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晚啦,已经晚啦
左良玉偷袭炮台和贼营失败后，便不断遭受到贼军的炮击，至夜方歇。
不过他虽然因此而遭受到一些损失，却也并非是一点收获也没有，至少透过这一系列事件，使得包括丁启睿、杨文岳等人的猜疑之心，有所减弱，就连其他各营中关于左军的谣言，也因此而平息了不少，如此结果自然也提振了左营将士们的些许士气。
然而，单靠这一点点的变化，已经无法挽救官军的败局……
其实自崇祯十三年冬天，闯王李自成率领残部窜入河南境内开始，他的部队就逐渐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
到如今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单就张鼐的火器营便已经成为一支进攻官军的可怕力量，现在面对官军的各处炮台皆已准备就绪，闯军很快就要对官军发起更加猛烈总攻了。
就在当天晚上，丁启睿再次召集杨文岳、左良玉等各位官军，在他的中军行辕大帐内召开军事会议，研究接下来与闯贼作战的军事方略。
前保督杨文岳仍然主张向闯贼发起攻势，他的心里想着：纵然进攻失败，也不过是溃乱罢了，总要比不进攻而自溃好得多吧。
“至少……朝廷不会治罪啊！”
这就是杨文岳此刻的内心独白。
不过，其他各将的态度就十分暧昧，既没有人公然反对主动进攻闯军，但却也没有人对进攻闯军表示坚定的支援，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而实力最为强大的左良玉，也是默不作声，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出来，这让丁启睿一时间竟琢磨不透他究竟是在作何想？
所以，这一场军议也就注定了还是毫无结果，最后还是丁启睿苦笑了一下，说道：“明天再接着议吧。”
回到大营之后，左良玉越想越是闹心，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辗转难眠，便起身来到帐外的木台上，抬眼望着对面星空下的贼军营寨和那几处炮台，愣愣出神。
此时，左良玉的心中正如翻江倒海一般，他不断地推算着下一步的战事，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
良久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目光也变得无比坚毅起来，转身迈着大步下了木台，立刻命令候在下面的亲兵，前去通知麾下所有参将以上的将领，全部到他的大帐中听令。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各营的将领们才陆续到来，他们看到左良玉的中军大帐外戒备森严，单只标营的亲军都站列了两层，大家的心里不由忐忑不安起来，不晓得自家大帅将会给他们下达什么样军令。
参将金声桓轻轻地问副将郝效忠道：“是不是我军要独自杀开一条血路，直趋开封城下啊？”
郝效忠其实也不知其中缘由，便随口敷衍他道：“也许是吧。反正马上就会知晓啦，何必急在一时。”
随后二人便一同进入左良玉的中军大帐，这里已经聚集了好些将领，众人见面自然是少不得轻声打起了招呼，私下里也都免不了猜测左帅如此急急召唤大家，会有什么样的军令呢？
很快，所有参将以上将领都已经到齐，大帐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中军大帐外也是一片寂静，人马无声，只有繁星和一轮明月缀在天上，照得地下人影幢幢。
大明太子少保、平贼将军左良玉从后帐中出来了，他先扫视了大帐内众将一圈后，才行到上首虎皮大椅前坐下。
帐内众位将领们见他神色严峻，嘴唇紧闭，就知道朱仙镇的这场战事到了最后的决断关头。
但是，众将却都猜不透他究竟要如何决定，有人猜他可能按照几天前的意思，全力向贼军发起进攻，一举夺取正北的炮台和营寨，而后突破贼军防守，全师直趋开封近郊，背城扎营，以求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也有人知道此时向贼营发起进攻，实属不易，故而也胡乱作些别的猜测……
整个大帐内寂静无声，气氛略显有些紧张，倘若此时有一枚绣花针掉落地上，大概也会被众人听见了铿然之声。
左良玉抬眼对按官职高卑分两行肃立的众将官再次扫视了一遍，这才轻声问道：“如今这局势，你们也都看得清楚。若依你们看来，今日这个仗如何打，才能使我们全军不至于溃败呢？”
见众位将领皆相顾无言，左良玉又用威严的目光追视众将，默然静候着他们说话。
副将张应元见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自知躲不过，他习惯地清了清喉咙，抱拳回道：“请大帅下令！职将等追随大帅多年，大帅要我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抛头颅，洒热血，全凭大帅一句话。”
他言毕，见左良玉并无任何反应，便知没有说到他的心坎上，便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或夺取贾鲁河上游水源，或直趋开封城下。还请大帅仔细斟酌，但不可迟疑不决，以免误了军机啊。”
左良玉听了他的话后，依旧没有给予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转向另一位副将马进忠，问他道：“葵宇，今日局势如此不利，你素来多计，可有何善策？”
马进忠，字葵宇，陜西省延安府人氏，崇祯初年曾是陜北群贼之一，别号“混十万”，流窜于陜西转于豫、楚边境之间，崇祯十一年陜州战败后，降于左良玉成为其部下，屡立战功，官至副总兵职衔，素以狡黠诡谋著称。
左良玉帐下不是没有文臣幕僚，但是他总以为身边这些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军们，似乎更懂沙场搏命的本事，所以每每问计之时也都是找他们，很少去问那些个读书人。
马进忠略一思忖，便开口说道：“大帅，依末将看来，拼力北进，打到开封城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大帅以为如何？”
左良玉冷冷一笑，摇着头说道：“晚啦，已经晚啦！”
大帐内又是一阵沉默……
左良玉知道诸将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且时间紧迫，也容不得他在这里商量得太久，便神情严肃地望着众将领，开口说道：“目前想去开封，为时已晚。而进攻李瞎子的大营，重新夺取上游水源，也断难成功。
目下，惟一上策便是尽速离开此地，立刻就走，晚了怕就走不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