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7 兵至大同
杨廷和怔了一怔，继而勃然大怒，他一提马，上前一步喝道：“大胆！你可知面前是什么人？”b/b/
别看这三人星夜出京，跑得狼狈不堪，可是看那气派装束，刘大棒槌也觉得该是了不起的大官，闻言翻了翻眼睛道：“你们是什么人？”b/b/
杨廷和见大军已加速行进，眼前这个混帐大兵却带着二十骑侍卫一字排开，把个入山口堵得严严实实，不禁心中焦急，他厉声道：“你眼前的三人，是京师来的内阁三大学士，有极紧要的事要见杨将军，快快让开，延误了大事要你的脑袋”。b/b/
一听对方的来头如此之在，刘大棒槌气势也不禁一窒，但随即想起杨大帅对他一个小卒如此重用，就这么偃旗息鼓地放他们过去，既辜负了大帅的信任，也不免要受到军中战友的讪笑，刘大棒槌鼓起勇气道：“奉大帅谕，请三位大人回京，标下军令在身，不敢放行！”b/b/
杨廷和想不到一个小小校尉竟敢如此顶撞，他怒不可遏，马鞭向刘大棒槌一指，怒喝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长了几个脑袋？”b/b/
刘大棒槌豁出去了，把心一横，鼻孔朝天地道：“军令如山，天王老子也休想过去”。b/b/
焦芳没想到杨凌居然派了个四六不懂的大兵来和他们交涉，杨廷和空有满腹经纶，和这莽撞计程车兵大道理讲不通。官威又压制不住，焦芳眼见杨廷和出糗，心中暗暗快意。b/b/
李东阳伸手制止欲暴怒挥鞭地杨廷和，捋着胡须对刘大棒槌和颜说道：“这位校尉，不知者不罪，你是军中士卒，料想不知我们三人联袂出京是何等重大的举动。b/b/
你忠于职守。甚是可嘉，但兹体事大。事关江山社稷、大明亿兆百姓，本官劝你立刻闪到一旁，放我们过去，至不济也该把我的话回复杨将军，看他是否改变主意，耽误了我们的事，你一个小小校尉可是担待不起呀。你要知道。纵是当今皇上在此，听说我们三人同来，也会晓得有惊天动地的大事禀报，万万不会耽搁一步”。b/b/
刘大棒槌一听乐了，他见这位老先生说话文诌诌的，忽想起一句戏词儿，便昂昂然，干净俐落地答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b/b/
杨廷和气极而笑，说道：“李大人，这小卒粗鄙不文，不通世务，和他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来人呀。给本官硬冲过去，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小小校尉敢把我们怎么样！”b/b/
杨廷和一声令下，手下随从便提马向前，焦芳反而拨转马头闪到一旁，向他手下的侍卫暗暗使个眼色，故意闪在后边。b/b/
刘大棒槌急了，将尚方宝剑高高一举，厉声大喝道：“尚方宝剑在此，可以先斩后奏。我看谁敢上前！”b/b/
众随从闻言犹豫起来。杨廷和也厉声大喝道：“事关国体国运，漫说一柄佩剑。就是当今皇上在此，又有什么闯不得地？给我冲过去！”b/b/
刘大棒槌见那些侍从闻言真的纵马直冲过来，倒也不敢就真地挥剑砍人，他急中生智，匆忙将宝剑往腰中一插，拈起黑黝黝的八尺长铁棍，“呜”地一声，抡圆了一棍子敲在冲在最前边一名侍从的马腿上，那匹马一声悲鸣，轰然跪倒在地，马上的侍卫滚落马下，阻住了后边侍卫的去路。b/b/
刘大棒槌嘿嘿一声冷笑，大喝道：“打人先打马，把马腿都给俺敲折了，俺倒要敲敲他们两条腿如何追得过四条腿！”b/b/
二十名侍卫闻言，都抡起长枪专敲马腿，三位大学士的侍卫都是普通的官兵，匆匆出京时不过随身佩了把刀，再加上衣着单薄、没有内罩出门远行地皮袄，冻得手脚麻木，举止不灵，马术也不及这二十名侍卫精湛，哪里躲避得开。b/b/
枪杆比不得铁棍，虽未瞧断马腿，也敲得那马儿负痛嘶鸣，一通乱蹦乱跳再顾不得主人勒缰指挥，调转马头拼命向来路逃去，奔出数十丈远才被侍卫们勒住，但无论如何呵斥踢踹马腹，都逡巡着不敢再靠近过来。b/b/
