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锁定目标
高鹏算是刑部里头比较懂断案的官员。
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安排到蓝田县来。
你要来审查别人审核的案子有没有问题，如果你自己什么都不懂，自然是不行的。
但是，以高鹏专业的眼光来判断，这一起命案，除了对嫌疑犯一个一个的刑讯逼供，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方法。
这种案子，放在平时的话，可能算是比较好处理的案子，因为案情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扑朔迷离的各种线索在里头干扰。
但是，最简单的案子，有的时候却也是最难的案子。
高鹏就不信自己在蓝田县盯着，狄仁杰还敢用刑。
而不用刑的话，凶手怎么可能主动招供？
如今的案子是什么情况，凶手自己肯定也看在眼中，甚至已经在心中模拟了一遍要怎么对付狄仁杰。
这种情况下，高鹏觉得除了拖下去，狄仁杰不会有什么其他办法。
可是，自己只不过是跟着他过来看嫌疑犯吃了一顿饭，狄仁杰就有动静了。
“狄县令，不是你说的吃完饭就可以回家了吗？怎么单独把我留下来呢？”
那名左撇子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就变得镇静了起来。
他不觉得狄仁杰能够有什么证据证明死者是自己杀的。
真的要有证据的话，那刚才还好好的招待大家吃饭干什么？
真以为这是断头饭啊？
“是啊，狄县令，刚刚你明明说大家可以回去了，怎么现在又反悔了？这会影响官府在百姓们心中的威信，也会对你今后管理蓝田县造成不利影响啊。”
虽然不知道狄仁杰为什么把这名嫌疑犯留了下来，但是高鹏的直接反应就是狄仁杰在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他有什么意见，自己就得持有相反的意见。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你同意的，我就要想办法反对，让你把这个案子审理不下去。
找借口嘛，像是高鹏这种长期在中央朝廷部门待着的官员，最是擅长了。
“你叫什么名字？”
狄仁杰没有理会大家的眼光和意见，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推进。
“我……我叫林田，别人都叫我林老二。”
“林老二，你家住哪里，家中都有什么人呢？”
“我家就在蓝田县东南部，家中还有一个老娘，并无其他家人了。”
林老二搞不清楚狄仁杰到底想要干什么，只好强打着精神回答着他的问话。
“你阿娘把你养大，应该也是非常辛苦吧，身体还好吗？”
狄仁杰就跟人唠嗑一样的询问着日常，旁边的高鹏几次想要插话，但是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不能狄仁杰说什么，自己就不管不顾的怼上去吧？
针对性太明显了的话，自己这一次的目的可能就比较难达到了。
自己一定要让他觉得，这是刑部正常的一次巡查，不是专门针对他的。
哪怕是他有怀疑，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阿耶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是我阿娘含辛茹苦的把我带大的，可惜她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养病。”
林老二说到自己阿娘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悲痛。
“看你的样子，倒是一个孝子呢。”
狄仁杰不置可否的说着话。
“狄县令，这林老二我倒是认识，算是蓝田县有名的一个二混子，游手好闲的，虽然没有干过什么大的恶事，但是名声一直都不好。他阿娘卧病在床，十有八九是被他给气的。”
旁边一名不良人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这林老二，装的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他实在是看不过去。
这要是到时候狄仁杰被他骗了，自己这个认识林老二的知情人没有提前说什么的话，指不定到时候狄仁杰就迁怒于他呢。
“狄县令，你不要听他胡说，我林老二可是一个老实人，只是各个铺子都不愿意用我，所以我才在街面上混着的。”
林老二生怕狄仁杰找到借口扣留自己，赶紧解释了一句。
透过刚刚的聊天，他已经感受到狄仁杰似乎是一个可以忽悠的县令，自己这一次，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为何各个铺子都不愿意用你呢？”
“那是那么没有识人之明，我只不过是工钱开的高一点而已，但是我给他们挣的钱远远高于工钱。”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给铺子掌柜挣到更多的钱呢？难不成你还有什么独特的本事。”
“咳咳！”
看到狄仁杰的问话越来越没有谱，高鹏忍不住出声打断。
“狄县令，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话，不如我们重新去看一看上一个凶杀案的卷宗吧。”
高鹏不想自己被牵着鼻子走，想要掌握着事情的主动权。
事实上，高鹏这辈子并不是第一次当巡察使，以前去别的地方的时候，也都是一切按照他的意思来办的。
毕竟，他是中央朝廷来的人物，哪怕是级别比当地的县令低，人家一般也会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
好酒好菜这是最基本的，漂亮的小娘子也不缺，甚至离开的时候，还能收到一份厚礼呢。
“高巡察使，不着急，我就跟他聊聊天，说不定对我们破案有帮助呢。”
狄仁杰一点都不按照常理出牌，表面上很尊重高鹏，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明显是来对付自己的人，还要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不找个机会坑他一把，就算是很友好了。
“狄县令，我家中老年卧病在床，昨晚我没有回去，可能她连晚饭和早饭都没有吃呢，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不可以先走了？”
林老二这个时候也感觉出来了，狄仁杰对自己似乎有点不一样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偏偏他林老二做了亏心事。
“你阿娘还没有吃饭吗？没关系，你把家中的地址告诉我，本官亲自安排胥吏给你阿娘送饭过去。”
“这……这不大好吧。”
“没什么不大好的，正好本官有些话想要问你呢。”
“狄县令，您有什么话要问我呢？”
“这段时间，你都在蓝田县吗？”
“是的，最近一年我都在蓝田县，没有出过远门。”
