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整个夜之城都是黑巷
砰！！！
去挑衅一个失了智的疯子，那想必你也没多理智。
在夜之城没有精神病，或者说，大家都是精神病，路明非那个年代的传统精神病，在这边已经普遍到无法治疗了——所以干脆逐渐神隐精神病这种说法，这样大家伙就又健康了。
但实际上，哪有人在夜之城不疯呢？
都硬撑着罢了！
“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
丧失理智，锅盖头同学用力推搡着，双手直接拽过路明非的衣领，将其推向巷子的边墙。
咔咔咔咔！——
手臂义体自然发力，裹挟着巨大的力道将路明非不断向墙内压迫。
2076年的科技让被改造后的人可以轻松抬起一辆汽车，也能像是汽车一样把其他人当成蚂蚁碾死。
当然。
义体需要购买，购买需要钱，而穷苦的贱民没有活下去的许可权。
墙体出现裂缝，而骨骼和肌肉也挤压着彼此发出黏糊的回音。
和刚才的比喻一样，路明非现在感觉慢速行驶的汽车在将自己碾压，要把他撞入墙内变成肉泥。
喉咙被压住说不出话，痛觉以腰椎，胃部为中心开始蔓延，头部迅速充血，他下意识挣扎起来。
“给我记住！田中！比你要高贵！比你要更合适进入荒坂的顶层的人！比你要更加有资格在这个城市生存的人！”
蓝色锅盖头.田中面目狰狞地压迫着路明非，口中不断吐出粗气。
“和马丁内斯一样！！他妈的！就像他妈用非法渠道赚到了学费一样，你这个家伙也是靠着父母的非法实验获得了好用的晶片才让智力得以提高的吧！！”
“一个个的全部都不遵守规则！给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啊！！”
简直前言不搭后语。
明明说着不歧视穷人，但每一句话都在炫耀着自身的出身，也只能炫耀如此。
真倒霉，遇到下头富二代了。
现在唯有三个字可以表达路明非对这扯淡人生的吐槽，不是“你妈逼”这种豪迈的怒吼，而是：“救！命！啊！”
兴许缺氧的环境让路明非的精神开始恍然，竟然在这种危机生命的关头还在思考着吐槽田中和说烂话。
他就是嘴贱，情况越危急越想要说些会让气氛糟糕的话。
得改了。
此次经验.....必可活用于下次.....
路明非的意识逐渐消失，而田中更是陷入了即便两个小弟上前劝阻也不打算停下的魔怔状态，他的口中不断切换着两个名字。
路明非和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大卫马丁内斯。
（靠，所以说这个大卫到底是谁啦.....我这样子绝对是被迁怒了，要是有机会遇见当事人，百分百要抱怨一遍....）
就在路明非意识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
“都是你们不好，用违法的方式赚取资源，这样劣质的人生出的孩子果然也是劣质！夜之城的底层就是因为你们才会这么丑恶！光是想想荒坂公司里面还有你们这种人就让我感到不爽啊。”
........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什么出车祸啊！什么实验失败！肯定是在非法敛财的时候遭天谴了吧~！就像大卫马丁内斯一样，说不定就是为了给你制造那种作弊义体，所以你的父母才会死啊！”
田中越说越来劲，“你这种家伙啊！就该——————唔！！！”
啪。
说话的声音停下了。
因为田中的脸颊两侧忽然被一只手捏住。
本该被义体按在墙上，双脚离地的路明非此刻手臂从他与田中的缝隙穿过，一把抓住了田中的脸颊。
那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田中恍惚，一个没有安装任何义体的几乎原装货，为何会让自己的下腭产生快要粉碎的错觉？
还有，眼睛。
为何路明非的眼睛.....会变成那个颜色？
和通讯进行时的金色不同，而是沸腾的火焰，燃烧的鎏金！
“咦唔！！！！”
猛地撒手，本就神经质的田中猛地撒开了压迫路明非的双臂向后退去，表情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去的狰狞，但配合著那份惊恐，杂糅成了丑陋无助的形状。
“——咳——咳咳！”
而似乎一切都是错觉那般，当田中松手的瞬间，路明非也从墙上滑落下来，捂着脖颈不断喘息咳嗽，完全没有刚才那威严的模样。
但田中的脑中，却恍惚间出现了过去记忆的闪回。
浑身是血的少年，脱去黄色的消防服，伤口并未痊愈的整条脊柱上是突兀可怖的义体，他孤身一人冲入荒坂学院的教室，一拳将自己的下腭打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大卫！大卫不要啊！”
男人五官一歪，惨厉一喊：“大卫踏马的还在追我！呱啊啊——————”
果真是神经病，田中捂着被掐紫的脸猛地转身，双足双脚并用在地面上连滚带爬地向着小巷出口跑去。“他妈的移速三百还追！！还追啊啊啊！！！”
而两位跟班也在发愣过后宛如准备下班领盒饭的群众演员般面面相觑，忙的跟上去。
影子依次覆盖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路明非，巷子内的脚步声也逐渐安静。
过了很久，路明非才从喉咙的不适感中舒缓过来，他揉着喉咙，面色痛苦地试图起身，但又在起到一半时失败滑落下来。
......看样子，就算是人缘好的赛博路明非，到底也是没有朋友的吗？
不仅没有公子爷来给自己这个老同学一个工作机会，甚至还惹来了霸凌的经典三流反派。
抱歉啊老赵，我以后再也不黑你赵孟华了，至少你不会掐死我。
路明非苦中作乐地想着，也暗自疑惑为何田中忽然像是见了鬼一样跑掉。
他做了什么吗？记不太清了。
路明非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等他身体缓过劲来，站起身时......他才发现自己手臂的下侧有着斜向的影子。
.....影子？
几乎全黑的巷子本不该有这些东西，除非出现了额外的光源。
