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84)孤身为王35
帕尔马和罗马之间隔着托斯卡纳公国，不过因为托斯卡纳大公现在还处于流亡状态当中，所以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一群社会上层人士和“社会贤达”组织了一个临时政府，而面对着教皇的敕令，以及法国军队的压力，这些人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和法国人合作。
于是，这支远征军畅通无阻地越过了托斯卡纳公国的土地，兵临到了原教皇国、现罗马共和国境内。
罗马已经离他们近在咫尺了。
在南下的过程中，远征军总司令乌迪诺元帅不顾自己年事已高，带着自己身边的参谋、副官们，一起走在行军队列的前方，以此来鼓舞士气。
在乌迪诺元帅看来，整个意大利都不过是帝国的后花园而已，当年是，现在自然也是，他将会把自己的名字，铭刻在罗马征服者的纪念碑上，而他一生的荣誉，势必要在这里画下一个完美的据点。
虽然瞧不起那些非正规军的“乌合之众”，但是，但是几十年戎马生涯所积累起来的经验，让他并不会轻敌，他的大脑依旧思路清晰，处理着从部队各个编制内传来的信息。
不过，在如此庞大的信息量面前，年迈的元帅难以像年轻时那样承担高负荷工作了，每天最多只能这样运转两三个小时，就会昏昏欲睡。好在陆军部在指派他担任司令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编制远征军序列的时候，特意从总参谋部里面抽调了一批年轻的新锐军官，来辅佐元帅处理所有军务问题。
这个皇帝陛下亲自组建的机构，经过了十几年的发育之后，已经成为了一个庞大而且高效的机构，
首任参谋总长特雷维尔元帅，多年来一直在军中发掘和培养知识广泛、思维敏捷的年轻军官，把他们调入总参谋部当中培养，然后再把他们升迁到军队各个要害部门当中。
虽然元帅这幺做的动机之一是为了培植私人势力，但是在客观上，他也帮助皇帝陛下完成了一轮军队清洗，那些先皇时代和波旁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军官，逐步被更有朝气和知识的年轻军官所取代，整个军队的面貌也逐渐焕然一新。
更重要的是，自从工业革命爆发之后，列强的科技进步简直是一日千里，每隔几年就会出现装备的重大更新，铁路网的蓬勃发展，也让各个部门的工作量不断攀升，也只有学习能力更强的年轻军官，才能够跟得上社会进步的形势，掌握新时代军人所必须拥有的技能。
不管怎样，经过了上层的权衡算计之后，这支远征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已经达成了威望卓着的老年总司令加上精力充沛的参谋军官的合理搭配，可谓是精锐尽出，从中也可以看出皇帝陛下势在必得的决心。
在元帅和司令部的引领下，远征军的先头部队不断向南挺进，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名叫布拉恰诺的小镇。
这座小镇风光秀美，其中心位置还拥有一座美丽的城堡，旁边还有一个湖泊。湖水清澈透亮，倒映着城堡的秀美身影，景色既壮观又秀丽。
在司令部众人看来，这个小镇就像是风景明信片上面的画被倒映到现实当中一样，忍不住啧啧称奇。
然而，已经年过八旬的老元帅，却没有年轻人那样的多愁善感。
“这是一个很好的防御阵地。”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冷冰冰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城堡位置险要，而且湖泊天然地充当了护城河，而且这里离罗马只有30公里了，如果我是他们的指挥官，我会把外围阵地设在这里，迟滞我军的行动。”
元帅的话，并没有参谋们感到扫兴，因为他们也是这幺想的。
很快，最前方的侦察骑兵就传回来了消息，在城堡内果然有防御阵地，防守者大多数是从罗马过来的志愿兵，他们的统帅名叫加里波第。
