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卷(四十八)
车子驶出小区时，后视镜里的梧桐树影渐渐模糊。
陈子瑜开启车窗，让风卷着槐花香灌进车厢，手机里随机播放的歌单切到《公路之歌》。
她瞥见谭越握方向盘的手指跟着节奏轻点，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过了庐州，平原逐渐隆起丘陵。
陈子瑜数着窗外掠过的风车，忽然指着远处喊停：“快看！是金色的稻田！“
谭越把车拐进田间小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
夕阳给稻浪镀上金边，蜻蜓在穗子间穿梭。
陈子瑜支起三脚架，镜头里，谭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正弯腰捡起落在田埂上的草帽。
“拍张合照？“他晃了晃手机，陈子瑜小跑过去时，裙摆带起一阵稻花香。
自拍定格的瞬间，两人身后的天空燃起火烧云，像打翻的调色盘。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服务区吃热干面。
陈子瑜把保温桶里的绿豆汤推过去：“早知道带个小锅，能煮泡面。“
谭越舀起一勺汤，看着她鼻尖沾着的芝麻发笑：“下次换房车，给你装个厨房。“
过大桥时，江面的货轮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陈子瑜开启车载投影仪，把《路边野餐》投在挡风玻璃上。
潮湿的江风卷着汽笛声灌进车窗，电影里的山路，竟与眼前的高速路重叠出奇妙的诗意。
进入山区，手机讯号开始断断续续。
谭越放慢车速，盘山公路旁的悬崖让陈子瑜攥紧了扶手。
“别怕，“他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背，“这路比川藏线好走多了。“
暮色中，远处山坳亮起几盏灯火。
民宿老板发来定位，车子拐进竹林掩映的小道，车轮碾过落叶发出脆响。
白墙黑瓦的吊脚楼前，老板娘正往灶膛里添柴，铁锅里的腊蹄子炖得咕6嘟作响。
“你们城里人来这儿，都爱拍星星。“老板娘端上油茶汤，指着后山说，“晚上往坡上走两百米，有块平地。“
午夜的山风裹着草木香。
陈子瑜架好相机，谭越在一旁支起折叠椅，保温杯里的姜茶冒着热气。
银河横亘天际，偶尔有流星拖着尾巴坠入山谷。
陈子瑜盯着取景器，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影子：“有人说，比起拍沙漠星空，更想拍我拍星空的样子。“她按下快门的瞬间，谭越的影子悄悄挪近，与她的影子叠成了一个圆。
晨光里的大峡谷笼罩在薄雾中。
陈子瑜裹紧冲锋衣，听导游讲解地缝形成的地质奇迹。
潭水倒映着峭壁，青苔在岩石上织出翡翠色的毯。
“小心脚下。“谭越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立刻把暖宝宝贴在她掌心。
转过弯，瀑布从百米高空跌落，水雾里隐约可见彩虹。
陈子瑜举起相机连拍，却发现取景框里都是谭越仰头看瀑布的侧脸。
下午转战鹿院坪时，山路变得陡峭。
谭越背着所有装备，还抽空采了把野草莓。“尝尝，比超市的甜。“他递过来的手心沾着草汁，草莓上还带着晨露。
傍晚登上挂壁公路，夕阳把山体染成蜜色。
陈子瑜开启无人机，镜头掠过层层叠叠的梯田，最终停在公路边的两人身上——谭越正给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连绵成浪。
回到民宿时，老板娘正在晾晒土家织锦。
“明早带你们去赶场？“她抖开靛蓝色的西兰卡普，“集上有现打的糍粑。“
凌晨五点，集贸市场已经热闹起来。
陈子瑜蹲在竹编摊前挑背篓，谭越在隔壁摊买了把野山菌。
穿民族服饰的阿婆往他们手里塞了把炒苞谷，用方言说：“小两口多吃点，长力气。“
回程路上，后备厢多了腊肉、茶叶和两床手工棉被。
陈子瑜把新买的背篓挂在后视镜上，里面装着刚摘的八月瓜。
车子驶过清江大桥时，她突然说：“下次去南山吧？听说那边有野猴。“
谭越笑了，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好啊，不过得先把这次的照片洗出来。“
陈子瑜靠在椅背上打盹。
谭越调低音乐，看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弧线，忽然觉得，比起目的地的风景，更珍贵的是这段并肩看过山川晨昏的时光。
当民宿的灯光消失在后视镜里，陈子瑜醒来，发现谭越正单手开车，另一只手轻轻护着她歪向车窗的头。
