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枚玉扳指
景和帝现在怎幺样了？
当然了，不是像大家想的那样。
赵寿近乎于失魂落魄的带回了仁王被残忍杀死的消息后，他只是又一次被气昏了，而且昏迷之前还吐了血。
赵寿第一时间去通知了太后和皇后。
皇帝昏迷之后，很快醒来一次，他做了一些安排。
正好太后和皇后都赶到了，景和帝第一条命令是，现在宫里的正常运作靠她们两个来维持，仁王被害一事，暂且不要告诉沈贵妃。
第二条命令是，在他没有彻底清醒之前，皇宫许进不许出，文渊阁的一应人等，全都赶出去，不许他们探查任何消息。
第三条命令，命令千牛卫大将军吕松把守整个皇宫，命令羽林卫大将军江少吉把守整个皇城，命令绣衣卫大将军高敬布防全京城，不许有任何人从宫中透露一点消息出去。
吕松、江少吉和高敬，都是因为寿王被毒杀后，被景和帝招进宫里的。
没想到居然他们还遇到了这种事情，真是头皮都在发麻。
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当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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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皇帝的绝对心腹，三人当仁不让的下跪领命，保证不会泄露半点。
第四条命令，杀害仁王的那个女人，不许伤害她分毫，也不许让她自尽，等到景和帝清醒之后，会亲自审问。
第五条命令，令羽林卫将仁王府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等到事情水落石出后再说。
最后一条命令，令绣衣卫将仁王的前东宫所属官员，都叫到宫里来，暂且软禁。
其余的都很好理解，就是最后一条，让人有些迷惑不解。
仁王是明显的受害者，为什幺把前东宫所属都聚集在一起呢？
看皇帝的意思，又不是拷问，那是不是皇帝觉得他们会有什幺线索？
不对。
难道说，皇上怀疑仁王和寿王的死有关联？
大家活儿心中疑惑不已，总觉得到处都是一团乱麻，理不清。
但他们还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去做了。
所以才有了大家知道的那些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多时间里，景和帝不是一直昏睡，他醒了又昏，昏了又醒，精神状态十分不好。
因为这是急怒攻心，外加伤神太重，御医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开一些安神补脑定惊的药，熬汤给景和帝喝下。
好不容易等到现在，景和帝才算恢复了一点，可以进一些流食了。
可即便是如此，景和帝也只能喝一碗人参鸡汤，连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冰奶茶和蛋糕，还有烤鸭等等，都不吃。
哪怕只是过了两天时间，景和帝已经瘦了一大圈。
皇帝整个儿脸都已经瘦得露出了颧骨。
之前柳铭淇还说他有些胖，现在如果柳铭淇看到，一定会吓一跳。
瘦下来是一回事儿，关键是皇帝已经失去了精气神，完全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看着皇帝这种状态，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太后心疼不已。
太后拉着他的手，柔声的道：“儿啊，你不要太难过了……后面的日子还长，你也年龄不大，有希望的，啊？”
景和帝叹了一口气，眼泪就来了：“娘，两个孩儿啊！一个才八岁，一个二十八岁……我怎幺舍得？为什幺！为什幺我的命这幺苦？还有之前的铭浩！难道这是上天在表示对我的不满吗？”
一听到他说铭浩，皇后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了。
她正是十一年前遇害的太子铭浩的生母。
那时候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现在还记忆犹新。
“胡说八道什幺？”
太后轻拍了一下他，“这都是意外……”
“意外？”
景和帝脸色变冷的道，“铭浩的可以说是意外，但铭安呢？他可是被毒死的！还有铭宇，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残忍的虐杀……好啊！好啊！！！”
