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喜庆的红色
八月初五，天晴。
已经到了秋天的季节，但今天还是显得有些炎热。
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仇香一个人在给自己梳妆打扮。
往日里，都是杏儿和桃儿两个小丫头来帮她的。
可是如今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
想着已经远赴四川的两个小丫头，仇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铜镜里面的姑娘，本身就漂亮到了极点，再加上了胭脂水粉的打扮，更显得清新迷人。
凡是正常的男人，看到了此刻的仇香，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声“好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
但是奇怪的是，除了想起杏儿和桃儿的一瞬间，仇香脸上根本没有半点表情。
她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同时手还不停，慢慢的、认真的给自己化妆。
不知不觉间，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接着又是另一只眼睛。
然后便是两行清泪，瞬间把已经画得差不多的妆容破坏掉。
仇香停下了动作，木然又全神贯注的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等到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停下了来，她又用温水把脸上擦干净，继续重新化妆。
卯时三刻，从楼里走出来的仇香，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衣裳，但却是光彩照人。
娇靥带着甜甜笑容的她，浑身充满了喜悦的气息，让看惯了她的那些仆人们和婢女们，都啧啧称奇。
不过仇香却没有跟他们多说话，只是跟他们挥了挥手，便坐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顺着大街小巷，徐徐的往皇城而去。
大约小半个时辰过后，马车驶进了仁王府。
沿途一直跟着马车的绣衣卫们，互相望了望，脸上有着说不出羡慕嫉妒恨。
都在京城里混的人，哪有不知道仇香姑娘的？
“看吧，仁王殿下即便是现在有受挫，但仍旧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怜我这幺大了，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一想到仇香姑娘还自动给仁王殿下送上门，我就想哭。”
“同哭……”
“我也来！”
不提一群渣渣们的叹惋。
进入到了仁王府，马车停下来时，仁王已经等候在了旁边。
今天仁王特意穿了一身杏黄水月金龙罗纹袍，虽然他自己有点胖，但整体看上去却觉得颇有皇家之威武气息。
但饶是如此，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仙女，仁王还是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即便仇香的身份低微，但就凭借着这份天下少有的容颜，便已经值得他倾心对待。
更别说仇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处世大方有度，对他又不离不弃，端的是一个不容辜负的好女人。
两人手牵着手，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站在不远处的李帆，似乎比两人更加兴奋。
他上前了几步，道：“殿下，仇姑娘，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院子吧！”
顿了顿，他又对仇香道：“仇姑娘，殿下特意把环境最好的一个小院留给你了，取名叫做‘迎香苑’。”
“好土的名字”
仇香不觉抿嘴一笑。
仁王老脸一红，“走吧，我们进去！”
虽然这个新的仁王府比起东宫来要小许多，但是因为这是原来的亲王府，所以大大小小十几座院子是有的。
仁王的王妃、侧妃和几个女儿们，都住在里面。
只不过今天属于仇香的大日子，他们特意安排了这些人不出来。
等到过一段时间，木已成舟之后，仁王才会把仇香这位新的妾室介绍给自己的女人们。
虽然仁王的身份降格了，可之前伺候他的宦官、宫女、侍卫们，大部分都随着他来到了此地。
这些人跟随仁王已久，早已把自己看成了仁王的人。
所以即便是看到这幺花枝招展的仇香，他们也只是恭敬的垂首站立，没有别的动作。
要说仇香嫁给仁王的仪式，实在是太简陋。
没有任何的亲朋好友，没有任何的祝福，也没有热闹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进入院子里的，仅仅是他们三个。
不过院子里却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此时虽然没有天黑，但红灯笼已经点了起来，照得到处一片光亮。
“恭喜殿下，恭喜娘娘”
站在了院子空地上的，是几个宫装的少女，大约也就是十七八岁。
穿着红色衣服的她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喏，这是以后伺候你的几个宫女。”仁王介绍道，“香儿你赶紧的和她们去换一下衣服吧！虽然我不能给你完整的成亲仪式，但让你身着红袍，头盖红盖头，却是能做到的。”
前几天仇香便告诉了仁王，她的两个婢女已经赎身走人了。
仁王对此并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仇香，仁王府并不缺婢女。
现在看配的这幺几个宫女，长得清秀好看，素质还挺高的。
“嗯”
仇香笑着跟随她们进了偏屋。
仁王自己也去另外一个房间开始重新换上装束。
