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不准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机编队已经距离‘逃’向四野的先遣团不足3公里了。
长长的土黄色公路和正在其上狂奔的车队、以及在旷野中四散奔逃的马车和骏马在日机飞行员的视野里已经越来越清晰。
虽然中国人的公路灰尘很大，车队卷起了漫天的黄土遮挡住了不少视线，但那又什么关系？当炸弹投到公路上和旷野中，不管是汽车还是人体甚至是灰尘，都会重新炸成灰。
毫无疑问，这就是中国人逃窜向昆山方向的主力部队，也就是他们今天的目标。
“各小组按原计划执行，第二第三小组跟紧我，第四第五第六小组负责空中掩护，等我等将地面上的所有防空火力消灭之后，各组自由猎杀，尽量多的把中国人埋葬在这片旷野中，让陆军那群蠢货们只能捡点残渣剩饭！”渡边淳二面露狰狞的按了按紧箍在眼睛上的护目镜，向编队下达命令后，轻轻一打方向舵。
战机在超过2000米的高空中划出一条优美弧线，进行转向。
5架九六舰爆和4架九六舰战呼啸着跟在日军少佐的机身后，以他为箭头，就像是跟着头雁的雁群。
只是，无论空中地下，都知道，这是带着死亡气息的‘雁’群。
相隔超过50米的‘大雁’翅膀下悬挂着的大号小号炸弹，足以对横截面超过一里地的旷野造成毁灭性打击。
渡边淳二带着10架日机轰炸机编队转向当然是为了更好的进入俯冲轰炸通道，日机来的方向和简易公路有近40度的夹角。
在渡边淳二的率领下，10架日军战机用了不足1分钟就在空中来了次优美的大转弯，正式进入正对着简易公路的俯冲轰炸通道。
做为箭头的渡边淳二率领着三架舰爆机将高度降至800米，另外2架舰爆机和4架战斗机则将高度停留在大约1000米。
这证明着虽然狂妄自大，渡边淳二也是一名合格的空中指挥官，他并没有冲动到认为2万余地面部队毫无抵抗能力，而像已经战死的同僚那样将高度降到200米去拿机枪扫射目标最为明显的车队。
他要做的，是用炸弹的气浪将他们淹没，然后让中国人不多的防空火力开火，另外六架战机则用炸弹将中国人最后的威胁消灭。
最后，进入真正让人兴奋的猎杀阶段。
8架96舰爆机上装备的3挺机枪可以像猎杀野兔一样，把中国人的步兵射杀在看似看全的小树林和灌木丛中。
那对于疯狂的子弹来说，只是掩耳盗铃的把戏。
800米的高度，虽然在高射炮的射程内，但对于自信的渡边淳二来说，这就是安全区域，甚至，他还可以更低一些。
“诸君，大餐前的甜点来了！第二第三小组注意，一旦中国人的高射炮还击，就俯冲用航弹干掉他们。”渡边淳二狰狞的大声怒吼完，挂了通话器，猛的一推方向舵，将机头压下。
三架舰爆机紧随着日本海军少佐的战机，高度再降100米。
就像是发现猎物的鹰隼，速度快如疾风闪电，机腹下悬挂着的重磅炸弹，就像是鹰隼即将探出的利爪。
让地面上不由自主仰望高空的中国军人们不寒而栗。
哪怕是胆大包天的雷雄，脖颈后的寒毛都根根乍起。
恐惧的同时，更多的是不甘。
他一身强横的单兵战力，在日机即将抛下的重磅炸弹前，毫无意义。
只要炸弹在他周边五十米炸响，他死亡的机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所有人的命运，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取决于日本人何时何地投弹，这对于任何坚强的战士来说，显然都是极为痛苦的。
但这，就是差距。
中日两国目前实力上的巨大落差，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所有的中国军人，都必须在这种巨大的劣势下不停歇自己的抗争，否则，整个民族将会永沉黑暗，等不到黎明。
面对日机即将带来的可怕攻势，那些还在马路上飞奔的卡车，就是中国军人给予的最好回答。
为了那一丝可能的曙光，他们甘愿付出生命。
只是，不光是地面上的中国军人感受到恐惧，空中的日本飞行员也不全是信心满满。
因为，这个所谓‘大餐前甜点’的说辞，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而上一次说过这话的那个家伙，早已死的透透的。
难道，又有倒霉孩子要步死鬼的后尘吗？
天空上的六名日本海军飞行员那一刻同样是小心脏跳的仆仆的。
如果不是看着某少佐的高度还停留在大约700米的位置，已经被训斥过的唐泽卓行少尉绝对会再次忍不住提醒少佐阁下一定要小心中国人可能的地面防空火力。
他忍住了。
渡边淳二却是忍不住了。
以时速280公里的高速掠过的九六舰爆机在车队的上空投下了炸弹，那是一颗250公斤重的航弹。
