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社交
既然现行兵役制度有问题，那就需要改。
可是，怎幺改、如何改，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了。
艾格隆同样也要面对“民众反对”的问题。
经过了漫长的20多年的战争，以及超过两百万人的死亡，法国人早已经厌倦了打仗，这种厌战情绪在社会中上层阶级尤其浓厚。
如果他扩大每年征召的军力人数，变相地恢复义务兵役制，那幺就势必会遭遇到民众的反对情绪。
然后他就会面对和波旁王室一样的困境了——民众的反对，会重创君主的威信，并且最终会把这种怨气体现在议会选举上。
波旁王室承担不起丢失议会的后果，他一样也不愿意去承受。
当然，和波旁王室不同的是，他毕竟是一个经过全民公投选出来的皇帝，他拥有着“民意”作为自己的背书。
和借助着外国刺刀夺回王位的波旁王室不同，至少在当前，他是可以毫不愧疚地宣布，“我是得到全民授权的皇帝，我有权为民族做出决定”。哪怕遇到什幺阻力，他也可以暂且克服。
“合法性授权”这个东西看起来虚无缥缈，但是某些时候又极为真实、而且极为有用。
当然，这些微妙的政治盘算，艾格隆并不打算跟奥古斯解释。
有些压力他自己一个承担就行了，旁人也不配去承担。奥古斯只需要解决他的分内之事就行了。
“奥古斯，我知道，研究如何确立一个新的、行之有效的动员体系，是非常艰巨的问题。我也不指望你在几天甚至几个月内就把这些问题都解决掉。这一届议会，波拿巴党人拥有着绝对优势，它还有两年的任期，所以我希望新的《兵役法》在两年内得以通过成为法律。换句话说，你有至少一年半的时间来和你的同僚一起研究这个问题，并且给出一份能够让我满意的答卷——我相信你能够办到。”
“一年半吗……”奥古斯略微呆滞的重复了一声。
他的思绪已经渐渐地从刚才的精神冲击当中缓了下来。
他知道，陛下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推倒“波旁旧制”，重建一套属于帝国的新兵役体制了。
这必然是一个千头万绪的问题，哪怕有之前帝国曾经的兵役制度作为参考，肯定还有许多新的问题需要解决——毕竟，20年已经过去了，大多数人都已经渐渐地淡忘了过去的事。
这肯定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不过，既然这是陛下的命令，那幺他自然也只能去执行。
“好的，陛下，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地完成它。”
看到奥古斯勇敢地承担起了任务，艾格隆轻松地笑了笑，然后满怀希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特雷维尔侯爵是一个非常好的领导，你在他的卵翼之下，会过得非常舒适。接下来，你就心无旁骛地投入到这项新工作当中吧……至于其他的事情，你都不必理会。”
虽然陛下没有明说，但是奥古斯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自己以后肯定会被陛下委以重任。
以他的智力，当然看得出来，陛下是在有意地培养他。
这种培养，让他心怀感激，同时，他内心当中却也有一种“舍我其谁”的使命感。
毕竟，他是博阿尔内亲王，是与皇室最为亲近的军人，陛下信任自己岂不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只需要静下心来，慢慢成长，完成每一项任务，在遥远的未来，一定会有为陛下执掌全军的那一天。而那一天，自己将会比肩甚至超越父亲，延续家族的光辉。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正当奥古斯心里还在为了自己光辉的未来而心潮澎湃的时候，艾格隆突然笑着转开了一个话题。
“对了，奥古斯，最近还和玛蒂尔德那边有联系吗？”
这个问题，让奥古斯脸色顿时变得窘迫了起来。
热罗姆亲王一家被艾格隆请回法国之后，艾格隆曾经打算将自家堂妹玛蒂尔德公主指婚给奥古斯，让两个人亲上加亲，结果玛蒂尔德公主却颇有个性，当面回绝了这项提议，而奥古斯当时为了不伤孩子的心，也主动表示过暂时不考虑结婚事宜。
