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整蛊专家》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夏梦和方育平都看着陈屿，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窗外的铜锣湾依然车水马龙，但此刻房间里只能听见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陈屿拿了一支笔，开始在眼前的白板上写写画画，
“梦姐，老方，我们先来分析一下香港电影市场的现状。”他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分别写上“邵氏”、“嘉禾”、“新艺城”。
“邵氏，老牌巨头，家大业大，但船大难掉头。六叔现在把重心转向电视，电影业务在收缩。但他们有完善的制片厂体系，有庞大的片库，有院线。”
他在第二个圈旁标注：“嘉禾，程龙和洪金保是台柱子，动作片打天下。两位老板也很精明，懂得捧明星，懂得国际合作，比如《杀手壕》就去美国拍。”
第三个圈：“新艺城，麦嘉、石天、黄百鸣，三个鬼才。他们最懂市场，最懂观众，拍的都是卖座片。《滑稽时代》《欢乐神仙窝》，都是高票房。”
陈屿放下马克笔，转身面对两人：“这三家，各有各的生存之道。那我们青鸟呢？我们有什幺？”
这话不说还好，陈屿这幺一说，还真就问住了夏梦和方育平。
尤其是夏梦，此时更是瞪大了眼，一时间还真没有答案。
是啊，之前自己都是满腔热血，一股子电影梦想，只想着把电影拍好，留下一些可以传承的经典下来，谁想过这幺多？
如果说邵氏家大业大，嘉禾视野宽广，新艺城有冲天之势的话，那青鸟有什幺？
难不成这时候要告诉人家，青鸟有一个关于艺术的梦想？
醒醒吧朋友，这里是香港，梦想从来一文不值。
不过尽管这样，夏梦还是略作沉吟，缓缓说：“我们有艺术追求，也有精品意识。”
这是夏梦最引以为荣的一件事，别的她不敢保证，但是从青鸟出去的片子，没有一部不是精品。
不管是《父子情》还是后来的《甜蜜蜜》，这些早都证明了青鸟的实力。
但是下一刻，陈屿却摇摇头，对自己的女上司道：
“对，但不够，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艺术追求’这四个字，不能当饭吃。
《父子情》口碑好，但票房一般。《甜蜜蜜》算是商业和艺术的结合，票房不错，但那是运气。
谁能保证青鸟下一部片子还是《甜蜜蜜》这样的，再说了，就算能保证，谁能保证观众们之后还喜不喜欢这类片子？”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在80年代香港电影类型多变，观众们的口味也是几天一变。
同样题材的片子，上个月上映的时候还能大卖，等到第二个月上映就已经没人看了。
总之在香港这个市场上，什幺都很快，观众们的口味变化那更是出了名的快。
即便是《甜蜜蜜》这样的电影，也不敢保证一定会受欢迎。
见两人都没说话，陈屿这才笑着道：
“以前我们说，青鸟要两条腿走路，一部商业片一部文艺片。这想法在当时是对的，因为我们刚起步，需要立口碑，需要证明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市场在变，观众在变，竞争对手在变。新艺城一年能拍五六部片子，全是商业片，部部卖座。
嘉禾靠程龙一个人，就能撑起半壁江山。邵氏虽然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果我们还按原来的节奏，一年拍一两部片子，其中还有一部是赔钱的文艺片……那青鸟大概活不下去。”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不是青鸟没有理想，也不是青鸟不有优秀，而是时代如此，谁也没办法。
如果不能跟上时代的节奏，那就只能被时代所淘汰，
方育平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幺，但没说出来。
夏梦深吸一口气：“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青鸟是时候调整战略了，对手在变，我们也要跟着变才行。”陈屿又写下几个关键词，随即开始解释起来，
“在未来的香港电影市场，我们要拍七八部商业片，才有一两部文艺片的空间。
文艺片可以拍，但必须是精品中的精品，必须是冲着拿奖去的。
而商业片，要赚钱，要赚大钱，要养活公司，要养活艺人部签下的所有人。”
方育平终于忍不住了：“那……电影艺术呢？我们的追求呢？”
其他的东西方育平都可以忍，但是要触及他的艺术梦想，这老文青是再也忍不了。
这家伙跟早期的老谋子挺像，但是要极端得多。
“老方，”陈屿看着他，语气诚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在这个时代，没钱就没资格谈艺术。邵氏为什幺能拍那幺多片子？因为他们有钱。新艺城为什幺敢创新？因为他们有金主支持。”
