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使命与抉择结局
空间中深红色的警报还在闪烁，能够看到星球地表的虫群已经在集结，很快就要向人类的基地发动攻击。
在星球上空，大量的虫群也在汇聚，遮天蔽日。
但是在秦义说完这一切之后，他突然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悬浮在太空中的人类星舰，那些星舰中整装待发的云雀战士，那一个个作战单位背后的个体……
他们似乎在一瞬间变得不同了！
其实秦义自己也不清楚这番话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因为在生死面前，人类的语言总是苍白无力的。
就像AEEIS说的一样，人类的语言是一种效率很低的交流方式，AEEIS能够在一秒钟之内向所有计程车兵下达不同的、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指令，秦义要做到同样的事情，却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但秦义之所以用指挥官的身份相威胁，坚持要对联合舰队的所有人讲话，就是因为在过去几十个小时的痛苦和挣扎中，领悟到了一个道理。
即使是在现在的绝境中，人类也依旧有最后的武器，那就是信念！
安塞波通讯和人工智慧技术，让人类的军队能够像虫族一样去战斗，由AEEIS拆分指挥官的指令并透过安塞波通讯传递给战场上的每一名士兵，战术传输的效率空前提高。
甚至AEEIS在经过上亿次模拟战役推演、深度学习之后，可以做出完全不输给人类指挥官的指挥操作。
人类与虫族的第一次遭遇，联合舰队惨败，让联合舰队执行委员会决定采用AEEIS安塞波通讯的指挥模式，战况才有所好转。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类渐渐忘记了他们曾经坚守的东西。
在建立AEEIS安塞波通讯的指挥模式之后，在AEEIS大资料分析之下，历任指挥官都不知不觉地往“微操大师”的方向发展，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让每一个士兵、每个个体单位都放弃作为人的感情，像冷冰冰的虫族一样去战斗，用来提高战斗的胜率。
但久而久之，谎言和欺骗变成了指挥的一部分，士兵与指挥官之间的不信任也在不断滋长。
人类妄图用虫族的方式打败虫族，终究不可能成功。所以在AEEIS最后的推演中，人类没有任何胜算，因为此时的人类军队无法突破AEEIS所预估的“常态”。
而秦义回首自己在担任AS37145队长时执行的斩首行动，再回首自己担任指挥官之后的无数场战役，才突然再度意识到他原本就懂得的一个道理：有时候，信念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盲目地强调纪律，妄图把士兵培养成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是没有意义的，历史上那些靠宗教统率军队的国家，也并没有取得多么煊赫辉煌的战绩。
而真正强大的军队，是每一位士兵都拥有坚定不移的信念，这种信念不是来自于欺骗和洗脑，而是发自内心。
联合舰队的所有士兵都受过严苛的训练，他们内心深处也清楚地知道人类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但漫长的战斗、AEEIS和指挥官的行事方式，让他们心中的信念变钝了。
而秦义现在要做的，是在最后的时刻，唤醒所有士兵心中的信念！
不论这场战争胜利或者失败、不论人类最终是存续还是灭绝，秦义都希望所有计程车兵能够像自己一样，知晓所有的真相，为人类的命运赌上一切，慷慨赴死！
秦义没有再浪费时间，而是娴熟地使用控制台，向所有的人类军队下达指令。
这场最终战役，秦义已经在AEEIS的模拟训练中进行过很多次，每一次的情况都有所不同。
然而，真实世界中虫族发动的总攻，似乎比任何一次模拟训练都要更加猛烈！
在赤红色的星球地表上，虫群如同潮水一般从地下的虫巢中涌出，人类留在星球表面的基地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艘小船，被密密麻麻的虫群淹没，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倾覆。
哪怕地表的人类基地和空中的星舰已经在火力全开地向虫海发动攻击，却依旧收效甚微。
在空中拖曳着弧线的人类火力就像是漆黑天幕下零散划过的流星，很快就被黑夜降临一般的虫群给吞噬殆尽。
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秦义的预期，即使是最艰难的模拟战役，也从未面临如此艰难的处境。
甚至就连AEEIS也没有再给出任何建议，而是沉默不语地为秦义传达每一条指令。
一艘星舰被虫族围攻，摇摇欲坠。
这艘星舰不知为何，似乎有些孤军深入。
秦义只是扫了一眼，就确定了这艘星舰已经无法挽救，于是他考虑给星舰下达指令，让上面所有计程车兵乘坐小型飞船或者用云雀战斗服撤离，跟附近的另一艘星舰汇合。
虽然云雀战斗服只能滑翔、不能飞行，但只要能够滑翔着逃离战场并安全落地，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在下达这个指令之前，他看到了远处被弹坑轰炸得千疮百孔的地表裸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那似乎是虫族的一个巢穴。