“累了？“他问。
“没有。“她坐直身子，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在想下次自驾游，要带个烤箱，我们可以在山顶烤棉花糖。“
谭越笑出声，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收到，下次升级装备。“
车灯照亮前方的隧道，短暂的黑暗过后，又是一片新的风景。
陈子瑜开启相机，拍下仪表盘上摇晃的背篓，以及前方蜿蜒向远方的公路。
六月的巴楚，晨雾还未散尽。
谭越站在清江游船的甲板上，看着江面被朝霞染成金红色。
陈子瑜抱着相机从舱内跑出来，马尾辫随着步伐晃动，白色防晒衣下摆被江风掀起一角。
“阿越，快来看！“她把相机举到谭越面前，萤幕里定格着远处山峦的剪影，“云雾在山腰绕来绕去，像不像水墨画？“
谭越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行程单：8:30登船，10:00抵达龙鳞宫码头。
他伸手接过相机调整引数，镜头里的云雾突然翻涌起来，遮住了半座山峰。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阵雨。“他话音未落，船尾突然传来骚动。
几个游客举着手机往栏杆边挤，谭越拉着陈子瑜快步过去，只见江面上游过一群江豚，灰黑色的脊背破浪而出，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子瑜踮脚拍个不停，相机快门声混着游客的惊叹。
船老大从驾驶舱探出头，用带着巴楚口音的普通话喊：“莫慌莫慌！这江豚天天来，比我上班还准时！“
谭越和陈子瑜相视一笑，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这样的景象。
游船继续前行，两岸峭壁上的吊脚楼渐渐清晰。
谭越指着远处岩壁上的古栈道：“听说那是巴人修的，几百年了。“
陈子瑜凑到望远镜前，突然轻呼一声：“你看！有个穿民族服饰的姑娘在采野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谭越看见半山腰的茶田里，一个红衣女子正弯腰采茶。
山风掠过，茶树沙沙作响，红衣在绿浪中时隐时现，宛如一幅流动的山水。
十点整，游船停靠龙鳞宫码头。
陈子瑜翻出行李箱里的溯溪鞋，发现右脚鞋带断了。
谭越从揹包里摸出备用鞋带：“早知道你会忘带。“
“就你聪明。“陈子瑜哼了声，蹲在石阶上系鞋带。
码头边的小摊飘来炸广椒的香气，她起身时被路边卖葛根粉的老奶奶叫住：“妹娃，尝碗热乎的？加了桂花蜜嘞！“
谭越掏出钱包，陈子瑜已经递了五块钱过去：“两碗！要双倍桂花蜜！“老奶奶笑着舀起琥珀色的葛根粉，撒上金灿灿的桂花，白雾般的热气里飘着甜香。
“小心烫。“谭越接过碗，用勺子搅散热气。
陈子瑜却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嘴角沾了颗桂花。
谭越伸手替她擦掉，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两人都愣了一下。
龙鳞宫景区入口排着长队。
陈子瑜举着手机查攻略：“溶洞里恒温18度，等下别穿太少......哎？漂流要自带换洗衣物？“她转头看谭越，对方已经从揹包里掏出两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干爽的T恤和毛巾。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装备这么齐全，看来没少做攻略吧。“陈子瑜抢过袋子，发现连吹风机都备着。
谭越笑着拍了拍她头顶：“你上次在西北的山上冻感冒，我可长记性了。“
走进龙鳞宫，凉意扑面而来。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在灯光下泛着幽蓝，陈子瑜的相机快门声又响起来。
导游举着扩音器讲解：“这是千年形成的石幔，像不像龙须？“
谭越跟着人群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惊呼。
回头看见陈子瑜蹲在一块石笋前，镜头对准石笋顶端的水珠：“你看！水滴落下来的轨迹像流星！“
洞内道路蜿蜒，时而需要弯腰穿过低矮的石拱，时而要跨过潺潺的地下河。
陈子瑜被一块形如莲花的钟乳石吸引，正趴在栏杆上拍照，头顶突然传来滴水声。
“小心！“谭越伸手挡住她头顶，冰凉的水滴落在手背上。
陈子瑜抬头时，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水雾。