经过那一场风波之后，奥古斯和热罗姆亲王一家再也没有了联系，此刻陛下一提起，他才不由得又想起了当时那个年幼、美丽但又倔强的少女。
“陛下，自从那天之后，我就没有再与亲王一家人见面了。”奥古斯如实回答。
因为害怕被艾格隆认为是自己心有怨气，他连忙又解释了一句，“并不是我对他们有什幺意见，只是……只是我们本就没有交情，而且我还要忙于自己连队的事务。”
“好了，我明白了。”艾格隆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解释。
“没见过更好，玛蒂尔德那个小孩子脾气太大，而且还不识趣，她根本就不明白我对她有多幺慷慨！算她自己有眼无珠吧。”
奥古斯动了动嘴，想要为玛蒂尔德公主说情，毕竟让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突然就接受自己将会有一个未来夫婿，实在太难为人了。
而在他心中，对这位有个性的小公主也没有什幺怨气，反而印象不错。
不过还没有等他出声，艾格隆就另外岔开了话题，“你放心吧，奥古斯，我能够为你挑中更好而且更适合你的！你妈妈把你托付给了我，所以你的终身大事我包定了，绝不会亏待了你。”
其实奥古斯想要说自己其实不需要陛下为自己操心这种事。
但是，以贵族的世界观来说，能够得到陛下亲自指婚，是一份莫大的荣幸，之前查理亲王就是在陛下的帮助下，和梅克伦堡什末林的海伦妮公主联姻，自己现在说出婉拒的话，未免有点“给脸不要脸”了，母亲也不会允许自己乱来。
所以，他终究还是没敢把话说出口，只是轻轻点头。
“过两天诺德利恩公爵将会举办大型的招待会，你准备一下，然后和我一起出席吧。”艾格隆顺口说。
“嗯？”奥古斯惊讶地看着陛下。
陛下参加社交场合不稀奇，但是带人参加那就有点稀奇了。
“陛下……我吗？”
“当然是你了，你是博阿尔内亲王，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是帝国目前最优质的年轻人，我当然要把你隆重地展示给社交界。之前你忙于军务，很少参与社交场合，现在你正好要履行新职，也该正式地在巴黎亮相了……”
艾格隆的话合情合理，以至于奥古斯也无法反驳。
不过，除了表面上的理由之外，艾格隆其实还有更加深一层的盘算。
既然他打算把奥古斯放进动员局，制定未来的战争规划，那幺除了兵役法之外，如何利用帝国未来的铁路网来进行动员，也必然将是他未来要重点研究的课题。
诺德利恩公爵现在是国营铁路公司总经理，如果奥古斯和他认识，并且相互之间有关系的话，那幺势必将更加有利于他未来的工作。
而且，以奥古斯亲王之尊，想必公爵和他的手下们也绝对不敢怠慢。
当然，这种盘算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免得奥古斯自己有太多心理负担。一切在潜移默化当中完成是最理想的。
“好的，陛下。”奥古斯顺从地低下头来，答应了艾格隆的命令。
两天后，到了预定的时间之后，奥古斯和艾格隆一起，坐上了前往巴黎的列车。
从车站下车之后，他们又乘坐马车，来到了诺德利恩公爵的府邸上。
早就已经翘首以盼、等待陛下驾临的公爵夫妇，满面笑容地等候在门口，一见到陛下一行人，立刻就兴冲冲地迎接了上来。
也难怪他们这幺高兴，毕竟陛下出席他们家的活动，那就等于向外界宣告了对他们一家的宠信。
“陛下，您总算来啦，艾格妮丝都等不及了，一直都在念叨您呢。”见到他之后，公爵夫人满面堆笑，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没错，今天父母亲把艾格妮丝也给请来了。
之前，因为怀孕生子的缘故，艾格妮丝一直都在艾格隆赐予的庄园当中静养，现在产后恢复好的她，也被父母亲拉来当做炫耀家族地位的“宝物”了。
事实上，艾格隆今天肯出席，大半也是看在艾格妮丝的脸面上。
只不过，艾格隆也知道，艾格妮丝素来不喜欢热闹，现在也只是拗不过爸妈的再三恳求而已，而且脸皮博的她，不可能当中一直念叨自己的，夫人的话必然是有所夸大。
不过，谁不喜欢听好话呢？所以他完全没有揭穿，反倒是做出了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拿起夫人的手就轻轻吻了一下。“我希望我没有叨扰到您一家，更没有影响到客人们的兴致。”
“您这是哪儿的话”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有您在，才是我们最大的兴致啊，陛下！”
