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小崽子要造反
老领导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炬，钉在陈屿脸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如何收场。
胆大！实在是太胆大了！
得罪个林斌还有人擦屁股，现在可不只是林斌，还有中影。
这样的屁股，一般人可不敢轻易上来擦。
陈屿站起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义愤填膺的中影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林斌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领导，各位同志。我说中影不配拿这笔钱，倒不是我污蔑他们。”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想请问林斌主任，在威尼斯，当最初有片商对我们的电影表示兴趣时，您是不是曾经明确‘建议’我，将《女儿国》的版权，免费赠送给欧洲各国，让他们可以无偿放映？”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林斌。
林斌没想到陈屿会突然提起这茬，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否认，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承认：“是！是有这幺回事！但这完全是出于大局考虑！”
既然被点破，他索性站起身，试图重新占据道德制高点，用他那套惯有的逻辑解释道：
“同志们，我们要清楚认识到我们国家现在的处境！
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我们百废待兴，我们需要朋友，需要外部的资金和技术！欧洲是我们需要争取的重要对象！”
他挥舞着手臂，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我们都知道自己穷，拿不出什幺像样的礼物。
但是，《女儿国》这部电影，它在艺术上获得了成功，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文化礼物’！
如果我们将版权免费赠送给欧洲的朋友，这充分体现了我们中国人民的友好和慷慨！这是一种善意的释放，一种文化的交流！
这能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吸引他们来华投资，最终受益的是我们整个国家！
这难道不是更有远见、更有价值的事情吗？
区区一点版权费，与国家发展的大局相比，算得了什幺？！”
林斌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扣着“对外开放”、“国家大局”的帽子，听起来似乎冠冕堂皇，甚至带着一种“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悲壮感。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个文化部的干部面面相觑，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皱眉思索。
王处长见状，立刻出声支援林斌：“林斌同志的想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直接，但初衷是好的。而且，这种以文化交流促进友好关系的方式，在我们过去的对外工作中，也并非没有先例。不能简单地认为是错误的。”
气氛似乎又开始向着有利于中影的方向倾斜。
就连老领导也微微蹙眉，似乎在权衡这种“礼物外交”的利弊。
然而，就在林斌和王处长等人以为再次掌控了话语权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会议室，包括见多识广的老领导在内，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陈屿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他猛地伸手探入自己中山装的内兜，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橡皮筋捆扎好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扬，在全场惊愕的注视下，将那个信封狠狠地、直接甩在了林斌面前的茶几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信封口震开，里面厚厚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张滑落出来——正是那价值两千九百万美元的银行汇票和支票！
“送啊！林大主任！”陈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怒意，指着那堆票据，
“你不是要送吗？你不是要大公无私吗？这不是你想要的钱吗？两千九百万美元！全在这里！你现在就拿去，按照你伟大的设想，去送给你的欧洲朋友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瞬间抽空了空气，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没人能想到，陈屿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将两千九百万美元，像扔废纸一样，直接甩出来，甩到林斌身上。
林斌被那信封砸得一懵，低头看着散落在自己脚边的巨额外汇票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陈屿，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了.....反了.....小崽子要造反呐！”
王处长和其他中影干部也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如同泥塑木雕。
韩三坪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差点又要跳起来叫好，被旁边人死死按住，但他脸上那痛快淋漓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老领导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激烈的场面！
钱太多了，多到他这个级别也压不住，还需要更高级别的人才行。
陈屿环视着被震慑住的众人，尤其是看着脸色惨白的林斌，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口：
“林大主任，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为了大局。那我今天就来告诉你，你差一点亲手送出去的，到底是什幺！”
他弯腰，随意地从地上捡起一张汇票，举在手中，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林斌，声音沉痛而有力：
“你不知道这两千九百万美元意味着什幺？我来说点你不想听的。”
“这意味着，可以购买四十万吨小麦！足够一百万老百姓吃上整整一年！可以让多少忍饥挨饿的家庭吃上饱饭？！”
“这意味着，可以购买八十万桶石油！能让我们整个BJ用半年！”
“这意味着，可以购买二十亿个百万单位的抗生素！能救活多少被病痛折磨的人？能让全国的医院在一年之内不再为最基本的消炎药发愁？！”
“拿着这些钱，就算你什幺都不做，把它全部存进银行，每年吃利息都能让一个制片厂不用国家拨款。”
陈屿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震撼！
“你现在还觉得，这只是‘区区一点版权费’吗？！”
“你这幺搞，在我们四川有个特定的词，叫穷大方！”
轰！
陈屿摆了一堆数据，但众人听在耳里，却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冲击力。
是啊，2900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一笔巨大财富。
对于国家老说同样如此，这笔钱可以解决无数现实问题。
粮食！石油！药品！
这些都是八十年代初的中国最急需、最紧缺的战略物资！是关系到社会稳定、人民温饱、工业发展的命脉所在！
尤其是这些话说出口后，它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海啸，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刚才还在觉得林斌的话有些道理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王处长等人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他本来想给陈屿抠顶帽子上去，眼见都快要成功了，但人家扔过来的不是一顶帽子，而是一口天大的大黑锅。
就这一口大黑锅下来，就算换了老蒋来，他也不敢硬顶啊。
林斌更是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孰大孰小，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王处长也有些尴尬，这下意识到遇到硬茬了，在几十万吨粮食和上百万人的生计面前，什幺影都得让路。
在陈屿列举的那一串串沉甸甸的数字面前，他那些关于“友谊”和“善意”的空泛说辞，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有些愚蠢！
老领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着激动得胸膛起伏的陈屿，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代表着巨大财富和国家急需物资的票据，眼神极其复杂。
震惊、恼怒、后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交织在一起。
会议室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场关于原则和利益的激烈碰撞，在这一刻，似乎分出了胜负。
陈屿用他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捍卫了这笔外汇的价值，也狠狠地撕下了某些人“慷国家之慨”的虚伪外衣。
片刻之后，老领导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拍板，
“我会去跟上级汇报，这件事到此为止。”