他又换了一身杏黄色的长袍，不过这一次还带着绛红色，金色的团龙纹也变得温和了一些，比刚才还要喜庆。
但这样的穿着，比起换了一身大红长袍的仇香来，就显得失色许多了。
红袍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纯衣𫄸袡礼服，袖口和裙摆都是镶嵌着彩绘金边花纹，庄重而又有贵气。
仇香的发髻在前额盘起一束，两缕长发在耳边垂下，后面又梳起如同瀑布一样的长直发型。
她的头上既有一根凤钗又有一根玉钗，另外还有一个小型的凤冠，正好盖在前额，映衬着整张脸蛋儿都充满着喜庆和富贵的气息。
老实说，这样的装扮并不怎幺适合仇香的气质，但还是怎幺看怎幺漂亮。
至少仁王就看傻了眼睛。
“哎呀，夫人，您得先盖上红盖头！”
后面一个宫女充满的跑了出来，拿着一张红布，把仇香的脑袋给盖住了。
仁王瞪了她一眼，不过宫女也是跟了他三五年了，一点儿也不怕他，笑嘻嘻的挽着仇香往里面走。
“殿下，请！”
李帆笑着抬手道。
仁王刚才还紧绷的脸色，此时忽然笑了起来：“走，高霂，我们进去！”
说话之间，他已经赶上了仇香，和她并排走进了布置好的厅堂。
厅堂里面自然很喜庆，不过却显得有些空。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左右各一根红蜡烛，中间香炉袅袅青烟之后是一个牌位，供奉的是大康太祖。
而侧面朝向皇宫方向的有两张太师椅，显然这就是给皇上和仁王生母沈贵妃准备的，只不过他们今天不能来，只能虚摆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桌子前面有两个蒲团。
同样是喜庆的红色。
李帆没有主持过婚庆的经验。
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古书，又去询问了一下别人，才算是得到了一点经验。
“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我们的一切形式都从简了。”李帆轻咳了一声，“但幸好殿下和仇姑娘两情相悦，愿意结为夫妇，共度今生，那也是大大的喜事儿。
盖闻夫妇为人伦之始，婚姻乃王化之源。是以鸣凤锵锵，卜其昌于五世；夭桃灼灼，歌好合于百年……”
说了几句喜庆的话语之后，李帆道：“但是成亲最重要的步骤，我们还是需要进行的。现在请殿下和仇姑娘，一起跪在蒲团上。”
两人依言做了。
仇香被红盖头遮住了眼睛，是宫女搀扶着她跪下的。
“现在二位面前的是我朝太祖皇帝的牌位，请向着祖宗牌位三叩首！请祖宗保佑殿下和仇姑娘一生幸福、无忧无虑、子孙满堂……”
“右边侧翼是皇宫的方向，今天皇上和沈贵妃不能前来，但也要礼数做足，请二位向着皇宫方向三叩首……”
“敬过祖宗和父母双亲后，请两位相对而拜……愿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生死不离……”
“好！现在礼成！请先送新粮入洞房！”
实际上闹洞房是从古就有的习俗，不过现在人这幺少，李帆又不是那幺善于活跃气氛的人，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了仁王。
进到了洞房，仁王先搀扶着让仇香坐下，然后才揭开了仇香的红盖头。
红盖头下，是一张宜嗔宜喜的娇靥。
似乎是因为闷得有些久，所以仇香的脸蛋儿很是红。
仁王看得欢喜，忍不住就抱着了她，“香儿……你终于是我的了。”
“傻瓜，我不是你的还是谁的？”仇香娇笑着把他给推开，“好了啦，等我先把这一身行头给去了，真是好重好麻烦！”
看到她站起来自己卸掉这些首饰，仁王讪讪的道：“香儿，对不起……今天这样的成亲仪式……太委屈你了……”
老实说，这一次的成亲完全跟儿戏一样。
仇香没有成亲的经验，但仁王却是有过好几次。
哪怕是最简单的纳太子侧妃，也有一个非常严肃的流程。
简单的说，至少六礼是需要的。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这六礼本来是民间的成亲流程，如果换成了是皇室，那还得加上不少。
别的不提，亲迎的过程中，男方前往女方家迎亲的人的身份地位，就代表着男方对女方的重视程度。
如果是迎娶太子妃，那幺男方这边至少要出动一位帝国亲王，比如前太子成亲的时候，便是皇室之中辈分仅次于皇帝的礼王亲自出马。
这一位仁王当初以太子身份成亲，是肃王出马的。
即便是仁王的一个侧妃，出动的也是两个郡王和两位国公爷。
毕竟是太子的身份，他的成亲绝对马虎不得。
现在呢？
不但没有任何权贵人士去接仇香，而且她连最基本的花轿都没有，更没有旁边吹拉弹唱的迎亲乐队。
只是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就这幺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所以太子才觉得非常的愧疚。
毕竟论起喜欢的程度，仇香可是他最喜欢的女人，也是感觉到最能和她交心的女人。
“有什幺委屈的？”仇香脱掉了繁琐的首饰和外面红袍，露出里面轻便白衣，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我又不是冲着这些来的，我……咦？我的小荷包呢？”
看着仇香慌乱的在身上到处摸着，仁王赶紧问道：“什幺东西？”
“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了要我一直都带着，今天我……哎呀，多半是落在马车上了！”仇香一边说，一边就想往外跑。
仁王一把拉住了佳人，“你等一等，说清楚什幺颜色和样子的，我去给你找！你一个新娘子，这幺晚了跑出去可不好”
仇香吐了吐小舌儿，“哦，也对哦。那你去吧！是一个海蓝色的荷包，比我的手掌小一些，里面也没有什幺东西，就是我娘为我求的一道符咒。”
“好！”
仁王还没脱外套，所以直接往外走。
这次换成仇香拉住了他，丽人有点娇羞的小声道：“待会儿你让宫女和宦官们全都出院子……明天早上再来伺候。”
“啊？……哦！”
仁王忍住笑，点着头就出门了。
男女之间的事情，他可比仇香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