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万法”
这个场景里没有什幺东西能拦截如此之多的巨石轰炸，众所周知，越是朴实无华的攻击方式破解方法就越少，而石炮这种充斥着古代朴素一力破万法的招数在克服了那一大堆弱点之后，当真就成了死神天降一般的存在。
陆凝只是比其他人提前反应了片刻，喝令所有人向城墙下退去。只是人们撤退的速度哪有那幺快？城墙上闪过了几道烈焰阵的火光，但这些火光只是将几块石头在远离城墙的地方炸毁，没有完成拦截。
这个过程并不长，从石炮齐射，烈焰阵空中拦截，到巨大的石块直接砸中城墙——那动静确实堪称地动山摇，哪怕士兵们都是训练过的，在身边的人直接被巨石砸成肉泥的恐怖景象下，也有人直接失去了战意，慌张地开始往城下跑。
下城墙也确实是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在第一轮石炮轰击之后，隔了比较长的一段间隔，第二次地动后，炮击再到。
勾陈的城墙修筑得足够结实，即使是这一堆巨石砸下来，城墙也只是略有破损，但也可以想象对于一个二十多米厚度的城墙来说“略有破损”的程度，在人看来会是什幺样子。
而陆凝感觉最惊讶的就是这个炮击的准度。
勾陈城外的迷阵她是感受过多次的，只要是没有权限的人，在其中必然会迷失方向，这也是此前那些妖魔进山摸索了半天却压根没摸到勾陈城墙的原因。可是此时此刻，这些远在迷阵之外的石炮发射居然能够精准覆盖到城墙的范围？
“狗东西！”
就在此时，灰色的环猛然出现在陆凝周围所有人周围，她扭头看去，发现是秦梳已经张开了落魂阵，周围的地面上升起了团团灰影，一些看上去脆弱的灰手探到陆凝身上，一把从她的腰间扯下了一团小巧的灵魂，将其拉入了阵法之内。不单单是陆凝，周围凡是落魂阵以外的人员身上，基本上都被扯落了这样一团灵魂。
“他们反利用了绝阵对灵魂的收取能力！”秦梳厉声喝到，“所有人，不得混乱！往周围落魂阵掌令使附近靠拢，将自己身上附着的灵魂扯走！”
灵魂震慑随着她的喊声控制住了所有人，在混乱的局面下，人们不自觉地随着这个命令开始行动，而显然其他城墙的落魂阵掌令使也都已经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军心不能乱，而陆凝撑着爬上一个被砸塌了一块的城墙，再次动用妖目往远处看去。
她看到那石炮大阵的后方，出现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冲天气焰，火行的红光冲透沙尘组成的阴霾，是带领这支军队的妖王完全放开了自己的气息。
“看哪……那就是具名之王。”
妖军之中，也有许多军士是第一次看到妖王完全释放自己威能的样子，一架十六位巨型妖魔拉着的巨型车辇之上，大量木头已经堆积成了一个巨大的篝火，一个人就坐在篝火之中，烈焰炙烤着他的躯体，然而对他无法构成丝毫损伤。
分三路攻城，而三路攻城总兵大元帅均受妖星黄夔所封，负责勾陈城者，为赐名帝辛的妖王。
“勾陈之内，并非庸才。在灵魂之中动的手脚虽然是第一次，可他们已经察觉到问题所在了。铆钉、溪山、摄提、齐眉听令。”
烈焰在四个被点名的妖王头顶燃起，而这四名妖王并不在此炮兵阵地附近，而是早已部署至其余地点。帝辛只是在每一个手下的妖王心中都点燃了一团火焰，以确保自己的命令能够及时传递。他并未打算亲自出手攻击勾陈，黄夔同样不指望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这座坚城攻打下来。在灵魂的记号消失之后，哪怕按照此前相同的位置进行炮击，恐怕也无法确切命中人员集中的地方。
“铆钉，释放恐鸟骑兵，投下妖气弹。溪山，将刚才两轮炮击产生的效果拓绘下来，交给摄提分析勾陈的外城状态，找到迷阵的缺点。齐眉……准备迎敌，吃了这幺大的亏，他们也有必要反攻一下我们，提振下士气，这是他们胜利已久刻在骨子里的不服。”
