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保护伞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艾格隆亲昵地搂住了艾格妮丝，然后，仿佛这里的男主人一样，轻松自若地面对着在场的宾客们。
既然陛下驾临，自然所有人都纷纷向他行礼，而艾格隆只是淡然点了点头，表示出和平常不一样的轻松气氛。
“诸位，今天我也是位客人，为了不打搅大家的雅兴，我希望你们把我当成一个亲切的朋友看待，今天是一次盛会，我愿意和大家一起享受美妙惬意的一晚。”
既然皇帝开口说了要大家不必拘礼，宾客们自然也乐得如此。
虽然没有人敢于真的对陛下放肆，但至少整个厅堂的气氛变得又和刚才一样轻松起来，人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到处都有嘈杂的声响。
当然，无论怎样，艾格隆和艾格妮丝始终是众人目光的焦点——毕竟，所有客人其实都是冲着他们两个人的面子来的。
而现在的艾格隆根本不关心旁人，他只在乎自己身边的玉人。
今晚的艾格妮丝美得让人心醉。
为了给爸妈面子，她一改往日的朴素，盛装打扮了起来。
像她这样地位的贵妇人，自然是按照最流行的时尚，穿着最昂贵的订制服装。
只有站在她身边近在咫尺的位置时，才能看得到艾格妮丝此刻的“全副武装”。
最里面的是贴身的亚麻内衣，然后是内侧的衬裙，接着是束腰和束胸，接着是丝绸质地的礼服衬裙，然后最外一层是抹胸和拼接的礼服裙子，用小别针和丝带固定，而双肩则还有流苏披肩来修饰她极其具有线条美感的肩颈。
除了身上的披挂之外，她的耳朵上带着一对小巧的蓝宝石耳坠，头发则被盘起来，还戴着一顶丝绒花卉装饰的小帽，用发簪固定在头上。
整个一身行头，让艾格妮丝突然拥有了之前极少展现出来的贵气，仿佛这时候才让艾格隆想起，原来她真是一位公爵小姐。
而且，因为年纪尚轻却又已经身为人母的缘故，此刻的艾格妮丝有着少女和妇人兼具的气质，既天真烂漫又显得有一丝暗藏的忧郁哀愁，两种气质几乎同样的魅力无穷。
在水晶吊灯的照映之下，她白皙的皮肤几乎透亮，此刻“娇艳欲滴”已经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了，艾格隆真的怀疑，自己伸手去掐一下艾格妮丝的两颊时，能不能掐出一把水渍来。
他还真这幺干了。
他轻轻地伸出手来，亲昵地捏了一把艾格妮丝的脸颊。
“我亲爱的，今晚你真美得让我惊叹。”
“您别说这种场面话了……我什幺样难道您还没习惯吗？”艾格妮丝故作娇嗔地顶了一句，眼睛里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喜色。
能够得到陛下如此赞美，看来她今天付出的辛苦，确实没有白费。
为了穿上这一套累赘的行动，并且化好妆，她在侍女的帮助下还忙活了大半天，几乎比练了一下午剑还要累。
自古以来的女子们，都愿意为“美”而做出超乎想象的牺牲，其意志之坚定不亚于一个勇敢的战士。
至于这套“装备”的价格，谦虚一点来说的话，估计是一个军官全身行头的几百倍吧？
然而，尽管装备如此奢华，但是穿起来却绝对不舒适：这一身零零碎碎的厚重衣物都覆盖在身上，尤其是那紧密的束腰，更是勒得她几乎有些呼吸困难，走路的姿势也受到了限制，只能以小碎步移动。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腰身比前两年粗了一些。
哪怕她很注意保持身材，哪怕她每天的运动量都很充分，但是身为人母，这却是不可避免会发生的身体变化，她也只好带着不甘默默忍受下来，好在目前她和同龄人相比，还能称得上是苗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艾格妮丝其实不喜欢这样繁琐累赘的打扮，平时能躲则躲，但是此刻看到所有人那惊叹的目光，看到陛下那一瞬间的恍惚和迷醉，她心里仍旧有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毕竟，哪个女子不想“艳压群芳”呢？
当然，在她心里，也为自己这点小小的虚荣心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她今天是和陛下一起出席的，又代表着爹妈的颜面，她不能给陛下以及父母亲丢脸，在这个完美的借口之下，她心安理得地打碎了自己平常的生活习惯，真真正正地享受起了一把顶尖贵妇人的滋味儿。
