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冲,手铳轰他娘
蒙古镶白旗固山额真苏纳策在马上，扭过头来看着叶臣，语气温和地说道：“叶臣梅勒，俺们出来的时候，皇上可是有过嘱咐，如遇宣府来的张诚兵马，不可轻易与之战，务要及时禀报奉命大将军阿巴泰贝勒，由他定夺战守之策。”
苏纳，原为女真叶赫部贵族，早在努尔哈赤造反初期就率部归附，而努尔哈赤为笼络他更是将自己女儿嫁给苏纳，因此他还是女真的“额驸“。
天启年间，他就已经因战功升任梅勒额真，还曾出任过摆牙喇纛章京，后奴酋黄台吉创设蒙古八旗的时候，以他为蒙古镶白旗固山额真。
面对这样一个老资格的固山，叶臣也是不敢过于托大，何况苏纳虽然作战勇猛，但为人却并不跋扈，做事也不十分过分。
“苏纳固山说得很对，皇上的叮嘱俺也时刻记在心里头，一刻不敢忘。”
叶臣先解释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俺们过万我大清国勇士，也不能闻风而退，连对手多少兵马，战力几何，领头的是哪一个都不知道。
一旦奉命大将军阿巴泰贝勒问起来，你们说……要怎么回答啊！”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重，但其余三人听在耳中，身心皆是一颤。
确实如叶臣所言，黄台吉虽然要求他们不可轻易与张诚的宣府军接战，但也没有要求他们闻风而退，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岂不是又犯了“畏敌怯战”之罪了嘛？
叶臣见已经压制住了反对的声音，便又再开口说道：“现下里来看，北面的明狗不足为惧，只有西边跟南边来的明狗，稍具威胁，俺们总要探他一下，能打就敲他一锤头，占了便宜再跑也不迟啊。”
苏纳和伊拜无语，吴赖出言问着：“咋个打法？”
叶臣脸上显出一丝邪笑，道：“昨日得了个信，吴守进、石廷柱这俩蠢货的汉军两红旗，在安州也遭遇宣府的明狗，要是他们俩儿没撒谎的话，俺们遇上的就算真是宣府明狗，我猜也不会太多。”
吴赖道：“你的意思是……俺们先探一探明狗虚实，少就干了他，多俺就撤兵。”
“嗯”叶臣毫不避讳地说着：“俺就是这个意思。”
“那具体怎么个打法？”苏纳问道。
叶臣看了看他和伊拜，直言道：“苏纳，你的镶白旗除了留下五百勇士外，全都放到北边去。”
“北边嘎哈去？”
“我猜吴守进、石廷柱俩蠢货搁安州过不来，一定会走任丘这条线。你亲自带镶白旗过去，多撒探子出去，要是联络上他们俩人，就合力再破任丘，最好把姜瓖给我捉了回来。
可要是联络不上那俩蠢货，你也得给我啃下姜瓖的一条腿来！”
“好。”苏纳毫不含糊地应着。
叶臣这时才看向伊拜，道：“伊拜，我把镶白旗留下的五百勇士都给你指挥，再加上你的正白旗勇士，冲一冲河间城下的那股明狗。”
“是。”
伊拜虽然对叶臣很有些意见，但是接令却十分爽快。
“吴赖，你再率一千正蓝旗勇士从西面绕过去，沿洋河岸边设防，不让南来的明狗近前就好。”
吴赖似乎有些不乐意：“梅勒额真，如果南来的明狗怯弱，俺就出去冲他一下，也好探查虚实。”
叶臣想了一下，道：“行吧，可你不要恋战，杀退明狗，立即收兵。”
“是。”
叶臣这时又对伊拜说道：“伊拜固山，你一定要冲得狠一点，如果冲乱了明狗阵势，我就带人杀上去，灭了这股明狗。
如果冲锋不利，你便率勇士退回大营，我带勇士们给你断后。”
“请叶臣梅勒放心，俺伊拜可不是怕死的人。”
叶臣他们猜的一点不错，来救援河间的正是宣镇边军。
不过，现下里这边只有黑汉邱应泉的骑兵前部，季东来的骑兵后部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而两个步兵千总部则离得更远。
原来，魏知策在收到永宁伯的帅令后，立刻组织大军拔营起行，他安排邱应泉率前部先行，自己则率领步兵、炮车、辎车坐镇中军，留季东来在后压阵和沿途警戒哨探。
昨日天黑前，大军才进驻肃宁县城，因担心中了鞑子埋伏，未敢趁夜贪黑进兵，便在肃宁安歇了下来。
今天早饭后，魏知策命邱应泉率前部骑兵先行赶至河间，他亲率步兵、炮车随后而进，季东来的任务仍是押后和警戒哨探。
而三部辎车兵马则是留驻肃宁，以免为鞑虏所乘，毕竟辎重乃全营核心所在，魏知策可不想他们冒险。
黑汉邱应泉率骑兵急行，正巧在河间城眼看就要失守的一刹那，赶到了西门外，他来不及跟城墙上的守军通报，便率领麾下骑士对着那三百游弋的鞑子兵冲了上去。
初时，鞑子兵并未拿他们当回事儿，他们三百人仍是分散在各处，只有中间的百来骑稍微聚拢，就向邱应泉所部杀了上来。
邱应泉虽然兵力是鞑子的三倍还多，但也不敢托大，他立刻将部下分作三股，自己领六百骑居中，南北两端各留二百骑监视没有冲上来的鞑子骑兵。
这就是勇毅军的标准打法，集中优势兵力对敌，而以少数精锐掩护左右两翼，一旦冲破敌方中军一股，再合力围攻其侧翼。
虽然打得保守了一些，但胜在稳固，在勇毅军中冒险的打法不是没有，但从不轻易使用。
鞑子兵以一百骑对战邱应泉的六百骑，仍是毫无惧意，他们中间聚着二十多骑，余下都向两翼铺开，虽人数不多，但阵列拉得很开阔。
他们缓缓奔来的路上，便已摘取弓箭在手，做好了射箭的准备。
而这边邱应泉的骑士则以单手控马，右手各取手铳握持，随时可以打射出去。
就在距离进入六七十步远的时候，中间的那二三十个鞑子忽然停了下来，稳稳策在马上向着邱应泉射来一支支箭矢。
前面领队的百总一声断喝：“避箭。”
骑士们纷纷将身子尽量伏低在马背上，同时左手探出去，以小臂上的圆盾护住自己的头面，以及胯下战马的眼睛等关键部位。
但即使如此，仍是有三匹战马、两个骑士身中箭，一时间人仰马翻之下，冲锋的速度也受到一些影响。
而鞑子两翼的数十骑兵则并未停歇，他们在距离邱应泉还有四五十步的时候，纷纷举弓射出了凶狠的箭矢，而后立刻兜马向一旁冲去，折返回中间鞑子的侧后，又再次加速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