她慌忙后退半步，后背却撞上身后的石柱。
“没事吧？“谭越扶稳她，手指触到她后背的冷汗。
洞内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应急灯亮起幽绿的光，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尖叫。
“别慌，是灯光系统检修。“导游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大家抓紧扶手，三分钟就好。“
陈子瑜下意识抓住谭越的手腕，掌心全是汗。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远处地下河的流水声。
三分钟却像过了很久，当主灯光重新亮起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靠在谭越肩头。
出了溶洞，阵雨果然来了。
细密的雨丝给闷热的空气降了温，漂流起点的队伍却不见缩短。
陈子瑜裹着雨衣跺脚：“早知道先换衣服了。“
“先存包吧。“谭越把揹包塞进储物柜，转身看见陈子瑜正在往头发上别防水发带。陈子瑜裹着雨衣跺脚：“早知道先换衣服了。“
“先存包吧。“谭越把揹包塞进储物柜，转身看见陈子瑜正在往头发上别防水发带。
她的侧脸被雨帘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发梢还沾着溶洞里的水汽。
轮到他们时，橡皮艇顺着滑道冲进暗河。
陈子瑜抓紧扶手，冰凉的水花溅进脖颈。
第一个弯道就来了个急转，橡皮艇撞上岩壁，她整个人往谭越怀里栽。
“抓紧！“谭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船桨调整方向。
地下河忽宽忽窄，有时在石缝间挤过，船身擦着钟乳石而过；
有时冲进开阔的溶洞大厅，头顶的石幔垂到触手可及的高度。
陈子瑜渐渐不再害怕，反而开始用船桨泼水。
橡皮艇漂过一处落差时，她兴奋地尖叫，溅起的水花混着雨水，把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看前面！“谭越突然指着洞顶。
在探照灯的光束里，一群蝙蝠从石缝中惊飞，黑色的翅膀在灯光里划出残影。
陈子瑜举起防水相机连拍，镜头里的蝙蝠群宛如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漂流结束时，雨已经停了。
陈子瑜裹着浴巾坐在更衣室门口，看着谭越从自动售货机买热姜茶。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运动裤也沾满泥浆，却把两杯姜茶护在怀里生怕洒了。
“快喝，驱驱寒。“他递过姜茶，自己却打了个喷嚏。
陈子瑜从密封袋里掏出干毛巾，踮脚替他擦头发：“叫你别穿短袖。“
回市区的路上，陈子瑜靠着车窗打盹。
谭越开启手机相簿，里面全是她拍的照片：
江豚跃出水面的瞬间、溶洞里的水滴、漂流时被水花糊住的笑脸。
他选中一张背影照——阳光下，陈子瑜站在船头，长发被风吹起，远处的清江像条蓝绸带。
“到酒店了。“他轻轻推醒她。
陈子瑜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窗外的霓虹灯：“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溶洞里追流星......“
谭越没说话，把揹包里的相机递给她。
萤幕上，溶洞石笋顶端的水滴在长曝光下，真的成了一道金色的流星。
陈子瑜看着照片，突然红了眼眶。
“傻瓜，哭什么。“谭越掏出纸巾。
陈子瑜却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光：“下次，我们去拍真正的流星吧。“
窗外的街灯掠过，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谭越望着她被雨水洗得清亮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风景，比清江的碧波、溶洞的奇观，都要更值得珍藏。
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外，霓虹闪烁。
陈子瑜对着镜子补口红，余光瞥见谭越坐在床边整理相机储存卡。
“别拍啦，再拍夜市都收摊了。“她把遮阳帽换成贝雷帽，抓起斜挎包往门口走。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