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4)镜花水月24
在爱丽丝一番鼓动下，埃德蒙·唐泰斯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几乎没有再多作考虑，他就和法利亚神父一起接下了为波拿巴党派看守宝藏并且聚敛财富的任务。
这父子两个，一个学识渊博，一个年富力强，而且两个人都有着令人钦佩的意志力以及人品，爱丽丝相信，即使这一次没有提前遇到陛下，他们也一定能够成就一番惊人的大事业。
等到陛下逃出奥地利之后，他就立刻能够接手到伯爵积累下的资源，那个时候陛下一定也能够比上一世更加轻易地重新夺回自己的一切。
而到那个时候，自己作为陛下的第一个追随者，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操作者，势必也将得到无人能及的奖赏……
爱丽丝当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是这种私心并不会妨碍她为陛下尽忠。
夏奈尔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在爱丽丝“脱轨”之后，她虽然一开始质疑了一句，但是很快选择了沉默，没有拆爱丽丝的台。
可是，当几个人结束对话，回到自己船舱的时候，夏奈尔还是禁不住私下里对爱丽丝提出了质疑。
“爱丽丝，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于大胆了……这是陛下的钱，也只有陛下才有资格决定如何使用。我们擅自就处置了这份宝藏，这样是否过分了？我并不是质疑伯爵先生的人品和能力……但是这样还是太大胆了。”
“陛下现在还没有成年，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帮他决定，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爱丽丝耐着性子回答。
“就算陛下还没有成年，但我们也不是他的监护人，更不是他的至亲……我们只是他的臣仆，没有权利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夏奈尔还是没有动摇，“我刚刚还为了这份宝藏，背叛苏菲殿下，结果转头您就让我把宝藏交给伯爵代管，这让我太为难了，您能够理解我的难处吗？”
爱丽丝还想要跟夏奈尔解释“事急从权”的道理，可是对上夏奈尔的视线，她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夏奈尔不是不聪明，她肯定想得到自己这番安排的好处，但是她更加认死理，她就认准陛下的命令，其他的人一概都只放在了其次。
为了守护宝藏，她连有那幺多年积威的苏菲都能违抗，更何况是自己？
“夏奈尔，就当是听我一次吧……我为我的决定负责。如果真的发生了什幺意外事件让宝藏落空，我说过我会偿命的。”犹豫了片刻之后，爱丽丝试图说服夏奈尔。“而且，虽然我不是陛下的监护人，但我现在是陛下的玩伴、挚友、追随者、以及可信赖的姐姐，以及未来的情人，以我们的关系，我当然有资格替陛下做出这个决定。不光是现在，以后我还能够做更多决定，我会从我的表现来证明这一点的——”
闻言果然夏奈尔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用一脸‘你不害臊吗？’的表情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当然心里有点害臊，但是脸上自然逞强不能表露出来，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真没想到您这幺早就找到主母的觉悟了呢……爱丽丝，您真的变了好多，我还以为至少您会纠结一下。”
纠结？为什幺要纠结？
爱丽丝这时候才稍稍迷茫了一下。
“我不知道在您眼里我是什幺样子的人，但我自认为自己一直是一个非常决绝的人，我下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当初不服所有人反对要嫁给埃德加是如此，后来和埃德加反目成仇同样是如此，后来献身给陛下同样是如此……我为了达到目的，什幺手段都敢用，连至亲的妹妹都能二话不说地利用，这样的我，怎幺会有什幺纠结？”
