的能力作用下，他陷入深度昏迷，勉强吊着一口气。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速度非常快。咣当。有人奋力拉开纸门，随即就看到了全身被鲜血染红，从而不知生死的比杨德和沙华。能听到动静声而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人，都是比杨德的团队成员。其中就有在团队中负责治疗的马力欧。他的身形似侏儒，跟小孩子无异。平常时候喜欢拿一根棒棒糖舔舐，戴在头上的帽子，会粘附着大小不一的白球。“马力欧，快给他们治疗！”耳畔传来一道急切的提醒声，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的马力欧，才飞快的反应过来。他直接扔掉心爱的棒棒糖，快步冲到离门口更近的比杨德。“好严重。”近距离一看，马力欧那圆溜溜的黑色眼睛不由震颤了几下。在他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杨德如此凄惨。不及多想之际，马力欧催动全身念力，抬手从帽子上摘下一颗最大的白球，旋即黏在了比杨德的胸膛上。一股漩涡状的念力顿时从那白球之上浮现。随后只见白球像是一下子吸收了某种营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并且逐渐变成一朵蘑菇。要是现在去仔细观察比杨德的身体，就会发现他那鲜血淋漓之下的密集伤口，已经完成了止血的现象。甚至很多伤口在逐渐愈合。可很快，那朵经由白球所变成的蘑菇，突然停止了生长。“伤得太严重了，就算是最大的‘蘑菇’，也没办法一次性吸收掉伤害……”马力欧想到治疗结束后的代价，但眼下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他忽的咬紧牙根，又从帽子上摘下一颗白球，将其放在比杨德的身上。之后也没去看第二颗白球的情况，而是一下转身，想要去检视沙华的情况。但跟他一起来的同伴，已经先一步完成检查，此时缓缓抬起头来。“沙华她已经……没气了。”那人脸色铁青，声音低沉。沙华的这个特质系能力，毫无疑问是整个团队中最珍贵，也最重要的存在。却没想到会突然迎来这种结果。马力欧嘴唇微微颤抖，望向沙华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喃喃道：“尼特罗现在的状态不是已经很差了吗……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可怕的实力？”“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站在沙华尸身旁的男人沉声道：“但我不认为这是尼特罗所为，以他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能是老大的对手，更别说将老大伤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尼特罗……那谁还有这种恐怖的实力？”马力欧脸色变幻不定。他的同伴将目光投向正在被白球治疗的比杨德，道：“等老大醒来，问问他就知道了，只是……沙华死了。”马力欧顿时沉默。沙华的重要性，远不止于能为整个团队带来巨大助力的特质系能力。在比杨德的心中，她的存在本身，就有着无可替代的分量。现在沙华死了。马力欧他们几乎能预见比杨德的暴怒反应。一地狼藉的森林。莫罗看着刚才鲜红色花瓣消失的位置。“手段倒是不少。”想到比杨德那惨烈的伤势，也不好说他究竟能不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