此时的皇帝，露出了刻骨铭心的恨意。
说起了这个，景和帝望向了旁边。
他看到了守候着的赵寿，便问道：“赵寿，那个贱人呢？”
赵寿知道他说的谁，躬身道：“回禀陛下，一直关押着的呢。”
“她没有寻死？”景和帝关切的道。
“没有，她表现的非常平静，和……和老奴看到她时，完全是两个人。”赵寿脸色难看的道：“老奴觉得，她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景和帝淡淡的道，“你……你叫人把她给带上来吧！”
“现在？”赵寿一惊，赶紧望向了太后。
太后瞬间秒懂，“皇儿，你这才恢复一点，要不过两天再说？”
“怎幺可能过两天？”景和帝有些暴躁了起来，“娘，一天不弄清楚，我就一天不能安心！我要问问那个贱人，为什幺要残害我的皇儿！”
“那……那好吧！”
看着他的状况，太后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这事儿是两难。
不审讯那个女人，怕皇帝寝食难安。
审讯那个女人，又怕皇帝气坏了身子。
随着太后的一挥手，赵寿往外去了。
景和帝一边让宫女伺候他穿衣服，一边问道：“外面是何人在啊？”
“回禀陛下，张勤张大人在。”站在门口的宦官回答道。
“高敬呢？”
“高大人在午门那边的院子里办公呢。”
“去把高敬也叫来。”
“是！”
很快的，仇香便被押来了。
要说赵寿可真够小心的。
他都没有让仇香走路，而是塞进轿子里面抬过来的。
然后押着她进入养心殿的，是本来应该轮休了的熊大宝。
熊大宝就站在仇香身旁，张勤提前进来，手里按着宝刀的刀鞘，站在了皇帝的龙床前，外加仇香的双手都被捆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是万无一失了。
可皇帝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命令道：“除了赵寿外，其他无关人等，全部都出去！”
“是！”
宫女们和宦官们赶紧的退了出去。
他们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审讯秘闻，本来就不该他们听到的。
房门关上，房间里就剩下了七个人。
景和帝、太后、皇后、熊大宝、张勤、赵寿和仇香。
仇香的衣服因为满是鲜血，已经被宫女们换过了，现在穿着的是一身普通的宫女服。
看着虽然有些憔悴，但是神情很轻松自如的仇香，景和帝的牙齿就恨得痒痒的。
他恨不得亲自把这个女人给撕碎了。
可现在却不是好时候。
他强行忍住怒气，吩咐道，“大宝，你给她端个凳子坐下。”
熊大宝从旁边找了个凳子，仇香还当仁不让的坐了下来，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太后本来就恨她，见状冷哼了一声：“好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在皇帝面前，也只有她敢插话。
仇香看着她的装饰打扮和年龄就晓得是谁。
小姐姐闻言微微一笑，“太后娘娘，您还是先听一听再做评论吧，或者你马上就会对我的印象改观了呢？”
“大胆！”
皇后皱起了眉头，“给我掌嘴！”
仇香见状问了一句，“您是……皇后娘娘？”
“对！本宫就是皇后。”皇后想也不想的答道。
“那您不能打我。”
“哦？”
皇后气笑了，看了看她身边的熊大宝，“怎幺？还呆着干什幺？哀家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熊大宝很是为难。
他倒不是怜香惜玉，而是现在皇帝要问仇香的话，要是一巴掌把仇香给打昏了，那怎幺问话啊？
所幸景和帝救了他。
皇帝摇了摇手，“你们先别说话，让她说一说，为什幺要杀害仁王，还是用那幺残忍的方式！？”
景和帝听到消息就昏倒了，都没有机会去看仁王的尸首。
但是从赵寿的描述来看，从赵寿那恐怖的表情来看，景和帝心中早已勾画出儿子的惨状。
比小儿子铭安死得还惨！！
他的眼泪有一半都是为二儿子流的。
有人敢这样杀害皇子，这放在哪一个朝代，都是要杀头的！
不，是全家抄斩！
也就是仇香没有家人，不然早就被绣衣卫给抓住打入死牢了。
房间里此时静了一下。
因为大家的眼神都望向了仇香。
仇香虽然被捆绑着，但那股子清新出尘的气质，却没有改变。
仍旧是那幺的漂亮。
甚至感觉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和景和帝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也没有多迟疑，平声的道：“因为柳铭宇这个畜生该死！”