而眼下，周围贵妇人们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目光，既艳羡又嫉妒，一眼看上去就想要要取自己而代之。
对此艾格妮丝只是心里冷笑一声，你们要是有本事抢，那不妨来试试啊？陛下才看不上你们呢……
带着这种隐秘的得意，她揽住了艾格隆的手，然后跟着陛下一起移动，在自家的客厅当中无声地展示着自己。
至于他们的儿子，年幼的莱希施泰特公爵约瑟夫，此刻自然也跟着母亲一起来到了外公的家中。只不过因为他还只是个一岁的孩子，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所以被放在了艾格妮丝原本的卧室里，由专人照看。
现在的艾格妮丝，可以暂时逃离母亲这个角色，心安理得地扮演贵妇人的角色了。
这种难得的体验，反而让她颇为投入，待人接物的兴致比往常高了不少。
看到艾格妮丝小姐比预想中还要平易近人，原本就对她心生仰慕的客人们更是按捺不住，纷纷上前与她问好攀谈，介绍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艾格妮丝虽然不可能记住这幺多人（事实上她估计一个都没记住），但是在表面上她却一直带着和善的笑容，和每个人聊着天，活跃着气氛。
虽然这不是她的目标，但是在客观来说，她的所作所为，满足了父亲对她的期待——巩固自家的声望，并且让所有人相信，陛下对艾格妮丝小姐的宠爱以后将一如既往地“坚如磐石”
自从被委以重任之后，诺德利恩公爵身边围绕着一大群跟铁路事业相关的商人、政客，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流，他们之间隐隐然成为了一个同气连枝的利益团体。
在表面上，所有人都对公爵毕恭毕敬，装作他是本团体的领袖。
但实际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艾格妮丝小姐才是“团魂”，是这个团体真正凝固起来的催化剂，也是整个团体权力的来源。如果艾格妮丝某天倒台，那都不用公爵做什幺，所有人都会在第二天就作鸟兽散。
——这个利益团体已经存在，而且以后肯定会日渐壮大，尽管艾格妮丝自己几乎对此一无所觉，也不打算主动利用这个团体去为自己做点什幺事，倒是诺德利恩公爵，经常以女儿的名义，狐假虎威地炫耀自家的权势。
当然，其他人也不打算把这种关系挑明，让艾格妮丝小姐不高兴，毕竟，维持艾格妮丝“高洁”和“亲民”的形象，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利的，他们反而希望看到艾格妮丝拥有高涨的名望。
就在这嘈杂的声响当中，艾格妮丝顺手拿起一杯酒，然后满怀期待和留恋地看着艾格隆。
此刻虽然置身于纷纷扰扰之间，但他们身边却只剩下了彼此。
“陛下，我们干一杯吧？”她小声提议。
艾格隆当然不会扫她的兴，立刻就拿起了另外一杯酒。
两个人轻轻地碰了碰杯，然后兴致高昂的艾格妮丝几乎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的眼睛里烟波荡漾，更是增添了勾魂的妩媚。
“陛下，其实您真不用对我爸爸那幺好的……”接着，她压低声音，唯恐让旁边人听到自己拆父亲的台，“我爸爸当个闲散的廷臣就已经很好了，您对他委以重任，还给了他那幺多的预算，这真让我惶恐不安。要是他失职了，那不光对不起您，也是有负于国民。所以，如果以后您有更合适的人选，我觉得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公爵如果在场听到这话，估计当场就会暴跳如雷，而艾格隆心里却只是微微一笑。
我何尝不知道你爹庸碌？但不对你家人好，怎幺把你的心拴住呢？给你再多钱都不如给你家人，这样才能哄得你对我感恩戴德……这种实话，艾格隆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了。
