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无法坐视
山城的七月，闷热至极！
唐刀现在就坐在前些天遇见王助的那间小火锅店，脚下就是嘉陵江，落日已下，江风轻抚，却依旧炎热，哪怕没着军装的唐刀已经像当地居民一样穿着短褂，也依旧汗流浃背。
再繁华的酒店，这个时代也没有空调，但富人们永远不会有穷人们对天气的恐惧。
酒店提供了冰块用以降温，足以将房间的温度降到30度以下，这对于白天气温接近40度的山城来说，已经算是很凉爽了。
只是唐刀并不愿意和这帮衣冠楚楚的富人们一样待在金碧辉煌的房间里，而更愿意坐在人来人往的江边小店里吹吹江风，这让侦缉队的便衣们很是烦恼。
一周前唐刀前往军政部述职后，没用半天，军统最高层那边就下达指令，对唐刀的保护等级升级，监视却大幅度降级，只需要报告唐刀见过那些人，至于其中内容，则并不成为侦缉队所必须知道的。
所以这些天唐刀可以明显得感觉到他出行时虽还有便衣出没，但却再也没有他走到哪儿，身边十米必有便衣出没得情况了。
看来，上次他给何部长所提的建议已经获得那位的首肯，做为回报，他在山城的行动也明显自由多了。
只是，这显然并不能减轻唐刀内心的焦虑。
就坐了不到半小时，平时抽烟不多的唐刀已经连抽了五六根烟了，和王助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唐团长，您说何部长他们会不会同意你的建议，这都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没个信传来呢！”
喝了半天酸梅汤的王助也很焦虑，唐刀引入外资以及米国技术、装置的建议让他高兴的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但高兴之余，一直没有获得来自高层的资讯，这种兴奋转变成极度焦虑。
倒不是引入外资后他和手下的研究技术人员们就有了充足的资金保障，而是他或许终于可以实现23年前那个毅然放弃高薪回国的满腔热血理想青年的抱负了。
王助最大的梦想，就是让中国拥有可以制造先进飞机的能力，而不只是停留在购买、组装阶段。
只可惜，归来时的青年变成两鬓华发的中年，漫长的23年过去，中国的航空制造业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眼瞅着曾经的理想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哪怕是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龄的中年人，也忍不住陷入焦虑的情绪。
此时见唐刀一言不发的抽着烟满眼悲壮的看着滔滔大江，哪里还忍得住？
“哦！王所长对不起，刚刚想起一些旧事，有些失礼了。关于合资的飞机制造厂这事儿您不用着急，前两天我去见即将离开中国的史迪威将军之时，他已经向我保证过，只要我们中国政府同意合资方案，他一定会说服米国军方高层。
他认为米国一旦卷入战争，远东战场是无法避免的，中国将成为他们最坚实可靠的盟友。他甚至认为不光要投资飞机制造厂，还要投资建设机场，可以供大型轰炸机起落的机场。
史迪威将军是个有着足够智慧的老人，来中国这么多年，他可是深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之道。
我相信那些大人物只要脑子没坏掉，就不会拒绝米国的好意。”唐刀满怀歉意的给了这位一颗定心丸。
“那我就放心了！”王助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王助和唐刀也就见过几面，但这位也算是阅历颇深的航空大拿也很奇怪，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无论唐刀说什么，哪怕是竟然和史迪威这种只有中国政府顶尖高层才能接触到的米国将领有联系，甚至还和别人讨论到全世界战局这种匪夷所思的话题，他竟然也信了。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航空大拿也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那种奇怪至极的信任感了。
信任感其实是相互的，王助或许并没意识到，当唐刀知道他真正身份后，更是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不仅提出合理建议救已经被边缘化的航空研究所，并代表某海外公司向根本还未筹建的航空制造公司投资3000万美元，那可不是空口说白话，这笔钱已经透过花旗银行转往洛克菲勒公司。
届时，中方政府将占股份的百分之三十，海外那家华人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洛克菲勒公司占股百分之四十。
别看洛克菲勒公司是最大股东，但只要海外那家华人公司偏向那一方，那一方就拥有话语权，这是唐刀对股权结构做出的最好架构，足以保证另外两方不做出违背中国民族利益之事。
也正是这种超越普通友谊的信任，才获得了这位一生都未真正实现理想的航空专家的心。
“那唐团长，我怎么看你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王助有些担忧的问。
唐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唐刀抵达山城的这22天，日军飞机就已经小规模轰炸过两次，或许是因为夏初时分山城上空雾气弥漫，日军并没有出动太大规模轰炸。
但来自未来的小蝴蝶却是很清楚的知道，山城即将在一个多月后迎来浩劫。
8月19日，日本海军投入超过140架轰炸机，山城2000多户民居被毁，数千人死于轰炸。
而这仅仅只是民生的损失，对刚刚恢复一些元气的中国空军更大的打击将会在2个月后的初秋。
著名的璧山空战，中方以13架战机被击落，11架战机迫降，共计战损24架的巨大损失，击伤日机一架！
这不是中日战争开启以来，中国空军损失最大的一次，但却是让中国空军蒙羞的一战。
而其战败的最大原因，并不是中国空军不够英勇.