能够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虫卵，似乎每一分钟都有新的虫族在破壳而出，这些新生的虫族诞生之后会立刻将虫卵的壳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它们很快就会赶赴战场，吃掉已死亡同类的残肢和阵亡人类的遗体，继续遵照女皇的命令向人类军队发动攻击。
一个想法在秦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可以用这艘星舰去毁掉这些虫卵……
他下意识地向星舰下达了攻击虫卵的指令，但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这艘星舰不可能撑到虫巢的位置，这是无意义的行为。
于是，秦义改变了指令，还是让这艘星舰上计程车兵乘坐小型飞船或者使用云雀战斗服撤离，跟附近的星舰汇合。
然而他的指令并没有被执行。
明明已经下达了撤退的指令，这艘星舰却还是摇摇晃晃地向着不远处的虫巢飞了过去！
秦义不由得微微摇头，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这艘星舰的命运。
它很快就会被虫群围攻、坠落在荒原上，因为没有人能为它提供火力支援和掩护。
然而，星舰中大量的小型飞船和穿着云雀战斗服计程车兵们冲了出来，向天空中围攻星舰的虫族开始猛烈的反击！
这些穿着云雀战斗服的战士们并不能飞行，只能短暂地在空中滑行一段时间，但他们还是努力地控制滑行的方向，冲向虫群最密集的地方。
在虫群将他们撕碎之前，他们抢先一步摧毁了胸口的微型反应堆！
天空中闪烁着一串串烟花，在无数小型飞船和云雀战士的掩护下，这艘星舰突然加速，向着裸露在地表的虫族巢穴猛冲过去！
片刻之后，恐怖的爆炸从地底扩散开来！
这个虫巢在底下有着四通八达的网路，露在地面上的显然只是一小部分。而星舰在冲入地底之后人为操作引爆了上面所有的武器和燃料，不仅是将裸露在外的虫卵全部消灭，更是将巢穴深处的虫族也一并摧毁了。
而在星舰爆炸之前，在那上面传来唯一一条通讯资讯。
“人类永存！！！”
在秦义从短暂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有更多的通讯资讯在显示屏上闪过。
没有人对秦义的指挥提出质疑，也没有人发布撤离的请求，这些通讯资讯似乎只是在战死前，向秦义这个指挥官作最后的道别。
在广袤的战场上，人类与虫族的战争逐渐进入了白热化。
看着双方的战况陷入僵持，而没有被虫族一边倒地碾压，秦义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而后，他开始把自己所在的指挥舰和周边的护卫舰调离，就像在模拟练习中那样，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命运。
对他来说，不论结局如何，自己终于可以不再背负着任何沉重的命运死去了。
然而就在完成部署的那一刻，秦义的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唇上方似乎有些湿漉漉的，一股血腥味直冲脑海。
他下意识地用手擦了一下，看到了一抹嫣红的血迹，与此同时，他双眼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秦义不想倒下，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他作为指挥官，还要继续指挥战斗。
但长时间、高强度的思考，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不堪重负，长时间高强度指挥战斗后，最终还是彻底支撑不住了。
在一片漆黑中，秦义仿佛看到了一些影象。
这些影象刚开始很模糊，含混不明，但却慢慢变得清晰。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蛛网，动弹不得，精神却向着黑暗中的远方无限地延伸过去，而脑海中的影象也逐渐成为了他能够看清楚的画面。
他看到了地底的虫巢，看到那些虫族正在忙碌着，时不时地有可怕的爆炸从它们头顶传来，把这些虫族炸成满地的黏液和残肢。
他看到了天空中飞行的虫族悍不畏死地冲向空中的人类星舰，很快在强大的火力中被消灭殆尽，但还是有更多虫族继续前赴后继地冲了过去。
秦义意识到，这似乎是正在发生的战争场面。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现在看到的，似乎是虫族的视角！
秦义甚至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虫群就像是他的手脚，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但这种“手脚”却没有任何的知觉，不会疼痛，而且可以无限复原。
秦义努力地去追溯这种意识的源头，但却一无所获。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特殊情绪，一种悲凉从他的心底逐渐升起，并很快地扩散开来。
此时，另外的一些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这颗赤色的星球本来是一个无比荒凉、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星球。
