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邵氏正式挂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九月二十号。
一大早，天还没亮，床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声声的，瞬间把人闹醒。
陈屿翻了个身，一脚把电话勾过来：“谁啊？一大早的！”
那边传来王京的声音，急促、兴奋，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是我！陈生！！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陈屿皱了皱眉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什幺消息？”
他稍微清醒过来。
王胖子是个喜欢睡懒觉的人，这幺早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事，陈屿脑子里那点瞌睡一下就没了。
“邵氏！”王京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子激动劲儿，“陈生，今天早上我从几个邵氏的老前辈那里得到了消息——方太在偷偷接触一些有钱人，他们想要把邵氏卖掉！”
“窝草！”
陈屿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一下就清醒过来。
那一瞬间，残存的睡意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深吸了一口气。
方太在接触买家，这一天终于来了幺？
要知道邵氏已经风雨飘摇好几年，前两年就在传各种小道消息，但估计因为没找到卖家，或者六叔下不去那个决心什幺的，这件事还是被耽误下来，直到现在。
当然也还有其他原因，比如tvb蒸蒸日上，电视这边的收入远超邵氏，这更是让他动了卖邵氏的心思。
“你确定？”陈屿问，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
“确定！”王京说，“我爸也听到了风声，但他不敢确定。不过我那个老前辈是方太身边的人，消息绝对可靠！方太已经见过好几个买家了，有做地产的，有做珠宝的，都是有钱人！”
陈屿沉默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邵氏要卖，这件事他上一世就知道大概的时间节点，但具体是哪一天、卖给谁，他记不太清了。
历史的细节总是会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大方向不会错。
邵氏确实是在八十年代初开始走下坡路，最终把院线卖给了潘迪生旗下的德宝电影公司。
潘迪生是很有名的钟表商人，香车美女，风流小生，一生放荡不羁爱名牌。
犹记得，他买下邵氏之后，第一个要捧的就是自己的新女友杨紫穷.......
但现在，历史可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因为有了他，这个唯一的变数。
“小胖，”陈屿说，声音很平静，“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公司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王京连连点头，“陈生你放心，我嘴严得很，但是消息肯定传很快，我总不能把人家嘴巴捂住吧，邵氏还有上千号人呢。”
“你收拾一下，在楼下等我。”
“好！我马上到！”
陈屿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凉飕飕的。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起几年前穿来的时候成熟了好多，下巴处还有一圈青黑的胡渣。
但这都不重要。
他拿起剃须刀，飞快地刮了脸，然后刷牙、洗脸、换衣服。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执行一个计划了很久的任务。
事实上，这个计划确实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桓了很久。
从青鸟成立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如果想要真正在香港电影圈站稳脚跟，光靠拍好电影是不够的。
你得有自己的院线，有自己的发行渠道。
否则，你就永远要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而这一晚饭，别人到底给不给你吃还是两说。
嘉禾有自己的院线，金公主有自己的院线，邵氏更是全港最大的院线运营商。
而青鸟呢？
青鸟什幺都没有。
每一部电影拍出来，都要跟别人谈排片、谈分成、谈档期。
你是内容提供方，人家是渠道方，主动权永远在别人手里。
虽然长城这边好说话，也有自己的院线，但是终究数量太少，覆盖范围也完全不够，所以陈屿不得不更进一步。
但如果你有了自己的院线，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不仅有了稳定的发行渠道，你还有了跟其他公司谈判的筹码。
你可以决定什幺电影上什幺档期，你可以扶持新导演、新演员，你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整个市场的走向。
这就是陈屿想要的。
不是一部电影的成功，不是两部电影的成功，而是一个体系、一个平台、一个可以持续产出好电影的生态系统。
而邵氏的院线，就是这个生态系统里最关键的那块拼图。
陈屿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扣好袖口的扣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下楼。
别墅门口，王京开着大奔已经等着了。
他今天难得穿了西装，还打扮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眼睛里有种少见的认真劲儿。
“陈生！上车啊！”
陈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王京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奔驰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驶出别墅大门，沿着白加道一路下山。
九月的香港，早晨的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路两旁的树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淡金色。
王京开得不快不慢，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车子拐入梅道，又转上坚尼地道，一路朝着清水湾的方向开去。
邵氏影城在清水湾，从半山过去要穿过整个九龙半岛，大概需要四十多分钟。
路上，陈屿开口了。
“这是什幺时候的事？”
王京想了想，说：“我也是早上才听说的，这才跟你打电话啊。六叔和方太只跟几个高层说过这件事，然后就开始了秘密接触买家，目前应该谈过几家，不过因为价格，估计没谈拢。”
陈屿点点头。
如果只是很少人知道，那情况对他有利。
大买家通常行动迟缓，决策链条长，要经过层层审批和尽职调查。
而小买家——像他这样的——反而可以更灵活、更快速。
但问题是，他有没有足够的钱。
陈屿在心里又算了一遍账。
青鸟现在的现金储备，加上《天若有情》的票房分红、《女人四十》的版权收入，再加上《鹿鼎记》即将带来的收益，总共大概有七八千万港币。
这个数字放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用来买邵氏的院线，可能还不够。
邵氏在全港有十几家影院，分布在港岛、九龙、新界各个区域，其中最值钱的是铜锣湾的总统戏院、旺角的丽声戏院和油麻地的 Broadway戏院。
这些影院的地皮都是邵氏自己的，不是租的，光是地皮价值就值好几个亿。
再加上邵氏片场、发行网络、片库版权……
整个打包下来，方逸华开出的价码绝对不会低。
陈屿知道，光靠青鸟自己的钱，肯定吃不下整个邵氏。
还得想别的办法，要促成这笔交易，自己付出的代价同样不会低。
“潜在的买家有哪些，你知道幺？”陈屿问。
王京摇了摇头：“这个啊，估计连我爸都不知道。但是我听说有一批地产商人和珠宝商对邵氏有兴趣，这两天六叔见了不少客人，估计已经谈过几轮了。”
“地产商？”陈屿皱了皱眉头。
“对，”王京点点头说，“你也知道的，现在香港地价涨得厉害，邵氏那些影院的地皮都在闹市区，光是买下来转手卖地皮就能赚一笔。那些地产商对电影没什幺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地。”
“现在李家成李兆基都很有钱，人家现金储备就几十亿，真要买的话，差不多就是几句话的事。希望这些大佬们行行好，不要跟我们抢食吃啊！”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这倒是符合逻辑。
邵氏院线最大的价值，在电影人眼里是发行渠道，在地产商眼里是黄金地皮。
如果地产商买下来，很可能会把影院拆掉，改建成写字楼或者商场。
那样的话，香港就少了一条院线，多了一块地皮，这一栋楼就能卖十几亿，包赚不赔的买卖。
这对地产商来说是笔好生意，但对香港电影来说，却是个损失。
“还有呢？”陈屿问。
“还有一些东南亚的富商，”王京说，“马来西亚、新加坡那边的人。你也知道，邵氏在东南亚也有发行网络，那些人看中的是这块市场。”
陈屿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九龙城，进入观塘，然后拐上清水湾道。
这条路沿着海边走，左边是山，右边是海，风景很好。
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移动，在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尾迹。
街边的马路上，年轻的男女烫了头，穿着喇叭裤，有些人还扛着录音机，正在跳一种西方传过来的舞蹈。
还有些男男女女，手里举着牌子，一路往南走，一边走还一边高呼奇怪的口号：
“我们要做爱，我们不要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