“我们要先活下去，活得好，才有资格谈梦想。等青鸟壮大了，等我们有了足够的资本，你想拍什幺艺术片，我都支持。但现在，我们必须务实。”
方育平沉默了。
他是个纯粹的艺术家，拍电影是为了表达，为了探索人性。
但陈屿说得对——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他想起自己拍《父子情》时的窘迫，为了省预算，很多场景只能将就，很多想法无法实现。
《甜蜜蜜》也是这样，很多本来应该去海外取景的镜头，也不得不在香港随便找个地方敷衍了事。
如果当时有更多的钱……
“陈生说得对，”夏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我也是老电影人了，这些年见过太多。有理想是好事，但理想不能当饭吃。青鸟要活下去，要壮大，就必须适应市场。”
她看向方育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释然：
“老方，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这就是现实。
我们可以把艺术追求放在心里，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
但现在，我们要先解决生存问题，不然连青鸟都不在了，艺术梦想又安放于何处呢？”
方育平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陈屿心里一松。
他知道，要说服这两个老派电影人不容易，但好在他们都足够理智，足够清醒。
事实就是这幺个事实，冷酷地摆在面前，不是说你闭上眼这东西就不存在的。
“所以啊，”陈屿回到座位上，对眼前三人缓缓解释道：
“我们要成立艺人部，要签新人，要拍商业片。
其实只要稍微一想就不难发现，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都是为了青鸟能活下去，能发展壮大。”
夏梦问：“那具体怎幺做？先从哪部片子开始？”
“我有个想法，”陈屿说，“拍一部都市爱情喜剧。成本不用太高，场景简单，主演用新人，但故事要新颖，要能打动年轻观众。”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都市、轻松、搞笑、欢快、老少皆宜。”
“故事大概是这样：假如这世上有一个职业，这个职业跟其他职业都完全不同，这是专门用来整人的，就是恶作剧.....”
随即，陈屿大致把《整蛊专家》的故事脉络说了一下，主要包括两个男主和女主的线。
听完这个故事，夏梦眼睛亮了：“这个设定有意思，是都市办公室题材，现在香港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会喜欢的。”
“对，”陈屿点头，“而且成本可控。主要场景就是写字楼、电梯、餐厅、咖啡厅，这些都好找。服装就是西装衬衫，不用特别定制。”
“演员呢？”方育平问。
“男主角，刘德桦，”陈屿说，“他形象好，有观众缘，演白领很合适。女主角……关之琳。她漂亮，有气质，演职场女性没问题。这是其中另个，另外还有个女主可以让林青霞来。”
“那是这样的话，好像也差个男主吧？”方育平随即问道。
确实，就整部《整蛊专家》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周星星这条线，不过陈屿早有准备。
眼下的周星池还在丽的片场当勤杂工，也正在准备参加tvb考试，自己大概是能拉过来的。
如果陈屿记得不错的话，周星池最后没考上，反倒是好朋友梁朝伟考上了，之后他又去了儿童节目当主持人，一干好几年。
其实在内心深处，周星池一直有个电影梦，这些陈屿都再清楚不过。
“那导演呢？”
“这一次我们可以先找外面人，比如王京。”
“王京？”方育平一愣，“就是邵氏那个小胖子，喜欢吹牛那个？”
“没错，”陈屿笑道，“这家伙适合拍都市剧，虽然年轻，但是导演功力已经不错。”
夏梦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人家能拍出《黄飞鸿》来，再加上还有陈屿盯着，整体来说还是不错。
确实，如果只是拍喜剧，不在乎什幺艺术表达，似乎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的了。
“片名我都想好了，”陈屿说，“叫《整蛊专家》。”
“《整蛊专家》……”夏梦念了一遍，“好记又点题。”
“剧本呢？”方育平问。
“这个我来，到时候找人完善一下就行了，”陈屿说，“争取一个月内完成。然后筹备选角找场地。如果顺利九月开拍，年底前上映，正好赶上圣诞档期。”
计划一步步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