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崩溃……
五月十七日，子时才过，就见十几个骑兵从左营的中军行辕内宾士而出，分向周边的左军各营奔去，蹄声很快就淹没于夜风之中，隐约不可闻。
没有一声号角，也没有人大喊大叫！
左军各营似乎提前约定好了似的，纷纷悄无声息地拔营起兵，径往西南的尉氏方向而去。
他们虽在极力隐蔽自己的行径，但还是惊动了丁营的兵马，甚至还几乎冲乱了杨德政的营区，差点就要引发营啸。
很快，收到讯息的丁启睿就派人来找左良玉问询：“左帅，怎忽然撤兵，不知是何缘故？”
左良玉这边也早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拔营而走，所以，他拒绝接见丁启睿派来的问话人，只命中军亲将张应祥简单回他：“我军奉了皇上十万火急密旨，绕道去救援开封城。”
“左帅救开封，为何要往西南方退去？”
“此系机密，不便奉告！”
既已决定要撤军而走，左良玉自然也不会再将丁启睿当回事，丢下那个前来问话的丁营亲军小校呆愣当场，他却大摇大摆地率领麾下将士们拔营而走。
其实在前一天，左良玉就已经打算要拔营退军，只不过被勇毅军已到朱仙镇北面的讯息拖延了而已，所以左军各营准备起来并未十分费力。
原本，左良玉还想多留两天，看看朱仙镇的战局是否会因永宁伯张诚的到来，而有所改观。
可今天下午杨文岳和虎大威两营皆溃，使得他的左军开始直面整个防线，而且午后闯军发起的猛攻，也使他感到阵阵心寒，再也顾不得后果如何，储存自己实力才是第一选项。
因此，他从丁启睿的行辕议事归来后，立刻召集各营主将，宣布了一切皆按照原计划施行，撤军去南阳的最新决定。
左营人马就这样全师直奔西南急急而走，他们顺路还夺取了丁营的一些骡马大车。
因事发突然，丁营的将士们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一切，开始竟忘记了拦阻左营，可当他们看到左营官兵竟随手牵羊，要带走自己的骡马时候，终于醒悟过来，双方互相杀戮在了一起。
好在左营的将士们不敢过多停留耽搁，虽然武力占了上风，却无心恋战，他们一面砍杀开路，一面放箭逼退追来的丁营官兵，急急赶路往西南而走……
丁启睿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急得顿足叹气不已，却又对此完全无能为力，正在不知所措。
其实，他早就在担心左良玉会来这么一手，将他抛给闯曹二贼，独自领兵逃遁，可却未曾想到会是发生在今天。
就在此时，又有小校入帐来报：“杨总兵，也……也率军南逃啦！”
“什么……”
丁启睿这一下可是真的着了慌：“你再说一遍，谁……谁南逃了？”
“杨德政……杨总兵……往南边逃啦……”
其实，杨德政所部南逃并非是他的本意，而他的真实意愿却是要率军前来保护丁启睿一起逃走，毕竟在他看来丁启睿还算是一条大腿。
更何况，他的弟弟杨德勤还在丁启睿营中，他既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大腿靠山，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弟弟一起逃命。
然事与愿违，他营中的几个游击、都司们见左军逃跑，心中早就慌了神，生怕自己被甩在后面，成为流贼的刀下亡魂。
他们不由分说地将主帅杨德政架上马，连军帐都来不及收拾，率领各自麾下精锐步骑，急急出营，往南逃去。
“杨德政，他也跑啦？”
丁启睿的心顿觉一阵冰凉，手指发颤，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仿佛天塌了似的：“完啦……这下全都完啦！”
他的亲军副将杨德勤猛地冲进中军帐内，顾不得向他施礼，急急奔至近前，道：“督师，左军跑啦，杨德政、方国安也都逃啦，咱也快些走吧，再晚怕就逃不掉了啊！”
虽然赖以心腹的总兵杨德政弃他而去，但丁启睿对杨德勤却是丝毫恨不起来，毕竟现下只有他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不。”
丁启睿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大叫着：“本督要与贼死战，就算战死于此，也不能对不起皇上啊！”
“左、杨、方，诸营皆逃，我孤军无力与贼一战，只能先留此残躯，再图为皇上效命，督师千万不可犯糊涂，白白送命于此啊。”
杨德勤也知道事急从权的道理，怎容得他如此轻易送死，当下怒目瞪视左右亲兵，大喝道：“还等啥呢，不想死的，快快架起督师，随我撤军南下。”
“不……我要为皇上尽忠……我要与贼死战……”
丁启睿被众亲兵架着就出了中军帐，可他的嘴里却仍旧喊个不停，尽情地表演着一个大明忠臣该有的样子！
由于事发突然，丁营将士在毫无准备之下，仓促南逃，许多士卒甚至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上，更有甚至连武器都留在了营中。
丁启睿也因为是被架着逃走的，许多东西更是没有来得及收拾，就连崇祯皇帝御赐给他的尚方宝剑都落在中军帐内，忘记带上了。
而且，由于丁营是水坡集最后一拨逃走的官军，所以也引致大股贼军追击，慌乱中竟然连他的督师大印和崇祯皇帝御赐的敕书，也都在逃命的路途中遗弃了。
至此，水坡集的十七万官军，算是整个崩溃了！
最先溃败的是杨文岳部，他们沿着沙河河谷往南逃去；其次是虎大威所部，他被亲将虎子臣护着先往南，后又折而向东北方的陈留撤去。
再有就是左良玉、方国安两部官军往西南尉氏方向逃跑；杨德政与丁启睿则先后往南奔逃，追着杨文岳的脚步，去往扶沟、西华方向逃命。
前前后后的逃跑官兵分成六支队伍，奔着三个方向没命似的跑着……
他们在逃跑的过程中，每一支又陆续分作若干小股，互相间还不断争道夺路，人人都恨不得自己比别人多生出两条腿，甚或能长出一对翅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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