“加里波第？”元帅皱了皱眉，然后偏过头来问自己身边的参谋，“那是何许人也？”
“他是一个革命活动家。”有一位稍稍了解过这个人生平事迹的参谋军官回答，“他之前就参与过多次针对奥地利人的暴动和起义，后来潜逃美洲，在那里参加过几次战争……”
“也就是说，他所谓的军事经历，就是在和美洲人的过家家……他们就派了这样的人来对付我们？”老元帅不屑地撇了撇嘴，“所以我们就是在和这样的对手作战吗？这会让我的荣誉也因此黯然失色的。”
元帅不屑一顾的态度，让其他人都笑出了声来，很显然，身为正规军，身为拿破仑帝国麾下的精锐武装，他们沿袭了前辈们的骄傲，对野路子出身的革命家自然瞧不起。
不过，不管怎样，既然对面是已经布防的军事人员，那幺就必须按照流程来处理。
在元帅的命令下，各支已经赶到了小镇周围的建制单位，开始从行军队列展开，形成了对小镇和城堡的半包围态势。
而在军队调动的间隙，元帅派出了打著白旗的军使前往对方的阵地，敦促对面的人投降。
不过，军使很快就被对面赶了回来。
“元帅阁下，对方拒绝投降，并要求我们立刻撤出意大利人的土地。”参谋报告元帅。
“呸，他也配这样跟我说话？”元帅自然大怒，他轻轻地挥舞了一下元帅权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自己的部下们，“既然他们这幺不知死活，那就给这些愚蠢的意大利人一点颜色瞧瞧！”
元帅的怒火，很快就传导到了麾下的各个单位。
于是，经过了短暂的休整之后，军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进攻了。
为了接下来的进攻，炮火压制当然是必须的手段，远征军现在所携带的最强大的重火力，是青铜制的十二磅榴弹炮，这种大炮是30年代帝国为了解决军队野战需求而研发的新型火炮，既轻便耐用，又具备有相当的威力，是一种非常理想的压制武器。
在炮兵和驮马的努力之下，十几门榴弹炮被推到了小镇周围合适的阵地上，然后开始调整射击诸元。
炮火渐渐地抬起，对准远方的城堡和它周围的民居，它全身都散发出了森冷的青绿色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当怀表指向了计划中的时刻，这些大炮立刻就发出了几乎整齐划一的怒吼。
沉重的炮弹带着撕裂了空气的尖锐声响，急速地冲向了对面的阵地，它们落到了城堡的城墙上，落到了周围的阵地上，还有不少落入到了城堡旁边的湖泊里，激起了大片的水花，场面既混乱又壮观。
在炮击的同时，炮兵们也在调整设计参数，不断修正炮击的弹道，力图给敌人带来更大的伤亡和心理震慑。
乌迪诺元帅把自己的司令部放在了相当靠前的位置上，一方面，这是为了方便他观察敌情，鼓舞士气，另一方面，这是因为他自信拥有重火力方面的优势，不怕对方的炮火反击。
炮弹的呼啸声，和炮弹击中目标时所发出的吼声不断在空气当中蔓延传播，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靠近前方的司令部当然尤其能够感受到。
按理说来，作为老年人，应该非常讨厌这种嘈杂声响，然而乌迪诺元帅却仿佛丝毫都没有感到不耐，甚至精神比原先还要更加振奋了。
他太怀念这种感觉了。
常年的和平生活和荣华富贵，已经磨钝了这位沙场老将的神经，而此刻炮火的呼啸，却仿佛唤醒了他体内那沉睡已久的渴望。
那是对杀戮对胜利的渴望，那是人类内心当中最为原始、最为直接的本能。
曾经在几十年的戎马生涯当中，这种本能在他体内得到了无数次的释放和宣泄，而后几十年的和平生活，却让他不得不压抑已经被释放的天性，他的内心里已经期待了太久了
旁边的参谋军官们纷纷注意到，在元帅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蔓延着兴奋的神采，那原本浑浊的目光，仿佛都已经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凶光，那个叱咤战场多年的元帅又回来了。
元帅此刻的样子，让参谋们既敬佩又害怕，人人屏气凝神，生怕自己惹怒了这位阁下。
如今，经过接近半个世纪的时光之后，对于年轻一代人来说，拿破仑时代已经不再是当事人的亲身经历，而是成为了历史故事乃至于神话传说，而只有站在这位老元帅的身边，才能真正地感受到那个时代所遗留下来的气息，并且稍微窥视到皇帝当年的神采。
