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既决胜负,也定生死
“本帅原是想诱其三堵墙精骑来攻，暗伏炮手以破之，而后再全军尽出，一举破贼。”
永宁伯凝望对面贼军大阵，继续说道：“现今李贼改变战略，想要以饥民消耗咱们的锐气，那便将计就计，给他来一个出其不意，一箭穿心！”
“一箭穿心？”张明远听后一脸狐疑。
莫说是他，就连胡以温、刘承祖等几个文人谋士也不明其意，却只有老先生孙时相问出了口：“督帅，何谓‘一箭穿心’？”
“铳炮开路，重骑为锋，轻骑突破，步兵破阵！”永宁伯沉声说出了十二个字。
众人闻言一阵心惊，孙时相更是颤声问询：“督帅是……要压上全部身家啦？”
“嗯。”
永宁伯答应得很干脆，他语气坚定地接着说道：“贼兵势众，不全力以赴难以取胜。”
“可……”
孙时相才吐出一个字，却突然顿住了，他扭头看了看左右几人，见他们都对自己暗暗点头，这才又接着说道：“督帅，我如全军尽出，一旦中途受挫，不能破阵擒贼，恐又陷于贼寇重围之险啊！”
永宁伯背对着孙时相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语气森寒地说道：“尔等建言献策，皆为我勇毅军、为本帅思虑，无论对错、亦或对这一仗有何样影响，然决断尽在本帅，尔等均无罪责。”
片刻后，拿定主意的永宁伯才转回身来，朗声说道：“传令，各营战士依次用饭，午时末全军集合整队，未时发起反攻。”
“喏。”
听到终于要反攻，张明远不由得一阵激动，他虽在心中略有担忧，却被即将到来的反攻冲得淡了，这自然是源于他对自己父帅永宁伯的无比崇拜和信赖，也有他自己对于勇毅军战力的自信。
“未时初，林芳平指挥铳兵炮队率先出击，以铳兵开路，炮队战车暗藏其后，迎着饥民而上，待进至贼寇阵前，炮队才突然杀出，无分远近，火炮齐射，三轮打完后，铳兵继续推进。”
不待众人有何表示，永宁伯继续说道：“李长胜率羽林骑，苏老虎率虎卫骑，分别护在左右两翼袭扰贼寇。
以胡大有的重骑为刀锋，随在炮队之后，待两军接战时，猛然杀出，破开贼军骑兵防线；再以何振雄标营骑兵接替重骑，猛冲贼阵，同时羽林、虎卫亦在此时加入战斗，直冲贼首李逆中军大营。”
永宁伯最后道：“待骑兵全线出击后，陈忠指挥所有冷兵步卒，随后压上去，务必一举击溃贼军。”
孙时相等几人还在思索这番布置是否有何不妥之时，永宁伯已然大手一挥，朗声道：“明远，传令去吧！”
“督帅，全军出击，是否有点冒险？”孙时相有些担忧地说着。
胡以温也在一旁提议：“督帅，是否留羽林骑在中军，以为后备？”
永宁伯看了几人一眼，道：“此战关乎我勇毅军生死存亡，惟有奋力一击，若留了退路，恐将士阵前不肯争先，这也是背水一战的初衷吧。”
“可……”
孙时相面色略显犹豫之情，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督帅，韩信背水一战，看似凶险，实则暗藏巧妙布置，隐伏奇兵夺营，进而动摇陈余军心，才最终获胜的呀。”
“敌我众寡悬殊，我军只有先将自己置于死地，不留余力，战士们才会为求生而奋勇杀贼，兵书上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正是这个道理嘛。”永宁伯语气平淡地说着。
“话虽如此，但若无后手，只恐前线稍遇挫折，便一发不可收拾啊！”孙时相的忧虑不减。
“哈哈……”
永宁伯张诚轻笑了几声，才道：“孙先生只知韩信背水一战，暗伏巧妙布置……”
他说着话锋一转，颇有些玩味地笑问孙时相：“然先生又怎知本帅的‘背水一战’，就没暗伏的杀招呢？”
“杀……杀招？”孙时相颇觉吃惊：“时相，愿闻其详。”
“贼军虽人马众多，然核心老贼却不过一二万而已，余者多为入豫后新附贼众，再者便是陜兵、豫兵，以及丁启睿、左良玉等人麾下降卒罢了。
如贼军一直都能够占据上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那么这些新附贼人和降卒，就会成为其攻伐利器，必然誓死追随李贼，以表忠心。
可若是李贼长期顿兵不前，粮饷供应紧张，也必然会激化其内部矛盾，逐渐出现一些离心离德的现象，倒逼李贼开始内部清洗，汰除掉那些不够忠心的武将和头领。
放在今日，便是战场受挫，中军被击破，那些新附贼人和降卒，也必然会存有保留实力的想法，不会为李贼死战。这便是‘树倒猢狲散’的道理！”
“那……”
永宁伯不理会孙时相的话，抢先接着说道：“何况我军分兵出击，既断了贼寇粮道，又阻绝其打粮之路，更扫荡贼寇外围，突袭其朱仙镇老营所在。
依各方情报来看，本帅估计午后，便会有讯息陆续传入李贼处，那时他必会困于我军攻势，难以分兵往救，惟有与我在此地死磕硬打。”
他嘴角显出一丝笑意，道：“我军战士既精且勇，更有铳炮之利，若单攻贼寇中军，还怕切不开这个口子嘛！”
永宁伯转回身看着远方的贼寇阵线，沉声对中军张明远吩咐道：“吩咐下去，给本帅的‘碧骢驹’套好了鞍辔，多喂些豆子，做好出战的准备。
明远，你记着告诉林芳平、何振雄、陈忠他们几个，如果他们切不可贼寇中军，本帅就要亲自上阵杀贼啦！”
“喏！”张明远大喝着接令。
他的神情显得极为激动，要知道自打辽东的锦州之战时起，永宁伯就已经很少亲自上阵杀敌了，如果今天需要永宁伯亲自上阵，那将是整个勇毅军的耻辱，你叫张明远如何不激动呢！
莫说是他，就连老参谋孙时相和胡以温、刘承祖等人也是心中一阵激荡，也都悄悄吩咐下去为自己备好战马鞍辔，随时准备着同督帅一起上阵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