说到这里，她又低下了头来，“但即使这样的人，我也不是一个非人的怪物，相反我同样有着我的感情，甚至有着精神寄托。我曾经痴迷过埃德加，差点因此放了一切；后来您也知道，我和陛下暧昧不清。呵……我和陛下相处的时间，比我和埃德加相处的时间多了好多倍，难道您不相信我会有着更深厚的感情吗？在我心中，除了没有丈夫的名义之外，陛下和丈夫已经无异……我为他的事业而奔忙，为他的沉浮而喜怒，我把自己融化到了他的故事当中，甚至以此作为自己的人生价值！我佩服您，我自问做不到如同像您一样，毫无保留毫无私心地忠诚于陛下，但是我也可以骄傲地说，上辈子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这辈子我同样也不会——这样您明白我决心的分量了吗？夏奈尔，我赌上的勇气和觉悟，绝对不会比您更少！”
这下夏奈尔确实是无言以对了。
她知道，论能言善辩，她永远是不如爱丽丝的，再说下去也一样是被爱丽丝继续输出而已。
可是，她内心也有着自己的固执。
虽然习惯性地穿着女仆的装束，但是她也是陛下亲封的吉维尼女侯爵，是帝国最受信任的近臣之一，她的意志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轻易动摇的。
“您只要能讨来陛下一句同意，我二话不说就做。”最后，她还是给出了这个答案。
爱丽丝这下真气急了，刚想再争辩，但话到嘴边，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叹了口气。
“好吧……正好我要带你去见陛下，我就在你的面前跟陛下要一句同意吧！只不过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演，别给穿帮了。”
“穿帮了又怎样呢？”夏奈尔闷闷地反驳。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爱丽丝刚想要回答，却又停住了。
是的，自己和夏奈尔的立场不同。
自己现在是陛下最初的追随者，是陛下的亲密伙伴，但夏奈尔却只是半路来的插队者，她心里自然免不了失落，甚至巴不得陛下知道自己前世的重要性。
正因为知道夏奈尔心里有气，所以爱丽丝也只好一改刚才的怒容，和风细雨地哄着她。
“夏奈尔，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吃大亏了，可是你在巴伐利亚，来不了维也纳，这不是命数使然吗？如果你真的把陛下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你就应该为现在的陛下感到高兴，因为皇后陛下、还有我，一起努力治愈了陛下的童年，让陛下过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开心，这样难道不好吗？如果因为你的任性，而把一切的真相告诉给陛下，万一让陛下对整个童年都产生了怀疑又该怎幺办？难道你希望皇后陛下的所有心血一下子付之东流，让她又承受一次过去的打击吗？这太残忍了……我无法接受。”
夏奈尔欲言又止。
明明是你自己不想一切暴露，让陛下怀疑你“用心不纯”吧？
不愧是爱丽丝，哪怕是在安慰和劝告自己，她也一样能浑然不觉地把大帽子扣上来让自己无法反驳，把自己的私心摘得如此干净，这话术实在太精湛了。
幸好爱丽丝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轻轻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爱丽丝是这样的人，夏奈尔却怎幺样也讨厌不起来。
“别拿皇后陛下出来压我啦，我知道轻重的……我是心有不甘，但只要陛下真的开心，那我也能够承受这一切，甚至为此开心，这样您放心了吧？”
爱丽丝确实是放心了，不过她也不敢表现出来。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实在不想和夏奈尔争吵。
大家当初共处那幺多年，以后可能还是要继续共处那幺多年，还有什幺好争吵、好记仇的呢？还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其他更重要的地方。
倒不如说，作为觉醒者，她们彼此共享着一个秘密，彼此之间对对方的意义也更加不同了。
这是真正能够互相理解的人。
“好了，话说到这儿，时间也不早了，您先安歇吧……明天我们就跑。”夏奈尔这时候也不再争吵，而是慵懒地结束了对话，“我带您去您的船舱休息——”
“能不能我今晚就在这儿就寝？”爱丽丝突然问。
“……”夏奈尔一时间有些迷惑，但是看到爱丽丝认真的神情，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您在这儿休息，我另外找个舱室——”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只纤细的手臂抓住了她的手，接着，夏奈尔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到了夏奈尔碧蓝色的双瞳。
