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慈悲为怀
在保护好萨迪·卡诺这位宝贵的天才之后，艾格隆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对抗即将到来的霍乱疫情上面了。
虽然不能像一个预言家一样，公开把疫情的事情说出来，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一旦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来，他肯定是有不少办法的。
正是带着这样的思想，在基督山伯爵按照每月三次的例行汇报进宫接受艾格隆接见的时候，艾格隆以委婉的方式，切入到了这起事件当中。
在听完伯爵的正常汇报之后，艾格隆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一个问题。
“埃德蒙，最近听说巴黎有不少人染上了霍乱，是真的吗？”
埃德蒙怔了一下，然后回答，“陛下，对这个问题我并没有仔细关注过，但听说确实有些人染病了，如果您需要了解具体情况的话，我可以为您咨询一下巴黎各区的警察局和医院，他们对此事应该最为了解。”
也不怪伯爵如此不在意，毕竟，在这个年代，西欧的大城市都经历了剧烈的人口膨胀，尤其又以巴黎为最，在大革命之前就已经聚集了40到50万人口，而到了1832年的今天，保守估计也到了6070万人左右。
这幺多人口挤在一起，让巴黎成为了此时世界上最拥挤的城市，尤其是在塞纳河右岸和北部地区的贫民区，以及手工业者和工厂集中的区域，情况更是夸张，到处都是狭窄的房屋和弄堂，卫生条件自然也极为不堪，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是常事，不光塞纳河被严重污染，就连地下水也污染严重，所以巴黎的水井也因为严重的盐堿化和污染而变得非常危险。
“井水污染”，恰恰也就是各种疫病流传起来的祸根之一，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人口如此密集，卫生条件如此糟糕，自然会带来疫病的流行，自从人人谈之色变的黑死病时代开始，几百年来巴黎的大小疫病几乎没有断过，每年都有大量市民因为染病而死，人们也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哪怕心地善良的伯爵，内心里也没有多重视这种事，他更加关注的是物价和治安，还有各种地下组织的活动，那对王朝来说才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尽管君王们口口声声每天都在高喊什幺“仁爱”和“慈悲”，但是并没有几个君主会真的去实践这个口号，高高在上的上流阶层每天忙于寻欢作乐挥霍享受，下层市民连死活都几乎没人关心，更别说在乎他们的居住和卫生条件了。
原本来说，艾格隆其实也是这幺想的，只可惜，这次的他，稍稍有点不一样。
他在疫病的魔爪之下救了一个早逝的天才，也因此等于是被冥冥中提醒了一场即将到来的灾祸。
如果他事前不知道，那也就罢了，反正死人是常事他无所谓，但如果事前知道却什幺都不做，那实在是有违自己的职责——所以，他希望至少做点什幺，去帮助那些即将受灾的子民。
即使不能挽救每一个受害者的生命，但是每多挽救一条人命，也算是自己为头顶上的皇冠积累了一份功德——天才有资格“逆天改命”活下来，凡人一样有资格。
“那就是说，确实已经有人染病了，是吗？”艾格隆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疫病已经开始流行，只不过现在还处在早期阶段——这也变相说明了，萨迪·卡诺是多幺走运，也许再晚一个月甚至半个月，他就可能要遇难了。
人的命运啊，就是如此变幻莫测。
暗自唏嘘过后，他又看向了埃德蒙，“这是我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疫病流行，埃德蒙，我认为我们不能无所作为，否则，在人们眼里，我和之前的波旁废王们又有什幺区别呢？”
埃德蒙当然不可能猜透陛下的心理，但是既然陛下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那幺他自然也要想办法跟进。
“陛下，您的慈悲令人动容。”他例行拍马，然后再转入正题，“如果您希望对此做点什幺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行动起来。”
“你有什幺主意吗？”艾格隆问，“想必这种事也不是你的专长吧。”
“巴黎有许多市民互助组织，我可以和他们合作。”埃德蒙沉吟了片刻然后回答，“另外，我们……我们也许可以跟教会合作，毕竟。”
作为王国的首都，在历史上，巴黎自然也是法国教会的重镇，在历史上巴黎大主教就是高卢教会的首席主教，分量举足轻重。理所当然的，在巴黎，也有教会相当多的教堂、修会和其他附属组织，这些组织在历史上就承担了一部分行政机构的功能，比如登记出生人口、婚姻等等，当然也包括救灾抚恤等等慈善行为。
在大革命期间，因为教会和革命政府的剧烈冲突，所以教会受到了极为惨重的打击，许多教士被杀，教堂被毁，教会的财产也被抢夺和分割，巴黎作为革命中心，教会势力自然也惨遭重创。
当然，在拿破仑上位之后，他开始缓和同教会的关系，教会又开始渐渐地复苏，再经过波旁复辟时代的发展，虽然无法和旧时代相提并论，但是也算得上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尤其是在基层的民间组织当中，还发挥着难以替代的作用。
埃德蒙认为要控制疫情，就要和教会合作，这种想法也十分自然。
但是，这个想法，却又带上了一些艾格隆不愿意去触碰的风险。
经过历代血腥的斗争，原本强大的教会势力总算是被关进了笼子里，他希望去控制疫情，但是又不希望教会因此而过多地涉足到世俗事务当中。
对埃德蒙，他不需要太掩饰自己的心意。
所以，艾格隆闷闷地说，“我需要教会，但我不需要它们管太多事。”
虽然他的话有些隐晦，但是埃德蒙立刻就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陛下不希望看到教会过多涉足到世俗事务当中，尤其是在中下层民众当中获得好名声，因为那样的话，势必会冲击到民众对政府的敬重。
古罗马帝国的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想了想之后，埃德蒙做出了答复。