“长安城离蓝田县这么近，你都没有去过吗？”
“以前是去过，但是那里如果没有钱财的话，去了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所以我去过一次之后就不再去了。”
“这么说，你手头应该还挺紧的咯？”
“哎，谁的手头不紧呢。要是不差钱，我也不用每天在街面上晃荡啊。”
“所以你就拿了人家的钱去办事咯？”
“是啊。不是……狄县令，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林老二脸上的慌乱，那是怎么掩饰也掩饰不过去。
他没有想到狄仁杰居然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而自己居然还那么回答了。
这县令，似乎有点阴险啊。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所以故意套自己的话？
“林老二，你一定知道本官说的是什么的！”
狄仁杰很是平静的盯着林老二的眼睛，场面一下子就变了。
“我……我吃饱了，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要先走了，其他的人都已经走了。狄县令你说过可以走的，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林老二觉得自己再待下去的话，还不知道会说漏什么东西。
“你缺钱，你想要更多的钱财，所以有人找到你，说是给你钱财让你去搞事，你答应了，是这样子吗？”
“狄县令，你这是故意诱导林老二掉到你的语言陷阱之中，这根栽赃陷害有什么区别呢？虽然说没有刑讯逼供，但是性质更加恶劣啊。”
听到林老二跟狄仁杰的对话，高鹏坐不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这个林老二是傻子吗？
难道这人真的是他杀的？
不可能啊，狄仁杰没有理由从十几名嫌疑人里头，轻而易举的锁定林老二的。
将心比心，高鹏觉得自己出了行刑逼供，威逼利诱，找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
“高巡察使，莫要着急，本官对《大唐律》，那是倒背如流！我可以确定我审核的案子经得起任何人的审核，如果最后你还是有疑问的话，可以向刑部报告，我绝对不会反对。”
狄仁杰瞥了一眼高鹏，心中已经非常肯定这家伙就是来拖后腿的。
不过，不得不说，对方为了对付自己，也算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套路一个接一个的。
要是碰到一般的人，还真是招架不住。
“哼，那本官就要好好见识见识，狄县令你到底是怎么审理案子的。”
高鹏不悦的冷哼一声。
虽然来蓝田县，他是收到了一些特别的指示的。
但是对方并不会把一些事情告诉他，毕竟知道的人越多了，泄露出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高鹏显然还不算对方的核心人物。
“狄县令，你虽然是县令，但是也不能血口喷人啊。我虽然往日里的名声不是很好，但是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林老二没有干过什么大的坏事啊。这杀人放火，那是要杀头的，我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情呢。”
林老二感受到了高鹏似乎在帮助自己，胆气立马就壮了起来。
“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这种人，我在警察总署的时候可是见多了。昨天跟你关押在一起的有十几个人，你说我为何能够将目标锁定到你呢？你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天衣无缝？”
狄仁杰这话，让林老二一阵心虚。
他也是第一次杀人，虽然动手之前他就想象过了自己可能会面对这么一天，甚至还给自己彩排了一下对策。
但是，真正碰到这个场面的时候，他还是很慌啊。
这是真的会杀头的。
到时候人死了，钱还没有花完，这是多么令人感到痛心的事情啊。
“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平时连杀一只鸡都心惊胆战的，哪里敢杀人啊。狄县令，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杀人啊。那些刚刚走的人，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去拦下来，估计杀人凶手在里面呢，到时候你把人放跑了，再想抓回来可就难了。”
林老二这一次学聪明了，没有再次掉到狄仁杰挖的语言陷阱之中。
反而使出了一招祸水东引，想要把局面给搞乱，再次恢复到昨天晚上那种状况之中。
只要不搞什么刑讯逼供，林老二有充分的信心对付县衙的那帮不良人。
过去的那些年，他又不是没有被抓过，每次不都还是顺利的出去了吗？
甚至每进去一次，出来之后自己的威望就更盛了几分呢。
“林老二，你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我是不是觉得我是在诈你呢？你是左撇子吧？你估计死到临头了，也想不到自己最大的破绽就是左撇子吧？”
狄仁杰也没有心情再跟他浪费时间。
旁边高鹏还跃跃欲试的想要给自己增加麻烦呢。
“这……这杀人跟左撇子有什么关系？”
林老二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初。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案子是因为左撇子，就锁定你是凶手的。
“狄县令，左撇子虽然不算多见，但是十几二十人里头，总是能够找出一两个来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不能因为林老二是左撇子，跟其他人不一样，就说他是杀人凶手啊。”
高鹏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抱怨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个狄仁杰一点都不像是传说中的那么神奇、那么厉害啊。
什么神童，看来伴随着年龄的增加，早就江郎才尽了吧。
“你们应该都没有注意到，这凶手的伤口所在的位置和伤口的形状，只有面对面的左撇子出刀，才能造成那样的伤口形状。这一点，我是专门请观狮山书院医学院的林然教谕帮忙确认到现场确认过的。”
狄仁杰这话说话，林老二和高鹏的脸色都变了变。
“林然过来确认过尸体？”
高鹏很是意外的看着狄仁杰。
作为大唐水平最高的外科郎中，也是对尸体最了解的郎中，林然的名声在刑部也是很响亮的。
过去的时候，他也曾经帮助刑部解剖过一些尸体。
所以高鹏听到狄仁杰的话的时候，才会感到诧异。
昨天才发生的案子，今天就已经让林然完成了尸体确认，这个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