路明非抬头，看向远处。
不知何时，整个城市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高楼大厦散发着远远超过白日的无机质光芒。
那份属于权贵的光芒，甚至能够刻意将阴影之中濒死爬虫的丑态照亮。
今天发生的事情真多。
父母的遗产，电子幽灵，金手指，赛博都市大参观，甚至还有学院后巷霸凌事件。
这真的只是‘一天’吗？怎么感觉比我的一辈子都丰富？
路明非心想差不多到点了，自己得去义体医生那边报道了，希望这次能运气好点——虽然他已经开始不抱希望甚至警惕了。
夜之城会帮助每个心怀侥幸的孩子认清现实。
日记中记录的‘人缘’也好，‘人脉’也好，都无法帮助到自己。
这个城市，能相信的.....似乎只有自己。
“希望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
路明非拖着疲惫的身体思考方向，现在他需要横穿市中心一直到沃森区，他不敢走大道，那边田中几个人还搁地上精神发作呢，他不想上去触发对方的激情杀人情节。
他转头走向了巷子的深处。
虽然巷子也很危险，但这里是荒坂学院后门的地带，相对而言安全，出事的机率....还是比较小的。
至少比一定要去面对田中精神病要来的划算。
哒哒哒。
夜晚的巷子内传来回响，路明非确定，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周围的墙壁被冷白光照亮，画着各式各样的涂鸦，有火拼的帮派，有宛如野兽一般充满力量感的人形，也有面部深度改造后全是机械的赛博疯子，有不明所以的宗教塔罗牌，还有哭泣的笑脸。
路明非走在小道上，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他加速小跑，但无论如何，巷子内也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脑袋里的赛博幽灵，那个叫做路鸣泽的弟弟。
这个时候或许应该把他拉出来聊聊天壮胆？
“那个...路鸣泽？”
“怎么了哥哥。”
呜啊！！！
说实话，有些丢人，分明是路明非自己先呼叫了对方，但真的被路鸣泽给予回应时他却又吓了一跳。
幽灵住在自己脑子里——这个事实再一次被确定。
身穿黑色小西服的精美男孩出现在了路明非视野的一角，他坐在路灯上，用手撑着脸，悠然自得地俯瞰着自己的哥哥。
“你，你这次出场不带the world和镜花水月的特效了？”
路明非一边走一边说，他看着路鸣泽宛如幽灵一般不断闪现在相邻的路灯顶，每次都是一副优雅的模样，就像是游戏里的bug图示。
“哦~这个啊。”
路鸣泽耸耸肩，“这个世界也就这点好处了，我只是骇入了你的视网膜显示程式里，所以本质上我并没有从你的灵魂里出来，自然也就不会影响现实。”
“不过比起这个，哥哥，这样真的好吗，大晚上的还钻入这么深的巷子？”路鸣泽饶有兴趣地问，双腿在路灯边缘摇晃。
“你以为我想啊！”似乎是有了伙伴，路明非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抱怨道，“刚才被田上同学霸凌了一顿，不仅肋骨好像出了点问题，好像导航系统也受到影响了，走的又慢还绕路。”
“这幅原装的肉体实在太弱了，要是那个义体医生真的信得过，就算把内裤卖了也得换上义体了......”
“吼~~.....”
路鸣泽闻言竟然眉头微蹙，从坐着变成站到路灯上，意味深长道，“我亲爱的哥哥，你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环境吗？竟然连安装义体的觉悟都做好了？那可是要把你的血肉切开，塞点冰冰冷冷的机械进去哦。”
“不装就会死啊！娜扎斑马！”路明非嘟囔。“no做就die啊。“
“.......看样子，环境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路鸣泽咂嘴，有些遗憾，“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说罢，也不去管路明非，路鸣泽不再去看自己的哥哥，而是转而看向了巷子深处。
“不过....算了，很快就会回归正轨了。”
“你没事说什么呢？”
路明非拖着累惨了的肉体往前走着，不过顺着路鸣泽所看的方向看去，发现巷子终于到了尽头，已经能够隐约听见车子驶过的声音。
不知不觉他走了蛮远的，甚至都到了沃森发达地带的边缘。
“也不知道那义体医生还有没有在等着我....”路明非保持着最后一点警戒，缓慢而谨慎地穿过巷子的最后一点距离。
哒。
毕竟路明非看过电影的，这种时候就是‘突然惊吓！’的时候了。
哒哒。
在最后这段路，总会有反派小鬼跑出来把自己抓走，给大萤幕前面的家人们的观感平添一点奇幻色彩。
所以他走的很小心，路鸣泽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
哒哒——哒。
“.......”
没有人。
路明非如履薄冰地走到了对岸。
唰————
车辆一个个穿过，就和路明非印象中的现代都市相差无几。
这种既视感让他放下心来。
他站在昏黄的街灯下，喘着气，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过了会，傻笑起来。
嘿..哈哈。
他扛过第一天了。
这就是美好的开始啊！我路明非迟早也会在这个城市如鱼得水！
想到这，男孩举起手，跳起来。
“好耶————唔啊！”
啪嗒！
几乎在路明非脚面离地的瞬间，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面前驶过，啪嗒一声开启车门，一条手臂将少年揽入车内，然后迅速卡吧一声合上了门。
唰——————
车向着远方驶去，路灯上的小恶魔翘着二郎腿，平淡地看着这一幕。
“噗。”
过了会才噗嗤一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