司令部的气氛变得极度紧绷，不断有传令兵在其中来回，传达总司令部的命令，并且传递从前线过来的消息。
而元帅一边在空地上不断地来回踱步，一边不停地用望远镜观察前线的状况。
随着后面法军的不断增援，先头部队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人，而根据他的观察，对面的守军，应该只有三四千人左右，己方已经掌握着巨大的兵力优势，完全没有必要再继续拖延时间等待后续部队。
尽快给予对击，消耗他们的兵力，并且让他们精神上产生动摇和畏惧，才是目前的最佳策略。
在隆隆的炮火声当中，他静静地观察着对面的景象，虽然如诗如画的景色被火焰和碎石所摧毁，但是他内心当中毫无波动，他只是在估测着炮击给对面造成的损失。
在判断了炮击效果之后，他果断传令，让麾下最靠近前沿的两个步兵团发起冲击，试探对方的真正本领。
而冲锋的位置，选在了城堡和靠近湖边堤岸的一段结合部。
元帅知道，孤零零地困守一座城堡是毫无意义的，必须要有互相呼应的阵地，而作为进攻方，远征军的作战策略也非常简单——经过炮火压制之后，以凶猛的冲锋撕破对方的防线，割裂城堡和其他阵地之间的联系，然后再各个击破，歼灭所有敌人。
元帅的命令被忠实地传达到了最前线，很快，早已经在炮火准备当中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士兵，端着自己上好刺刀的步枪，在军旗的引导下，向着对面发动了冲锋。
因为对方是预设的防御阵地，所以冲锋的部队并不是排着严格规整的线列方阵，而是采用了更加稀疏的阵型，不过即使如此，一次性投入的两个步兵团，仍旧在肉眼观察当中产生了非常壮观的视觉效果。
在帝国复辟之后，为了和波旁王室的军队做出区分，帝国军队的制服被改回到了过去的经典款式，也就是蓝色上衣和白色裤子——虽然有人曾经建议过皇帝陛下采用更加鲜艳的红色裤子作为制式军服，不过这个意见很快就被陛下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陛下认为，随着科学的发展，以后的武器越打越准是必然趋势，有必要把战场隐蔽当成未来军服的重要考量。这个意见现在还只是在军内高层流传，不过在未来也许会实际落地吧。
不管以后怎样，总之，在现在的元帅眼中，蓝白色的士兵化为了一个个显眼的小点，犹如是蜂群一样，向着预定的进攻位置发动了快速地突击。
他们的距离越发靠近，一切都仿佛非常顺利。
而正当他们逐渐接近到对方的防御阵地时，情况却陡然改变了，从壕沟里、从胸墙后，从各个隐蔽的位置里，突然冒出了许多严阵以待的士兵，不断地向法国军队开火。
枪林弹雨当中，有人受伤倒下，但是更多的人一边还击，一边继续发动冲锋。
而这时候，从意大利人那边的阵地当中，突然也响起了炮火声。虽然这炮火威力并不强，看上去只是小口径的山炮，但是因为炮火早已经预设了参数，所以打得非常准确，不断地轰击着法军。
看样子，他们的指挥官早已经判断了法军要进攻的位置，并且保存了自己劣势的炮火，将它们用在了最合适的时机。
在炮火的反击当中，阵地内的意大利志愿军也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们的士气非常高昂，无视自身的伤亡，不停地向法军还击，面对冲入阵地的法军，他们甚至打起肉搏战。
因为只是试探性的进攻，所以法军有些措手不及，冲入到对方阵地的小股部队，短时间内就遇到了大量伤亡，剩下的不得不且战且退。
就这样，最初的攻势很快就遭遇了挫败，不得不暂时宣告结束。
虽然对法军整体来说，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小挫败，但是对元帅来说，这不啻为对他的狠狠回敬，让他刚才轻视意大利人的言论变成了笑话。
“我们小看了我们的对手，意大利人里面也有勇士。”此情此景，让老元帅看得眉头微皱，目光也变得更加狠厉了起来，“不过，这样倒是更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