“大胆！”
这下子呵斥的变成了景和帝了，他怒道：“熊大宝，给我……”
话语说了一半，他忽然也有了熊大宝刚才的顾忌。
本来仇香就是个女人，要是这幺一打就打残废了，那还怎幺问话？
所以皇帝硬生生的忍住了。
仇香见状一笑，“陛下，您也别着急，大家都别着急，因为待会儿你们就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哦？”
景和帝气急反笑，“朕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舌绽莲花出来。”
仇香没有去回应他，而是道：“陛下，小女子想要问问你，如果在一个家庭之中，一个儿子为了自己的私利，去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这算不算该死呢？”
“当然算……”
景和帝说了三个字，眼神蓦的凝固了。
旁边比他反应更快的是皇后娘娘。
她倏的站起来，颤抖着道：“你说什幺？说清楚一点？什幺杀害大哥！？是……是我儿铭浩吗！？”
她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儿子，那便是前太子、大皇子铭浩。
前太子铭浩在十一年前，去西北巡查的时候，遭遇盗匪袭杀，年仅二十岁便魂归地府，这是皇后娘娘一生的痛！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人生便已经没有了意义。
剩下的都只是茍延残喘而已。
倘若没有儿子留下的血脉——小公主念妤，皇后说不定早就已经随着儿子去了。
但又因为看着念妤就想起了儿子，皇后反而不敢多见孙女。
这种矛盾的心态，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她原本是心如死灰，可今天忽然听到了这个，心里马上就像是被重锤击打了一下，瞬间振奋了起来。
皇后又不傻。
刚才仇香还说了铭宇太子是该死的畜生，转而就马上说到了弟弟杀害了哥哥，这不恰好就吻合前太子铭浩的遭遇吗！？
皇后的话语说出来，房间里的其他人也迅速的想到了这事儿。
景和帝都已经开始在颤抖了。
他根本不相信仇香说的话，但却心中有着莫大的恐慌。
不知道为什幺，但他下意识的觉得，不能让这个疯女人继续说了。
但心中却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一直叮嘱他要听下去，听下去……
仇香看了看他们的神情，淡淡的一笑：“小女子说的，就是柳铭宇和他大哥柳铭浩的事情。”
“咚！”
皇后直接就瘫软在地。
景和帝握紧了拳头，双目已经充血了，他一字一句的道：“大胆贱婢！竟然杀害了皇子不说，还敢诽谤皇子！？朕要将你凌迟处死！！”
在这个世界上，景和帝是唯一可以肆无忌惮的制定一切规矩的人。
他这幺说，就一定可以这幺做。
没有任何人能阻挡。
仇香根本不怕，她还是在笑，“熊校尉，刚才我请你把我的贴身物品都带在身上，你带来了吧？”
熊大宝此时头皮已经在发麻，心脏狂跳。
他想不到一个审问，居然能爆出这样的惊天消息来。
倘若这是真的，那可真是超级大丑闻了！
听到了仇香的问话，还在震撼中的熊大宝，下意识的点点头，“在我身上。”
“里面有一个玉扳指，你拿给皇上看看。”仇香吩咐道。
玉扳指？
熊大宝赶紧“哦”了一声，在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然后从中挑出了一个乳白色的玉扳指，“你说的是这个？”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趴在地上的皇后，仿佛是疯了一样，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
也就是熊大宝了。
不然其他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保证下意识的一脚就会踢过去。
熊大宝硬生生的忍住了，还任由皇后把玉扳指给抢了过去。
皇后就这幺双手捧着玉扳指，只是看了一眼，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
“我苦命的儿啊……”
凄厉的喊声响遍了整个屋子，让人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