“王所长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你，你对我中国空军目前主力装备的战机效能怎么看？”唐刀问道。
“目前我空军装备战机效能？”王助眉头微微一皱，好半响才回答道。
“我中国空军目前主要装备的是毛熊国援助的伊15、伊16及霍克III型战机，这三种战机，若是放在数年前，都算是先进战机。
尤其是伊16战机，是世界上第一架低单翼的硬壳结构战斗机，并率先使用收放式起落架和变距螺旋桨，兼具新旧机型特色。
其可以装备4挺7.62毫米机枪或者2门20毫米机关炮甚至可挂装火箭弹使其火力强大，而且其装备一台9缸气冷发动机，拥有700匹马力，最高速度能达到400公里每小时，这使得这种战机4年前斗牛士帝国内战和诺门坎战役中都获得极佳战绩！
而其单翼的特点，使其在高速行进时飞行阻力更小，比如斗牛士帝国内战时，当伊16被He51双翼战斗机咬尾，伊16的飞行员只要开大油门并向下俯冲就可以及时离开He51的机枪攻击范围而令He51的飞行员无可奈何。
至少从目前来说，伊16算得上这个战场上的先进飞机，能和日军目前主力装备的96陆战媲美，而伊15和霍克III因为其双翼的特点，就要相差一些了。”
王助不愧是航空工程专家，几句话就把中国目前拥有战机的特点说的一清二楚。
但唐刀依然可以听出来这位对目前装备战机效能的忧心。
几年前先进，不代表现在依然先进，日本人可是不停地在进步。
“如果日本人研发出一种更新式的单翼机，采用比钢还硬的超级铝合金做机体，在能保证战机强度的情况下大大减轻了飞机重量，并采用14缸空冷星形活塞发动机爆发出高达950匹马力的牵引力、使其最高速度达到500公里每小时，而且其采用了封闭式座舱，使飞行员拥有更好的视野，由于机体机构的关系更是拥有更小的拐弯半径和良好的爬升率，您认为我国空军目前所装备的机型还拥有与其匹敌之能力嘛！”唐刀幽幽的说道。
“这是完全两个代差，没法打！”王助眼睛猛然睁大，迅速做出判断。“但日本人有吗？”
“他们真有了，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他们已经抵达江汉机场了，接下来的战场上就会出现这种新型战机的身影了。”唐刀叹息道。
“这”王助张口结舌，很想反驳唐刀。
以他对航空业的了解，西方航空业现在就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存在，在西方世界哪怕是已经投入战争的日耳曼帝国都还未投入这种效能战机的时候，还在模仿学习西方世界的日本怎会率先将这种可以称之为划时代的战机投入战场呢？
但以王助对唐刀的了解，知道这位战将从不是危言耸听之人，可这如果是真的，那将是什么后果？一时间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该如何是好？就算是把此讯息报告给空军方面，我方也是没有更高效能战机所用啊！”王助急得站起身，在小露台上来回踱步。
“更换战机一事急是急不来的，重要的是要知道小鬼子偷偷摸摸的运来了新型战机，我方应早有准备，不能猝不及防。再好效能的战机也有缺点，发挥我们的优势，攻击对方缺点，未尝不能一战。”唐刀看向江面的目光炯炯。
曾经时空中，璧山一战24架战机不是被击落就是迫降损毁，仅换得一架日机受创，被日寇宣传为‘27比0’的空战战绩严重的损毁了抗日军民计程车气，并在接下来的数月空战中，中方总共被击落战机99架，皆因对零式战机效能特点的不熟悉。
别说中方的情报部门不熟悉，就是米国和毛熊国也一样两眼一抹黑。
西方国家当时普遍不相信一个东方国家造的战斗机效能可以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米国陆军航空队退役军官的飞虎将军陈纳德在中国注意到战场上出的日本新式战斗机，并立即向米国国内报告，但这份报告没有引起当局的重视。
而等到米国被日本狠狠戳了一刀菊华，珍珠港被炸了个稀巴烂终于开始重视日本海军所装备的这种新型战机时，但因为零式战机最初投入亚洲主战场后约一年，无法从战场上获得一架零式甚至是残骸，因此无法了解其特性。