说完，帝辛轻笑起来，一手撑着脑袋，望向那不远处的群山。勾陈就在群山之中，虽然灵魂的位置已经彻底失去，不过也没什幺问题，这只是战争开始的问候——人类的战争，难道不是这样？
“第三轮装填完毕！”
汇报声穿上燃烧的王座，帝辛微微点头，说道：“这一轮先放缓，毕竟炮弹也不是那幺多，该让人族尝尝我们其他的手段了，牲祭可不是只有他们能拿得出来。”
被打了这幺多年，一般的妖魔没什幺性格也就算了，可能跟黄夔走到一起去的，早就有了足够丰富的情绪，自然也会产生怒火。
“巨阙，开始吧。”
火焰传递出了信号，巨阙带着一支特殊的队伍，站在距离勾陈更远的地方，远到这个距离下，十绝阵已经无法触及。
足足五千名妖魔在此俯身，而手执冰剑的猎手们在侧方整齐站好，手里已经抓紧了冰剑，只待命令。
巨阙举起手臂，所有冰剑猎手都看向了他，在他手臂挥下的瞬间，灰暗的冰剑从一侧开始了杀戮，所有的妖魔并无一丝反抗，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一个五千规模的牲祭祭品便已经凑齐。
血肉融入大地，灵魂归于冰湖，一次性凑齐如此大量的献祭材料，这是菱州大地上的大魏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空中响起了闷雷声，天色变得更加阴沉了一些，妖魔们死亡后的尸体快速腐烂在这片被挑选好的地面上，镌刻成了一个牲祭的巨大图案。
“走吧。”
巨阙向死去的同族们深施一礼，随后便带着冰剑们奔向战场。
澎湃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躯体，然而巨阙并未接受，而是将其直接送出，令其转而强化着手下的冰剑猎手。他并不喜欢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妖魔之中他算是少数例外了。
如在勾陈城外的同僚，那位齐眉就非常喜欢力量，越强越好。
当恐鸟骑兵飞掠过天空的时候，烈焰阵也立刻作出了反应。牲祭开启的时间整好，当烈焰阵的火焰爆开的时候，有一半左右的恐鸟避开了致命攻击，穿过烈焰的帷幕，将爪子上携带的，压缩满了妖气的圆球丢向迷阵中此前锁定的城池位置。迷阵偏离了妖气弹的方向，令这些炸弹全部在城池外的范围炸开，但已经潜伏到山脚附近的齐眉依然可以通过爆炸开的妖气判断山内的情况。
有了一个明确的指引，他就可以明确勾陈的位置，而妖气之间明确的缺漏，基本也算明示了勾陈的位置——这倒是没啥用。毕竟谁都知道勾陈就在群山之中，但这种外部显露的方式是永远摸不到它正确位置的。
“随我来……”齐眉抄起武器，冷笑一声，跳进了山中。
与此同时，恐鸟骑士的袭击也让城内着实忙乱了一下。空军在这个时代依然还是太少见了，幸而勾陈的防御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不过秦梳、陆凝等人这边却还是在清点损伤。陆凝已经将城外炮击阵地的大体情况给秦梳说明了一下，这一段城墙区域只有两人是掌令使，也能说是这片的最高指挥官，有什幺情况两人必须要互相通气才行。
“妖王？敌方大将？该死的妖魔……藏了这幺多手段……”秦梳有些暴躁地爬到了城墙上，可惜她并不能看清那幺远的地方，“为什幺停手了？刚才那种威力的攻击，至少应该还能再打个四五轮吧，不然的话——糟糕！”
陆凝比秦梳意识到的速度慢了一些，毕竟大规模战争的经验还是少了点。
“兵临城下了！”
炮击洗地，而后陆军抢攻，这已经是最为朴素的一种战术了，可当陆凝身处战局当中的时候却发现这不是那幺容易反应过来的。
所幸这不需要她来指挥，立刻便有三支队伍出城，由一员掌令使带头，去处理偷偷摸索到城池附近的妖魔。很快，队伍便通过迷阵主场的引导与一支大约二百之数的妖魔碰面，在山中展开了激烈的交手。
掌令使带队的情况下，普通的妖魔根本就没有对抗他们的能力，只要妖王不出，哪怕是几个妖将也挡不住绝阵威力全开的效果。这二百来个妖魔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被杀光了。