既然撕破了脸皮，刘大棒槌的兵匪习气发作，杨廷和亲自驱马过来时，也被他挥棍将马赶开，鸡飞狗跳地闹了一阵，三大学士和数十名随从的马匹都被敲折敲伤了马腿，一瘸一拐的难以行远，刘大棒槌扭头瞧瞧大军遥遥在山岭之间，只看见一片旗幡招展，不禁哈哈大笑，一拨马头带着二十名侍卫撒开四蹄扬长而去。b/b/
李东阳饶是胸有城府，也被这撒泼计程车兵气得脸色铁青，他站在地上，牵着半曲着腿儿不断悲鸣的马匹，望着远远行去的大军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儿来。b/b/
居庸关守军参将得了禀报，早早顶盔挂甲赶到城关，待杨凌大军一到，验过钦差关防印信，立即开启城门，杨凌也不和他客套，大军随即越关而过。b/b/
杨凌担心刘大棒槌阻不住三大学士，待在后军等待，待见到二十一匹战马风驰电掣般奔来，问明阻拦的经过，知道三大学士并未受伤，杨凌不禁大喜，立即率着余部出关去了。b/b/
守关参将将城门又轰隆隆地关上，杨凌一颗心算是放回了肚中。守关参将不认得三大学士，他们匆匆追来，定不会带着军中颁发地通关文碟，纵然追到关下，也休想能说动居庸关守将开关放行了。b/b/
大军迂回向西南方向，一路疾进，沿途再不折入小县，休息住宿都是就地驻扎营帐。这日大军踏上了灵丘古道。灵丘县一带，曾经是赵武灵王“辟地千里”、汉武帝刘彻北击匈奴、三国曹操驻兵屯田、、北宋杨家将抗辽守边之所。b/b/
一路行来，无论行军住宿，正德都与士卒同行同止，平地骑马、山路步行，始终不曾踏入车轿一步，纵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家少爷。怕是也吃不得这种苦，何况是从小被人珍宝般呵护地朱厚照。b/b/
他竟有这般毅力。和平时不务正业、嬉戏玩耍的模样大相径庭，不单是杨凌，便连张永也大为意外。大军沿着古道来到一座群山环抱间的峻岭，忽然看见前方驻扎一支军队，看模样怕不有三千余人。b/b/
虽说这里距灵丘县已不足八十里地，可是在这峻岭之上贸然出现一支军队，看那营帐好似已经驻扎了一段时间。杨凌可不敢大意，他一面命大军就地休息，暗暗加以戒备，一面令中军官前去询问。b/b/
不一会儿，中军官带着一位将军匆匆走进中军大帐，正德扮作侍卫也站在杨凌背后瞧着，那位将军四十出头，人长得倒魁梧精神。，远远见了杨凌他便满脸堆笑迎上前来，拱手施礼道：“下官是大同巡抚胡瓒胡大人麾下，大同左卫指挥使刁化神，见过杨大人，杨大人一路辛苦了”。b/b/
杨凌心中奇怪。前方战事正紧，胡瓒却派了三千军兵驻扎在这里干什么？b/b/
双方寒暄几句，杨凌请他落座，问道：“刁指挥，这里是什么地方？前方与鞑靼双方胶着，正是用兵之时，何以大军却驻扎在此？可是有什么要务么？”b/b/
军中机密，纵是朝中大臣也是不宜随便询问的，但是杨凌除了劳军，还负有巡视、辖制前方整个战局地权力。必要时可以用金批令箭和钦差金印调动前方大军。故此出言询问并不逾矩。b/b/
刁化神是胡瓒亲信，京师派遣内厂提督、京营提督巡边的事已透过军驿先传了过来。他知道杨凌的底细，自然不敢出言虚诳，忙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此地去大同，崇山峻岭中处处关防重重，唯有通向这条古道处没有险要关隘。b/b/
鞑靼在前方被杨总制拖住，想退也退不了，如今军粮耗尽，又讨不了什么便宜。鞑靼奸细不知怎地探出了条小路，派出千余人马从山中小路避过各处关隘奇袭灵丘，掳走大批财物粮草，胡巡抚得讯恐鞑子尝了甜头再次派人来袭，是以命下官率军在此驻扎”。b/b/
杨凌这才知道其中端倪，想起方才所见形势，此处是峻岭间一处隘口，如果想有千人以上地队伍迅速穿越群山，也只有这一处没有设防的隘口易于透过，真难为那些鞑靼奸细，不知费尽多少周折，才算打通了这条劫掠地供给线。b/b/