虽然航弹并没有精准命中宽不过四米的简易公路，就在公路左侧的20米位置爆炸，但巨大的冲击波却是将还在狂奔中最少三辆卡车掀翻，还在高速奔行的卡车就像是被孩子扔下的玩具车，翻了不知多少轱辘损毁在路基边的野地里。
紧随其后的几架战机纷纷晃动着翅膀投下炸弹。
“轰！轰！轰！”连续数声巨响过后，公路两侧出现了四个肉眼可见的大坑。
十七辆卡车中的十四辆歪七扭八的翻到在野地里，其中更是有四五辆因为燃油泄漏燃起大火。
但依旧有三辆最靠前的卡车逃脱四枚航弹的攻击，发动机轰鸣着继续向前狂奔。
这个结果让渡边淳二很是有些不满意。
他是想消灭这支中国人最后的机动力量，也想借此引出中国人的高射炮，但还有卡车在奔跑不说，他想象中的防空高炮和机枪也没有还击。
除了那些还在旷野中四散奔逃的马车和骑兵，中国人两万余步兵竟然都像灰老鼠一样躲进树林和灌木丛中沉默着。
想来，是在1000米高空上的六架战机虎视眈眈让中国人变得懦弱了。
他们企图用沉默来储存自己本就不够强大的防空装备。
既然是这样，那就沉默着接受屈辱的死亡吧！
已经掠过公路朝着远方疾驰的渡边淳二回头凝望着还在公路上疾驰的三辆卡车，眼中浮现狰狞。
他已经想好怎么对付这三辆堪称顽强的卡车了。
这一次，他不会动用机翼上挂载的几枚30公斤航弹，他要用机枪射杀他们，无论中国人是顽强还是沉默，都会被他的机枪给撕碎。
看着远去的10架日机，不说战斗经验丰富的中国军人，就连痛心看着损毁汽车的澹台明月都知道，他们还会回来的。
因为，这只是日机的第一波攻击，还有六架日机没有投下一颗炸弹，可用作消耗的车队已经损毁大半。
等他们将卡车全部炸毁，接下来就会对树林进行轰炸，那时候的死伤将会更加惨烈。
只是，没人知道唐刀会在什么时候下令，让防空高炮进行还击，或者，他根本没打算还击。
为了这些宝贵的装备，他宁愿以消耗生命为代价，任由日机肆虐。
历经过无数战场的老兵们理解指挥官的选择，相比于在低空中肆虐的4架日机，1000米高空中的六架战机就像是六条饿狼，防空阵地一旦开火，他们就会冲过来将毫无防御力的高射炮和射手用炸弹撕成碎片。
而更高的高空上，还有8架日机在游弋，既是空中警戒，又对地面保持足够威胁。
在日军这样的战术下，防空阵地几乎无法幸存。
反击，只能换来死亡。
或许，他们只能像现在一样保持沉默，眼睁睁看着强大的日机编队投下所有炸弹，侥幸活下来的人埋葬死去的，继续向前，替主力部队赢得一线生机。
躲藏在七八公里外树林里的主力一旦被发现遭遇轰炸，死伤将十倍于此地。
果然，10架日机在远方重新转向，再度对准公路。
只是这一次，四架日机主动将高度将至500米。
他们出乎中国军人的预料，竟然放弃了更谨慎的炸弹轰炸，而要采用机枪射击的方式。
是谁给他们这样的自信？天照大神吗？
就连唐刀的眼睛在那时也是微微一瞇，这也超出了他的预判。
但很快，他努力保持冷静。
这还不是最合适的战机。
将自己放在无比致命的低空，如果中国人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开火，四架帝国战机被击中的机率将提升最少百分之三十。
这一点，肾上腺素激升的渡边淳二无比清楚，所以，在距离三辆卡车1000米之外，就开始射击。
一只手扣动着控制机载机枪的扳手，另一只手一直死死握住方向舵，打算一遭遇攻击就立刻进行转向并拉升。
他想钓走鱼儿，却没打算让自己成为诱饵。
子弹击打在简易公路上，激起的灰尘形成两条肉眼可见的土龙，随着飞机和卡车高速接近，领头的卡车上瞬间火花四射。
区区三秒钟的时间，最少有二十几发子弹击中了卡车车头，位于其中的驾驶员的命运不问而知。
高速掠过卡车上空的渡边淳二甚至可以看见已经完全破烂的驾驶室中中国军人垂下的头颅。
只是他不太理解的是，既然驾驶员已经死去，为何卡车还在飞驰？
那是他无法看到驾驶员的脚下油门，已经被一根木头狠狠抵死，方向盘也被铁丝固定着。
人可以死，但只有车不毁，就还能跑，就还能再继续消耗日机弹药。
这是在日机出现之后，中国十七名军人做出的一致抉择。
“开火，给我打爆他们！”扭头望着还在倔强前行的卡车，渡边淳二有些恼羞成怒的吼道。
后面一一跟进的日机相继开火。
疯狂的子弹将车头的铁皮撕碎，裸露的发动机冒出浓烟，继而起火，就像是一把被中国军人高高举着迈步向前的火炬。
一辆如此，两辆如此，三辆也如此。
目睹这一幕的中国军人，无不痛苦呜咽哀鸣！
澹台明月，大恸！
“请求开炮还击，营长，日机高度只有500米了，我全军防空高炮全力开火，一定能打下他们。”程铁首的几乎是以哀求的形式向唐刀请战。
“不准！”背对着请战的中尉而立的唐刀眼里跳动着危险的火焰，却只冷冰冰的丢出两个字。
冷酷至极致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