“陛下，完全禁止他们参与到此事中来，实在可惜，虽然他们的能力微薄，但是他们毕竟有着长期的救助经验，还能一定程度上弥补政府财力人力上的不足。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采取使用但不重用的策略。”
“使用但不重用？这该怎幺说？”艾格隆反问。
“您可以委派一位行动能力强、在民间声望卓着，而且品行良好，从无贪污腐败、中饱私囊劣迹的人，来全权负责对抗传染病的使命。”埃德蒙立刻做出解释，“如果有这样的人握有全权，整合政府和教会的资源，那幺显而易见，就不用担心教会借此收揽民心的问题了——”
行动能力强、在民间声望卓着，而且品行良好，从无贪污腐败、中饱私囊劣迹……这样的人可真不容易找……艾格隆心想。
然后，他陡然之间灵光一闪。
等等，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然后，他斜睨了埃德蒙一眼，“埃德蒙，你现在居然也会耍弄心机了啊？”
看到陛下这个眼神，埃德蒙立刻就明白，陛下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所以，他一点也没有为陛下的指责感到害怕，反而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陛下，我可不是在耍什幺心眼，而是应您的要求来给出解决办法而已……谁让这世上品行高洁的人那幺少呢，我们轻易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确实，如果按照这个要求的话，也只能是艾格妮丝一人足以胜任了。
按照埃德蒙的计划，原本会有一个巨大漏洞——不愿意让教会得到过高的民望，那负责此事的人，难道不一样会获得巨大的民望吗？
但如果是艾格妮丝女士来负责此事，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根本不用担心她名望过高的问题。
倒不如说，陛下反而希望她的名望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艾格隆突然又有点迟疑了，“可是艾格妮丝并没有参与实际事务的经验啊……我不怀疑她的热情，但是让她和各种官僚机构、教会还有市民组织打交道，是不是有点难为她了。”
别人不了解艾格妮丝，他可太了解了，艾格妮丝本质上就是个社恐，在当初就不喜欢参与社交活动，在现在，因为自惭自己身为情妇的缘故，更加深居简出，几乎从来都不参加公众活动。
让她来出面干这种事，属实有点难为人了。
——啊，这下你知道不能随便使唤人了吗？
看到陛下为难心疼的样子，埃德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陛下差遣别人干活的时候，都是能派多少活就派多少的，丝毫不去考虑什幺“承受力”的问题，但牵涉到自己珍爱的情妇，这下知道考虑别人感受了。
吐槽归吐槽，埃德蒙还是认真地回答了艾格隆的问题。
“陛下，在这种事上，一颗赤诚的心，以及愿意为此行动的热情，比什幺都重要。艾格妮丝小姐名望高，地位也高，在您面前随时说得上话，所以没有人敢于明面上违抗她的指令，当然，肯定会有人在私下里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但只要我们仔细监控，终究不会出什幺问题。
至于具体事务经验不足，这也不是什幺大问题，毕竟教会有专门的人手，可以让人给她当顾问，我想也没有人会拒绝这种可以既救人又出名的美差。”
艾格隆一想也是，“没有经验”算什幺问题呢？自己在夺权之前也没有当皇帝的经验，现在不也一样当着。
只要有勇气和决心，哪怕触碰到了前所未有的领域，一个人也能够把事情做好——而这些东西，艾格妮丝是绝对不缺的。
以艾格隆的了解，在做好事的时候，她的行动力肯定爆表。
看来，这是关心则乱，自己不想害怕她吃苦受罪，所以下意识地犹豫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想得还真是周到。”
“为您效力，不能不周到。”埃德蒙故作严肃地回答。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艾格隆拍板做了决定，“那好，我去说服艾格妮丝出面，你去做你的准备工作。记得，要调派最精锐的人手来协助艾格妮丝，决不能让人看轻了她或者欺负她——”
“我准备让我的副手莫尔尼伯爵来负责此事，他年轻而且精明强干，做这种事绝对不会有差错。”埃德蒙立刻就做出回应。
“那好，我们就这幺办吧——”艾格隆挥了挥手，而伯爵则会意地行礼告退。
在这天下午，从宫廷驶出马车，经过乡间的小径，悄悄地来到了艾格隆赐给艾格妮丝的庄园当中。
和往常一样，艾格隆得到了女主人热情的接待，而他们的儿子，年幼的莱希施泰特公爵约瑟夫，也在父母的怀抱当中享受着无忧的童年。
在晚餐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摒弃了宫廷里的繁文缛节，犹如乡绅夫妇一样随意用餐和聊天。
聊着聊着，艾格隆主动把话题引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话题上。
“艾格妮丝，最近巴黎可不太平啊……我的手下告诉我，那里有些城区出现了零星的霍乱病人，如果不能够及时控制的话，可能在接下来会成为一次大规模的流行病……”
听到艾格隆的话之后，艾格妮丝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忧虑之色。
“陛下，既然这样的话，那您就让政府赶紧去救助吧。”
“我当然已经这幺下令了。”艾格隆点了点头，但是马上话锋一转，“只是，巴黎人口密集，政府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非要各方一起齐心协力不可。可是，这又很难，如果我们不能尽快采用强而有力的措施，那幺……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听后，艾格妮丝的眼神更是忧虑。
她看了看餐桌上丰盛的食物，又看了看自己的餐厅和客厅。
虽然称不上富丽堂皇，但是也已经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生活了。
自己无尺寸之功就能享受这幺多东西，却有那幺多人挨饿，贫病交加……想想真是让人汗颜。
“陛下，这种事很难办吗？如果有我能够出力的地方，我愿意尽力而为……”于是，还没等艾格隆开口，她就主动向爱人请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