不要小看一条道路在战争中的作用，如果鞑子借助这条秘密通道不断绕过前方大军从我后方取得给养，战事拖下去胜负仍旧难以预料，少了这条给养线，敌军士气就会大减，就连骁勇的鞑靼将领们也会失去继续作战的勇气，难怪隆冬腊月，这三千人马却在山中驻扎，苦守在这山岭上。b/b/
杨凌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的大军今夜也在这里驻扎吧，明早启程继续奔大同，对了，这里叫什么地方？”b/b/
刁指挥道：“此地古称瓶形寨，至宋、元时称为瓶形镇，因为这岭顶方圆九百余丈天生平坦，四四方方，故此我大明立国后，灵丘县志上将此地改称平型岭。”b/b/
双方叙谈一番，杨凌将刁指挥送出中军大帐，站在岭上极目远眺，此时日落西山，余晖淡淡，重重叠叠地雪山笼罩在一片淡红地光晕之中。b/b/
正德走近杨凌身边，手搭凉蓬远远眺望一番，说道：“嗯，瞧这群山之中，果然只有此处是可供大军通行地隘口，从岭上直扑下去，灵丘县城不过在咫尺之间，小县城矮墙低，没有险要可峙，实在危险。b/b/
只是在这岭上长期驻扎军队，也太辛苦了些，张永，你记下，回京后着兵部在这座平型岭上再筑一道关隘，以为天险屏障，列入边防重要关隘之中，就叫平型关”。b/b/
张永连声应了，杨凌听到这里不禁惊奇地看了正德一眼，心道：“平型岭、平型关，刚才我怎地没有省起，原来鼎鼎大名地平型关竟是正德下旨筑造的”。b/b/
正德瞧他目光有异，不禁笑道：“杨卿何以这么看我？朕说的不对么？”b/b/
杨凌连忙笑道：“说的是，在这险要处筑一道关隘，防范鞑子确实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不过被动防御没有攻不破的雄关，我们还应该”。b/b/
正德介面笑道：“我们还应该富国强兵，主动出击，灭强虏于国门之外，是不是？”b/b/
君臣二人互望一眼，不禁一齐抚掌大笑。b/b/
大军终于到了大同，三边总制杨一清率军驻扎在长城关隘上，目前正在镇羌堡。那里原来和关外开有马市，依长城外侧紧傍长城建有马市围城。b/b/
为便于就近指挥，所以杨一清将军营设在那里，大同巡抚胡瓒亲自押运粮草赴镇羌堡，目前正飞马赶回。闻讯赶来迎接的是巡抚衙门地各级官僚，他们将杨凌的大军接进城去，一路行去，只见这座原本繁华的大城市显得有些萧条，街上官兵比百姓还多。b/b/
众官员将钦差迎至驿馆，此处的驿馆比起杨凌住过的昌平驿馆自不可同日而语，驿馆内豪华的第三进院落专门接迎过往大臣，布置十分奢华。杨凌驻扎于驿馆之内，驿馆内外由自已地二百亲兵和三百名大内侍卫居住，其余官兵安置到学宫和校场驻扎。b/b/
忙碌了好一阵才安顿下来，送走诸位大人，杨凌回到驿馆，将正德迎进驿馆安排给自已居住的房间，笑道：“皇上，这一路该吃的苦也吃过了，如今总算有个舒服些的地方，你还是住在这里吧，好好养精蓄锐，等到臣通知了花当，一切安排妥当，便去白登山上与他谈判”。b/b/
正德点了点头，问道：“杨一清正在镇羌堡，何时能够返回？朕想了解一下详细军情”。b/b/
杨凌蹙眉想了想道：“伯颜急于脱身，可是他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各部落损失惨重，鞑靼内部原本就政局不稳，他不占些便宜又不甘心退却，如今和杨一清互有攻防，战事激烈，臣想还是不通知杨大人皇上驾到的讯息，由臣去镇羌堡看他便是”。b/b/
正德大喜，说道：“甚好，朕正想去关上瞧瞧战阵厮杀的场面，到时我和你一起去。对了，代王是大同的藩王，你既到了，按礼该去拜望，你准备什么时候去？”b/b/
杨凌说道：“今日已晚，不便去代王府递贴晋见，臣想明日再去拜望，皇上可是也想去么？”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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