在宇宙中漂流的虫族来到了这颗星球，开始在这颗星球上不断繁衍，在地底建立巢穴，并逐渐以这个星球为基地，向周边扩张。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人类的星舰也来到了这颗星球，在看到虫族的瞬间，人类的星舰立刻发动攻击，但很快就被愤怒的虫群吞噬。
人类如临大敌，组建起了联合舰队，庞大的舰队在距离这颗星球不远的位置集结，并与虫族展开激烈对攻。
接下来的一幕秦义已经看过：人类因为指挥的问题，联合舰队在虫群面前一触即溃，难以组织起有效抵抗。
于是，人类透过安塞波通讯和AEEIS重新组织反攻，双方开始在这颗星球上开始漫长的拉锯……
“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画面？”
秦义此时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有着清晰的意识，却无法动弹。
更奇怪的是，他在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到虫族的身份去思考问题，对人类的星舰和火炮心生畏惧，对大批死亡的虫族却有一种亲切和怜悯的感觉。
“难道是……虫巢意识？”
“这是虫族女皇想要让我看到的画面？”
“我之前看到的联合舰队溃败的画面，让我下意识地认为是虫族入侵、联合舰队被迫防御，但事实的真相，其实是联合舰队主动出击？”
“现在想来，我之前执行任务刺杀虫族女皇，虫族没有立刻杀掉我，而是将我带到了女皇的虫巢……”
秦义回忆着之前在虫巢里的经历，他和另一位幸存的队员被带到女皇的面前，不知道虫族女皇对另一名队员做了什么，这名队员就立刻发出尖利的惨叫声，仅仅两分钟之后就死亡了。
而秦义也受到了同样的对待，似乎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大脑，但他却并没有死去，而是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秦义脑海中的很多细节全都串了起来。
显然，他能够看到这些画面，肯定与“虫巢意识”有关，而他能够获得“虫巢意识”、与虫族女皇建立这种精神上的联系，显然与他之前在虫族巢穴的经历有关。
虽然虫族女皇没有直接与秦义对话，但秦义还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虫族女皇的意识。
人类才是入侵者……
虫族在人类的攻势下同样损失惨重……
如果人类与虫族能够停战，那么双方都不会遭受更多的损失……
尤其是在秦义无理由地、自然而然地站在虫族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的时候，这种想法就变得天经地义和顺理成章起来。
秦义想尝试着和虫族交流，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的想法，但这些想法却并不能进入虫巢网路中，完全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显然，他能够感受到虫巢网路、没有当场惨叫着死亡已经是一个意外，人类的生命形态并不足以发挥虫巢意识的全部能力，只能接收，不能传递。
就在这时，秦义突然感觉到所有的画面正在快速地离自己而去，他的意识正在恢复。
AEEIS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指挥官，已经为你注射营养剂，你可以随时接管战斗。”
秦义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人类和虫族的战争仍在继续，之前应该是AEEIS接管了战斗，并对他进行了急救。
秦义努力地集中精神，他发现，自己还能感觉到虫巢意识在自己和虫族之间建立的联系，甚至对虫族有了一种独特的亲切感。
战场上，人类与虫族仍在僵持。
人类士兵们的拼死战斗，让人类的防线并没有崩溃，但想要彻底击败虫族就必须找到虫族女皇执行斩首。
但是，这次虫族女皇并没有派出大量的虫族来斩首人类的指挥官，正面战场的压力十分巨大，再这样打下去谁都无法预估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
冥冥之中，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秦义透过控制台，向激烈战斗中的所有部队下达了暂时停战、向后撤退的命令！
激战中的人类军队并没有立刻执行这个命令，因为战争已经趋近于白热化，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人类和虫族已经达到了一种你死我活的状态。
秦义快速地透过控制台，不断地想所有部队下达暂时停战、向后撤退的命令！
终于，他的命令起到了效果，有一些星舰开始后退，虽然已经做好了被虫族追击的准备，但这些虫族却并没有追击，反而同样停止了攻势。
很快，这种诡异的平静在广袤的战场上扩散开来，人类的舰队与虫族各自后退，在现有的战线上相互僵持着。
就连AEEIS也陷入了沉默，因为不管是它还是人类计程车兵们，都无法解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人类与虫族，两种完全无法交流的种族，竟然这样离奇地停战了？
秦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下一秒钟，他再度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