而在菲律宾攻略战等战役，由于对于西方颇为神秘的零式战机无论机动性还是续航力都比当时的F2A战斗机、F4F战斗机、CW21B、霍克75A、P40战斗机等要占优，再加上盟国准备不足，缺乏对零式特性的正确分析，采用错误的一战体系空战战术导致在开战后几个月里，太平洋地区的战斗机部队损失了约三分之二。
傲慢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米国人从不接受历史给与的教训，所以在十年后也会被胖揍。
“对！对！唐团长你一定知道日本这种飞机的弱点，你说，我记，我明天就赶回榕城那边，我航空研究所在双桂寺机场有维修站，和郑大队长也算熟悉。”王助连连点头。
“咦？王所长和空军还有这层关系？”唐刀一愣。
“这也是为生活所迫不是？”王助脸色一苦。
原来，航空研究所因为所拨付经费太少，别说研发飞机了，就是所里的工程师、技术员和工人们连饭都没得吃，俗话说穷则思变，王大所长也只能放下身段，到处跑活儿。
航空所能干啥，不就是飞机嘛！不能造飞机还不能维护飞机呢！位于川省的几个机场可不得就成了他航空所的客户，有这手艺，不缺经费的飞行大队自然也乐意将部分维护维修战机的任务转包给他们。
没这个资金来源，恐怕王大所长这个落魄的航空研究所早就被官老爷们给裁减了，也轮不到他跋山涉水跑山城军政部来求爷爷告奶奶要经费了。
“那王所长认不认识沈崇海？”唐刀在空军中熟人不多，对沈崇海等几名年轻飞行员印象还是颇佳，只是空军随时转战，这一年多算是断了联系。
刚刚若不是想起璧山空战，沈崇海这个落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还不会出现。
“沈中队长啊！那当然认识的，那个小伙子很厉害的，作战很英勇，好几次完成对日军基地轰炸任务不说，现在他座机的机尾上还有4颗星了。”王助点头道。
“好，那拜托王所长帮我传话给他，我近期会找时间和他见一面。”唐刀点点头。
“这种被日军命名为零式的新型战机零式装甲较薄弱，若使用穿甲燃烧弹打击效果更佳，零式战机俯冲能力不强，应采用对零式战机护航轰炸机打了就走避免被其截击的战术，或是利用该弱点以高速俯冲逃离战场避免被击落.”王助认认真真的记录着唐刀对零式战机缺点分析以及战术运用。
唐刀却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山城，8.19日在即，璧山空战在即，光是这些还不够，他必须得为他的故乡和这支英雄的中国空军做点什么。
就算知道零式战机的缺点，尹16依旧无法抗衡，那些年轻的空军飞行员们可以牺牲，但不能就这么白白牺牲。
曾经于1937年随击落日“驱逐之王”三轮宽的陈其光少校在晋省战场以寥寥5机对抗日本陆军航空队的加藤王牌战斗机中队，并不示弱。而璧山空战他落地后不禁泪流满面：“飞机差别太大，根本没有还手机会还手！”
而时任山城上空空军最高指挥官的第四大队大队长郑少愚少校，不仅要面对战友牺牲的痛苦，还要面对来自自觉丢脸那位的责难，他热血上涌的说出真相：“我是航校三期，您的学生，今天为了救国家，救同胞，我万死不辞，心甘情愿，勇往直前。
但是也要让日本人付出一定代价才好。我们的飞机，本来在数量上质量上就都不如他们，如今他们又拿出今年新出的飞机，来打我们十年前的旧货。
我们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我报告您以后，为服从命令，我必定死给您看！”
死亡，并不可怕！对于这群英勇的中国空军来说，最怕的，是浓浓的无力！
哪怕甘愿牺牲，却也无力瞄准日寇射出枪膛里的子弹。
日本人狠狠阴了中国空军一道，但这个时空，唐刀必然不能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不仅要让中国空军提前知晓对手的情况，更要拥有一战之力。
幸好，他还有足够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