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皇上,臣尽力啦
闰十一月十二日，辰时。
北风凌冽，寒意逼人。
可河间府城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般的景象，尤其是在北城这边，无论城外、还是城内都人喊马嘶，场面既混乱又有序。
城外的建奴大军统帅是满洲镶黄旗梅勒额真叶臣，计有建奴镶黄旗一千兵，以及蒙古正白旗、镶白旗、正蓝旗的六千余兵马，再加上跟随出战的包衣、奴仆等仆从人员，总人数超过一万还多。
昨日，蒙古正白旗固山额真伊拜和镶白旗固山额真苏纳二人率兵到此，当即便组织攻城，可河间府城早有准备，炮石猛烈，未能攻破。
可就在伊拜、苏纳收兵不久，满州镶黄旗梅勒额真叶臣率军赶来汇合，除了一千镶黄旗战士和三千多蒙古正蓝旗兵马外，他还押来掳掠的男女丁壮五千余人。
正是有了叶臣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鞑子才在十二日发起新的攻城战，誓要破开河间府城的防御。
从天刚蒙蒙亮起，鞑子兵就开城了新一轮攻城，他们将主力全都放在了北面，主攻北城，尤其是在东北角方位更是集结重兵，几乎所有的火炮也都集结在这边。
而在东、西两个方向上，则派出了少部分游骑巡弋，唯独在城南看不到一个鞑子兵，这是给河间城中军民预留的逃跑通道。
只是不晓得在城南是否有鞑子伏兵？
反正大家都深知鞑子的狡诈，竟无一人敢于从南门出逃！
不过，河间府城内守军并不多，只有不到两千的兵丁，且一半以上都是老弱，真正能战者甚至连一半都不到。
幸好城中士绅富户们也不想鞑子兵进城，纷纷响应知府颜绍号召，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啥也没有的出命，组织起三四千男女青壮。
他们男的登城防守抵御建奴，女的则在城下煮饭、烧开水、烧金汁等，也负责照顾伤病员，真正做到了齐心协力抵御鞑子进攻。
“轰隆隆”的炮声响个不停，不论是城外鞑子兵阵地上，还是攻防最激烈的河间城北墙上，都是一片浓烟滚滚。
尤其是鞑子攻城的重点——河间城东北角位置上，更是黑烟腾空，人喊马嘶之声最烈。
城外火炮大多也集中射向了这里，更有千余善射的鞑子兵，一排排要命的箭矢，不停歇地落下，对无甲军卒和守城丁壮造成极大伤害。
眼看着鞑子兵就要登上城墙，守城的军卒心中慌乱不已，心中已然胆怯，手脚慌乱间竟意外引燃了女墙边的火药……
“轰”一声巨响过后，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隆”爆响，整个东北角城墙上，已经完全隐没于一片黑烟之中，外人再难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形。
砖石横飞，火光更是冲天而起，原本住人的草棚子瞬间便被烧成了灰烬，哭声、喊声、惨叫声接连不断。
在这里指挥防守的典史田吉宁，当场就被炸成好几段，而河间三卫掌印指挥何济光，也被炸断了一条胳膊，当场昏迷。
兵科给事中周尔淳倒是命大，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就在何济光的身边，眼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过，接着就是一片血光溅洒在他的脸上，而后才听到何济光撕心裂肺般惨叫。
可当他去看何济光时，却见其已经完全瘫倒在了地上，一时间也不知其死活。
但是战斗却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死亡与昏厥而停止，就在何济光昏倒的同时，一名鞑子兵登上了城垛，而这一幕也被周尔淳率先瞧见。
别看他是个文官，然其胆色却并不逊于某些武将……
只见周尔淳发一声喊：“杀……杀鞑子！”
便挥起手中的长剑，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个刚刚一只脚踏在城墙上的鞑子兵冲了过去。
有心杀贼，无奈力不从心！
周尔淳手中的长剑才挥下，便被那鞑子兵用锤头磕飞出去，接着就是一脚正中他的胸口，直踹得周尔淳“噔噔蹬”地向后连退了十余步，最后还不免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仰八叉。
或许是在周尔淳的感召之下，也或许是清楚鞑子兵上城的后果，三个守军、四个丁壮冲了上去……
但是，面对身披两层甲胄的鞑子兵，他们手中的刀枪并不能伤其分毫，可鞑子手里的短锤对于他们，却又具有极强的伤害。
接连两锤砸下，一个守军被砸中胸口登时倒地不起，而另一个守城丁壮却更为不幸，他被锤头直接砸中了脑袋，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
鲜红的血水混着浑白一片的脑花飞溅，其状极惨！
然而，这样的惨烈结果并未吓退守城的军民，剩下的一个守军大吼一声“杀”，整个人便合身扑上，趁着鞑子兵没有收回短锤的空档，一把将他抱住想要摔倒。
可鞑子兵身上披着两层甲胄，再加原本就身宽体胖，重量摆在那里，底盘如此沉稳，尤岂是瘦弱守军可以摔倒的。
不过，虽然不能将鞑子兵摔倒在地，却也极大地限制了他的重量，鞑子兵不得不用锤柄一端，狠命地砸击守军后背。
眼看就要不行了，守军嘶哑的嗓音传了出来：“上啊，等啥嘞，鞑子破城，你们全家都得死！”
这句话虽然不够响亮，但却点燃了剩下另一个守军和三个丁壮，他们齐声吼叫着冲了上去，除一个丁壮被鞑子兵短锤砸倒外，余下守军和丁壮都扑到了鞑子兵身上，将他死死抱住。
四个人合力，才勉强将鞑子兵扳倒在地上，可由于鞑子兵身上有甲胄保护，虽然已经按倒在地上，却仍是不能伤他分毫。
这时，周尔淳再一次冲了上来，他手里拿着的已不是长剑，而换成了半块城砖，大吼着：“让我砸死他！”
“咣”的一下就砸在了鞑子兵的头盔上，这一下虽然没有砸死鞑子兵，却也让他头脑一阵发昏。
“咣！咣！咣！……”
一下、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不知砸了多少下，周尔淳的手臂已经酸麻得不行了，他抛开手里的半块城砖，仰天倒在了城墙上，却见垛口处一个又一个鞑子冲了上来。
此刻，他已经全身无力，再不能起身战斗，看着鞑子兵登城，却无力再做任何事，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转向了大明京城的方向，用微弱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说着：“皇上，臣尽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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