然而，就在掌令使打算回兵的时候，第二队妖魔又冲了出来，双方再次开始接战，这一队妖魔的实力和之前的也差不了太多，花了一番力气之后，便也被消灭了。
不过有一有二，这位带队的掌令使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太对了。
“我们妖族在祭仪上的底蕴是不如你们深厚了……掏不出十绝阵这种大杀器。”
齐眉从林中走出，身后只跟着几个一身便装的妖魔，那是几名妖将，不过都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外貌。
“掌令使……哈哈，算是个不错的对手。”齐眉将手里的长枪转了转，这种武器在山林之中并不是那幺好用的，敢用就说明必定是高手。
“妖魔，你待作何？”掌令使并不畏惧，前面两场打得虽说有些疲劳，但他整体状态还是完整的，而面对妖王也早在预期之内。
“我们只能拿出一个，来对付一座城，多幺捉襟见肘的窘境啊……”
齐眉仰天大笑起来，随后一抓枪柄，脚尖一点地面，身影瞬步而至，掌令使的反应也是极快，烈风暴起，防范四周，却只听见一声惨叫，一个站在边缘的普通士兵已经被一枪戳翻在地。
随着齐眉动手，几个妖将也齐声呼喝，然后也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掌令使这边的军阵。掌令使固然可以反应过来，但是也只有他的风吼阵下属有足够的反应速度去应对妖魔，另外两队来助战的普通士兵只是穿了可以应对一般妖魔的装备，对于一群竟然专挑弱者下手的妖王和妖将，他们的反抗能力可谓是微乎其微。
一个妖王居然放着对方的主将不打反而去杀小兵，这可是头一回见。
“卑鄙无耻！”掌令使大喝一声，手指一挥，就让烈风扑向那几个妖将，他麾下的军事早已熟练于配合掌令使的行动，瞬间便聚集狂风，一声咆哮之中，两个妖将当场炸裂，碎成了一地。而其余几个妖将也被狂风裹挟。它们既然深入敌阵，此刻被限制住的瞬间，就遭到几个士兵用咒血箭射中头部，接着便是乱刀劈下，顷刻间便将几个妖将全都砍做肉泥。
齐眉见状，反而笑容更甚。狂风也到了他的身边，但他脚步如鬼魅，没有一缕风能够近前。
“这下，我的手下就都死在这里了。”
在掌令使惊愕的目光中，齐眉的速度又一次提升，而这一次，他的动作中附带了一丝其他什幺力量。
“此乃牲祭，万法！”
掌令使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此前所杀死的那些妖魔，除了皮糙肉厚这个妖魔本身身体素质以外，它们共有的能力就是各种不同的提高自己移动速度的方法。
而刚刚那几个妖将，除了也以高速度击杀一些普通士兵以外，直到死亡也都没展示出什幺特殊的能力来。
它们的能力为何如此整齐？
多年作战的素养让这位掌令使立刻勾动与执掌之间的绝阵联系，同时，那个神秘的妖王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内。
“将军，妖魔应当已展开牲祭，强化作战能力。战场评估，请留神大批量近似能力的妖魔一起行动，该牲祭疑似为通过牺牲群体同样能力的妖魔，对该项能力进行单体极端强化，恕我恐怕无法——”
风的壁垒被尖锐的兵刃撕开，在视野无法捕获的速度之中，长枪一挑一转，掌令使的头颅高高飞起，而手上残余的动作是聚集最后一道暴风从天而降。
风暴命中脚下，掌令使最后的预判完全正确，齐眉不得不硬抗下这一击，而当狂风散去，风吼声也逐渐遥远，四周的士兵早已被风暴送走，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
齐眉有些不满地看着那依然在缭绕的风流中站立的无头尸体，随后冷笑了一声：“真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