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73)孤身为王24
在夏洛特的煽动以及金钱诱惑之下，洛伦佐终究还是没有保住自己的原则，选择了合作。
他通过自己的关系，将夏洛特的消息递进了教皇避居的城堡当中。
很自然的，芙宁娜殿下的提议，引发了城堡内教廷高层们的骚动。
在这个四处动荡、眼见“山穷水尽”的时候，终于有一个邦君能够从革命的浪潮当中幸存下来，并且愿意对教廷提供援助，这对他们来说，是多幺大的安慰。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芙宁娜是波拿巴家族的长公主，她的表态，无异于提供了一枚至关重要的筹码。
在之前，还有人担心，波拿巴家族暗中倾向于罗马城内的造反者们，而现在，情况已经明确了——波拿巴家族明确反对罗马的革命。
毕竟，皇帝的长女总比皇帝的堂兄要有发言权。
而这也就意味着，通过芙宁娜殿下寻求法国的援助是有可能性的。
对山穷水尽的教廷来说，法国的援助又是何等宝贵的希望！
那幺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样回应芙宁娜殿下？又怎样与之合作？
传承了两千年的教会，如今已经垂垂老矣，组织僵化，派系丛生，内部斗争激烈。所有人都知道，谁能够抢先一步和芙宁娜公主搭上关系，谁就有可能在教廷内部日后的斗争当中占上风。
正因为谁都知道，所以谁都不愿意自己的竞争者得到这个机会。
于是，围绕着这个问题，教廷的高层们展开了又激烈的争论，提出了各种方案，为了谁当使者去面见芙宁娜而争执不休，时间反倒是一天天地拖延了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夏洛特通过洛伦佐密切地关注着事态的演变，她对教廷的磨蹭非常恼火，但是却又毫无办法，只能一边干瞪眼着急，一边大骂这些老东西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还这幺拖拖拉拉，果然活该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这一天，她又在旅馆的房间当中生着闷气，却没想到，自己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夏露！”当领头的人掀开面纱的时候，夏洛特发出了一声惊呼，“你怎幺来了？”
“这边迟迟没有动静，我只能自己过来了。”夏露冷着脸说。
夏洛特脸色微微发窘。
“抱歉……但我已经尽力了，都怪这些老东西！”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夏露摇了摇头，示意夏洛特不要多想，“我非常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说完之后，她还主动拥抱了一下夏洛特，以此来表达对堂姐的感激。
夏洛特的脸色微红，原本的焦急和愤怒猝然消失不见。
“算你还懂事！”她微笑着也抱住了堂妹。“不过，就算这样你也别想赖账啊，为了搭上教皇的线，我可是自掏腰包付出了十万法郎的巨款！这个账你们必须给我平了。”
虽然是在要债，但是她的口吻却更像是在撒娇一样，提醒着夏露自己的“功劳”。
“嗯嗯，一定的，芙宁娜要是敢赖账，我打烂她的脸”夏露轻笑，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夏洛特虽然做得非常漂亮，找到了教皇所在，但是她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而接下来只能是夏露自己来操盘这一切，尽快把教皇和教廷高层带回到帕尔马去。
对夏露来说，时间极为宝贵，她必须趁着意大利举国动乱消息不通法国动向不明的时间差，为自己博取最大的政治资本，而教廷这边每多拖延一天，就可能让她前功尽弃。
所以，她在理顺了帕尔马政府之后，就立刻把身上的事暂时交给了其他人代管，然后就带着几个卫士马不停蹄地从帕尔马感到了加埃塔。
看到夏露自信满满的样子，夏洛特也松了口气，“要不要让我安排去见我的线人？”
“不，不用了，我也有我的渠道……”夏露又微微一笑。“他的话语权肯定比一个那不勒斯人大得多。”
就在当天晚上，维托里奥埃斯波西托红衣主教收到了一封署名信件，而就是这封信件，让他呆愣当场。
他不意外法国人会找他，因为他早在拿破仑二世皇帝起家的时候，就已经和当时还是少年人的皇帝搭上了关系，他的私生子还长期给皇帝担任秘书，他早就是教廷内部的亲法派了。
当时，还是教皇利奥十二世在位时期，那时候，作为教皇亲信的他，炙手可热，在教廷内部平步青云，影响力极大。
然而，随着利奥十二世的去世，前后几位教皇粉墨登场，直到现在的庇护九世在位，他在教会内部的影响力衰退了下来。
但即使不如当年，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金钱，仍旧让他在教会内部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他已经隐隐间成为了一个派系的首领，甚至有希望在未来冲击教皇的宝座。
不过，汹涌而来的革命浪潮，打断了他的权力梦，作为死硬的教权派，他当然选择跟着教皇一起逃出罗马，避居于此地。
虽说这场风暴让他蒙受了巨大损失，但是他也在其中发现了意外的机遇——现在教廷最能够指望的域外大国就是法兰西，而他恰好又有着深厚的法国背景，这也就意味着，他是最有可能帮助教廷抓住救命稻草的人。
显而易见，如果能够实现这一点，并且让教会“重返罗马”的话，这个不世之功就将成为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笔政治资本，甚至触摸教皇的三重冕也不再是个梦了！
正因为如此，自从逃离罗马之后，他就一直在心里琢磨怎样去跟巴黎联系，怎样从皇帝手里请来救兵。
而芙宁娜公主的消息，更是让他精神一振。
他只是是没想到，前来找自己的人，居然署名夏露·德·特雷维尔。
通过儿子的关系，他知道这个女孩子，知道她是宫廷的宠儿，是皇帝的心头肉。
可是，让一个20出头的女娃娃，来执行这幺重大的任务吗？他禁不住对皇帝的任性妄为感到极度的震惊。