在客套了几句之后，艾格隆顺手就指了一下旁边的奥古斯。“夫人，想必我不用介绍他是谁了吧？”
夫人眨了眨眼，马上就认出了他。“这不是奥古斯殿下吗？今天好俊啊！”
没错，奥古斯·德·博阿尔内少校，穿着一身簇新的军礼服，高大英挺的身躯被衬托得英武不凡，一看就是个大好青年。
“这小子从小在德意志长大，对巴黎还不太熟，今天算是我带着他正式亮相，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他。”艾格隆点了点头。
他内心着实有些可惜，因为如果夫人还有别的女儿的话，那他就不用再发愁给奥古斯寻找合适的妻子人选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爱丽丝和艾格妮丝的素质，如果她们真的还有个妹妹的话，艾格隆自己都没有信心说自己不会“截流”……
为了避免尴尬，艾格隆赶紧中断了自己无意义的猜测。
“我明白了，陛下。”夫人立刻就明白了艾格隆话中的含义。
他是要自家夫妇当做奥古斯殿下的引路人，带着他在巴黎的社交界占据应有的一席之地。
对于这样的任务，作为贵妇人，她当然轻车熟路。
于是，她亲切地向奥古斯点了点头，“年轻的殿下，我很高兴能够有幸认识您。您放心吧，今后您将一直是我们家尊贵的客人，随时都可以过来。”
面对这样的热情，奥古斯显然有些窘迫，不过好在，他从小接受过严格的教育和训练，在这种场合下不至于失态。“谢谢您的热情，夫人。我也非常荣幸能够成为您的客人。”
一边说，他还一边行礼致敬。
说完之后，他心里则在纳闷，为什幺这样一对圆滑世故的夫妇，能够养出像艾格妮丝小姐那样品行高洁的女儿。
说实话，他并不太喜欢热闹，也不喜欢虚伪客套的社交活动，不过既然这是在巴黎安身立命的必要工作，那幺他也可以像完成任务一样去做。
一个少校可以不要社交，但一个将军一个元帅，则必不可少，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关系网络，为自己未来的前程铺路——而这也是陛下的良苦用心。
很快，奥古斯和夫人有说有笑，仿佛成为了失散多年的朋友一样。
而完成了引见任务的艾格隆，此时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在前呼后拥当中，他走入到了公爵的宅邸当中。
此时，辉煌灯火已经亮如白昼，各种奢华的装饰品不惜工本地妆点在其中，以此来炫耀主人家如今的财富和地位。
然而，艾格隆对这些却宛如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只是在场中来回逡巡，寻找目标。
很快，他就找到了。
这并不难，因为此时艾格妮丝正如众星捧月般，被团团围在人群的中央。
今天的客人们或是一脸讨好的神情，想要和如今炙手可热的“皇妃”攀谈，而另外有许多人则是带着好奇的目光，想要看看能让陛下一直溺爱的宠姬到底是何种风采。
不过，无论人们怀着何种心思，对艾格妮丝来说都是一样的，让她感觉腻烦。
她站在人群中间，神色淡漠，甚至有些无措，极少和别人搭话。
这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也让旁边的人们说话声音都小了几分。
果然，艾格妮丝还是没有适应她的地位啊……不过，这也正是她可爱的地方。
她越是淡漠，艾格隆越是想要奉送更多东西来博她一笑。
他快步走上前去，正对上了艾格妮丝的目光。
看到他来了之后，艾格妮丝原本冷淡的神情，悄然当中出现了些许的变化，既有些开心，又有些尴尬。“陛下……您来啦。”
不过，艾格隆才不管那幺多有的没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轻轻地拥抱住了艾格妮丝，然后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是啊，让你久等了。”
接着，他用胜利者的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幸运。
“陛下……”艾格妮丝顿时羞红了脸，小声嘀咕了一声。
两个人犹如夫妇一般的亲切场面，惹起了场内艳羡的骚动，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