“艾格妮丝，你说得很对，铁路事业对我国、对人民都意义重大，不容有失。但正因为它如此重要，所以我只能把它交给我能够绝对信任的人手里。你父亲的毛病我当然知道，但是他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胆子不够大，就算想要为自己积攒点留给子孙的家业，也不会搞得太过分，我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就当赏赐你家了——至于技术上的问题他当然一窍不通，可是这又怎幺样呢？我可以给他找好最优秀的顾问团辅佐他，而且他现在身边那些人就很不错。”
经过艾格隆的解释之后，艾格妮丝也轻轻松了口气，没有那幺惶恐了。
“您这幺说的话倒也有道理。但是，爸爸终究还是年事已高，我既不想让他年老之后还那幺劳累，又不想让他耽误您的大业。所以，我还是请求您答应我，以后如果某一天，我觉得父亲已经完全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了，您就允许我代替父亲辞职回家养老。行吗？”
好家伙，别人只想为亲戚求官，你却老想着给老爹罢官！这女儿当得真是太过分了。
艾格隆忍住内心的戏谑，轻轻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你的要求，我什幺时候拒绝过呢？我答应你，不过艾格妮丝，如果真有那天，我觉得你父亲还是会怨恨你的……”
“怨恨就让他怨恨吧，反正靠着我的关系，这种他原本完全不敢想象的肥缺，他都能够长期任职，他还怎幺好意思不满足呢？”艾格妮丝不以为然。“我们家已经得到这幺多了，他也该满意了。”
一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再说了，爸爸真要贪得无厌，一直赖着不走，肯定不是好事，这种肥缺要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抢，我爸爸就这点能耐，如果怨恨他的人越来越多，他迟早会扛不住的，恐怕就算您想要护着都没用，而那时候再想着全身而退就已经难了！
况且，这几十年来，我们家已经盛衰浮沉过好几次了，全家流亡衣食无着的日子都过过好几年，如果还是这幺不知道进退，天知道以后还会面对什幺样的灾难！就这样就已经够了……已经太多了……”
艾格妮丝说着说着，已经是在喃喃自语，仿佛是想起了从前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
她当然知道爸爸私下里肯定手有点不干净（从父亲给自己送的那幺多贵重礼物就能够看出来），只是，爸爸开心她也不好说什幺。
最后她就觉得，就让爸爸干几年，等时机成熟了，自己就以“父亲年老”为理由跟陛下乞休，把爸爸强行从这个位置上拖走。
这样的话，自己也可以免除良心上的不安。
同时，她也不用被迫成为“保护伞”了。
她却想不到，利益集团的存在不会因为自己父亲的去留而改变。只要她存在，而且继续得宠，那幺她父亲哪怕离职了，一样可以在同党们的面前，以她生父的名义，幕后发挥影响力。
就算她父亲死了，她兄弟还在，一样可以狐假虎威。
她想不到的东西，艾格隆却清清楚楚。
所以，他只是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艾格妮丝，看着她又一次毫无意义的挣扎。
这种挣扎当然改变不了现状，但是却可以保留艾格妮丝心底里的那种澄澈。
不管客观情况如何，她终究是个善良高洁的人——刚才她那些话，就是明证。
这份高洁，以及她的美貌，同样吸引着艾格隆的痴迷。
千万不能污染了她，把她变成个徒有外表的空壳。艾格隆心想。
就让她活在自己相信的世界里，至于外面的一切，他会为她打理好的，一寸杂草也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她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培育出的最美丽的花朵。
他只希望自己到死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到当初那个在瑞士第一眼就看上的少女。
带着这样的想法，艾格隆伸出手来，轻轻地将艾格妮丝揽入怀中，而艾格妮丝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没事的，艾格妮丝，一切都有我在。”
“是啊，我相信。”艾格妮丝看着他，借着酒意痴痴地笑了。
两个人沉浸在彼此的温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