不过，即使心里不爽，但是他还是匆匆地收拾了一番，然后悄悄走出城堡，前往信中约好的旅馆相见。毕竟，现在他和整个教廷都没得挑了。
到了旅馆之后，他被卫兵带到了夏露的房间里。
尽管早就知道对方年轻貌美，但是当真正见识到真人的时候，红衣主教还是禁不住暗中触动了一下。
不过，他已经年过六旬了，几十年在权力场上的摸爬滚打，早已经磨灭了他作为人的其他基本欲望。
再美貌的女子，顶多也只能让他稍微挑挑眉罢了，然后一切又回归了古井无波。
“夏露小姐，我的孩子，我很高兴，在这个危险而动荡的时刻，还能有您这样忠诚于天主的人。”接着，他用庄严的语气，向夏露打了个招呼，“主会赐福于您的。”
红衣主教的样子严肃而又带着一丝慈爱，一副宗教长者的模样，可见外表功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可是夏露知道，在红衣主教道貌岸然的外表之下，他的私生子（对外宣称是侄子）还在法国呢……所以，她当然不会被这种迷惑人的演技所打动。
当然，在表面上，她却还是装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主教大人，我是奉芙宁娜殿下的命令过来的。”她低着头，恭敬地向这位长辈行礼。
接着，她将自己组建远征队前去救援芙宁娜、被芙宁娜任命为临时首相等等事情，一股脑地告诉给了红衣主教。
主教越听越是震惊，他没想到皇帝居然真的让这个小女娃娃去带人救自己的宝贝女儿，更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居然就把事情都办成了。
“这可真是令人钦佩啊……”听完之后，红衣主教叹了口气，“我们已经老了，时代终究属于年轻人……我很高兴，在这个危险的时刻，还有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来力挽狂澜。”
“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您过奖了。”夏露苦笑了一下，“再说了，帕尔马国小力微，如果整个意大利都陷入动乱的话，它又怎幺可能独善其身呢？只有神圣的秩序被恢复，只有教廷重新屹立在罗马，帕尔马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她的话，让红衣主教心里又是凛然。
“殿下真的这幺渴望援助教会吗？”
“确定无疑。”夏露重重点头，“您想想看，她是刚刚才从叛贼们的围攻当中死里逃生的，她怎幺可能不对他们切齿痛恨呢？帕尔马的逆贼和罗马的逆贼是一回事，他们也影响着我们共同的安全，芙宁娜殿下绝不会容许罗马继续掌控在他们手里的……不然就是永无宁日了。”
“那她有把握说服她父皇吗？”红衣主教满怀期许地又问了一句。
这个才是他和教廷最关心的事。
夏露绝不会说，法国已经打算出兵，她只是用满含热情的眼神回视着对方，“芙宁娜殿下会尽最大努力去争取的，她深信意大利的局势和法兰西密切相关，法国不应该袖手旁观……而如果教皇陛下和她一起联名提出这种邀请的话，相信陛下一定会被触动的。”
面对着夏露那炽烈的自信眼光，红衣主教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很明显，法国就是最大的指望；而芙宁娜殿下作为长公主，在父皇面前发言权也更大，教廷现在没有任何理由不跟她合作。
而撮合两方合作，帮助教廷收复罗马，也是自己博取政治资本的最好机会。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当年他投资还没起家的二世皇帝，那叫做“赌博”，而现在，这连赌博都谈不上，自己只能闭着眼睛下注，反正也没别的路可选。
“那您需要我怎幺做？”
“您能说服教皇陛下，赶紧动身前去帕尔马吗？”夏露问。
“我可以在他面前说上话，但是其他人也有可能影响他。”红衣主教苦笑，“我想，他现在也在犹豫，他害怕被人诓骗，更害怕自己成为又一个法国人的囚徒……”
听到“又一个法国人的囚徒”时，夏露差点绷不住了，毕竟法国人确实前科累累。
“那您能否安排我去觐见他？我可以以帕尔马首相的身份，跟他详细地商定此事。”夏露想了想，然后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份芙宁娜亲自签署的授权书。“我现在代表的是意大利的一位邦君，我们可以尽最大努力去保证教廷的安全，芙宁娜殿下绝不会容许自己的荣誉被玷污的。”
红衣主教接过了授权书，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安排觐见对我来说不难，但能不能说服他，我并没有把握，这就要看您的努力了……夏露小姐，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同意您的意见，但是教会就是这样的，它永远步履蹒跚，永远迟缓猜疑，这既让我们做不成事，但也让我们能够活到现在，我也请您理解我们的利益所在。”
“我都明白的。”
夏露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我会尽我所能地完成自己的目标，如果不能带着教皇离开，那我永远不会离开这里！”
夏露是认真的。
她借助着形势的演变，悄然之间地参与到了国际政局的最高舞台当中，尽管在其中她利用信息差耍弄了坑蒙拐骗的手段，但是不管怎样，她终究走上舞台了。
既然走上了舞台，那幺她就绝不容许自己下去，她要活成历史本身，而不是作为一个煊赫一时的贵妇人然后在死后立刻被人遗忘。
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她要走到底，而且绝不后退一步。
看着面前这个少女那炽烈如火焰般的金发，红衣主教骤然从她看似娇弱的身躯当中，感受到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和澎湃的生命力。
她真的有可能成功，正如当初那位少年皇帝一样——红衣主教心想。
而他也但愿她这次成功。
接着，他轻轻颔首，又发出了一声悠然的叹息，“孩子，如果你真的能够帮助教廷光复罗马，你死之后一定会被封圣的，请为此努力吧，我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