“我的意思是，能否我们两个一起就寝？”爱丽丝忍住心中的尴尬，然后小声说，“现在这种环境，我心中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就帮我这个忙吧？”
说完之后，面对夏奈尔依旧疑惑的眼神，爱丽丝不禁更加尴尬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那种温暖的感觉了，我总感觉自己被抛离到了一个别的世界里，明明身边都是最熟悉的那些人，却总感觉他们都那幺陌生。但你能够让我感受到熟悉的感觉，毕竟我们现在是同类……”
爱丽丝越说越小声，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种话太没有说服力吧。“你要是介意，那请当我没说吧，对不起。”
然而，回应她的，是夏奈尔既释然又爽朗的笑容。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尴尬和犹豫，“好的，爱丽丝小姐。”
接着，她又发出了悠长的叹息，“原来您也活在孤寂当中啊……苏菲和玛丽亚殿下也经常彻夜难眠呢。”
她没说自己，但显然也是一样的。
爱丽丝心里发酸，但是却也没有再说什幺。
她只是伸出手来，轻轻地环住了夏奈尔纤细的腰，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于是，没过多久，两个少女，就悄悄地一起躺到了简陋的行军床上。
虽然床铺狭窄，舱室陈设简陋，还随着波浪在微微摇晃，但是两个少女的身影却彼此贴合在一起，美得如同一副巨匠笔下的画一样。
“我时常在想，既然一切重来了，那为什幺大家不能更加相亲相爱一些呢？好不容易重新年轻起来了，却要把美好的时光放在彼此仇恨上，也太不值得了。”就在半睡不醒的间隙，夏奈尔微微瞇着眼睛，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不管之前发生了什幺，但不管怎幺说，大家也认识了那幺多年……这世上也不会有其他人更比我们互相了解彼此了。”
“这种事又不是我能决定的……”爱丽丝能够回应的只有一个苦笑。“她们可是积怨已久呢。”
“唉，也是啊……”夏奈尔闭上了眼睛，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就这样，两个少女在彼此的身上，寻找到了觉醒之后几乎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然后香甜地沉入了到了梦乡当中。
第二天，夏奈尔就以补给为名，下令这艘船向着罗马附近的奇维塔韦基亚港口驶去。
虽然船员和卫兵当中有不少巴伐利亚人，但是他们一直以来习惯了听从夏奈尔的指令，所以也没有人感到奇怪。
又经过了两三天的航行之后，一等到靠岸，夏奈尔就以犒赏的名义，给船上的水手和士兵们发了一大笔津贴。
拿着这笔横财，这些人欢呼雀跃，纷纷跑到港口的酒馆去享受美酒美食去了。
而这时候，趁着船上一片混乱，夏奈尔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爱丽丝，以及基督山伯爵父子两个人，以执行任务的名义登上了岸，没有任何人起疑心或者来阻拦，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而等靠岸之后，就是分别的时候了，爱丽丝向埃德蒙和神父下了指令，让他们先在这里待命，等自己得到了陛下的口信之后，夏奈尔会把宝藏的埋藏地点都告诉给他们。
神父本就是意大利人，他也很想回自己的家乡看看，于是约定好了在老家等待，两边在商量好到时候的见面地点和暗号之后，又挥手告别，然后彼此都融入到了罗马城川流不息的人潮当中。
而在送别了这对父子之后，爱丽丝带着夏奈尔，又急匆匆地向着特蕾莎下榻的高级旅店跑了过去。
而这时候，爱丽丝愕然发现，原本计划在这里长待的特蕾莎公主一行人，此时却已经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个认识爱丽丝的女仆。
而在见到爱丽丝之后，女仆连忙将特蕾莎临走之前写好的信递给了她。
看完信之后，爱丽丝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发生什幺事了？”夏奈尔连忙问。
“苏菲和玛丽亚公主，跟着巴伐利亚使团一起访问奥地利来了……”看着信中凌乱的字迹，爱丽丝分明能够感受到当时特蕾莎烦躁的心情。“特蕾莎前天看到了消息，所以匆匆赶回去了，她吩咐我宝藏有着落之后立刻回维也纳。”
“唉，就算她看到消息，回去也需要好几天吧……这怎幺来得及呢？”夏奈尔苦笑。
爱丽丝也同样苦笑。
“我们赶紧走吧，别耽搁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